第70章 后续3（自由）
叶峥、裴仙珏、凌菲然三人交换眼神，都没说话。
很难回答听没听懂，因为信息量太大，需要时间消化。
不过叶峥还是敏锐地捕捉到“12座深渊”这个关键信息。
“难怪流星一直坚信，只要杀死所有深渊Boss，就能触发游戏的结算机制。”叶峥皱眉，“可是积分结算后，迷宫没有消失，游戏也没有停止。”
风翎说：“结算积分是一回事，关停游戏是另一回事，比如你们三个在会议室里玩扑克牌，玩完之后计算输赢，然后会重开一局，只要扑克牌存在于会议室里，你们想玩多少局就玩多少局，唯一阻止游戏继续的方法，就是把扑克牌撕了、烧了，让你们彻底不能玩。”
裴仙珏似乎悟了，恍然道：“所以那12组坐标，就是扑克牌，只要坐标被记录在游戏系统里，游戏随时可以再次降临地球？”
“对，是这么个意思。”风翎解释道，“所以我打算把坐标删了，一劳永逸。”
叶峥沉声问：“可是删掉坐标后，你是不是就没办法联系我们了？”
裴仙珏的脸色也变了变，“如果这12个数字是地球在宇宙中的坐标，风翎删掉坐标，岂不是再也找不到地球，再也回不来了？”
风翎笑着说：“我又不傻，删除之前我会提前备份到天顶环的系统库里……对了，天顶环就是我现在落脚的地方，也是异种这边权限最高的地方，坐标放在这里很安全，我会提前立好遗嘱，一旦我死了，系统会自动将这组数字格式化删除。”
三人没想到风翎已经考虑到死后的事，不免有些揪心。
裴仙珏伤感地问：“风翎，你还能回来吗？”
风翎叹了口气，“回是可以回，就是代价有点大，成功率也有点低……我让智能系统计算过，不考虑燃料的情况下，正常航行前往地球要两百多万年，如果运气好，半路遇见一到两个虫洞，那路程兴许能缩减到三五十年，智能系统给我讲了一堆时间膨胀理论，我也听不太懂。”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
这样的回答，几乎等同于今生无法再见面。
凌菲然看了眼叶峥和裴仙珏，开口打破沉默：“小翎，之前游戏一直无法进入积分结算，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那个啊，差不多弄明白了。”风翎回道，“因为游戏会定期维护，维护期间所有管理员都需要在线提交工作日志，然后维护结果会被发送给权限最高的那个人审批，结果那个人死了，一直不反馈，游戏就卡在那儿，不能结算。”
裴仙珏惊讶地问：“死了？怎么死的？”
“不知道啊，我让道长在研究呢，现在他还没研究出结果。”风翎说着嘿嘿一笑，“我现在顶了那个人的位置，是权限最高的人哦~”
“太厉害了！你怎么那么厉害！”裴仙珏由衷地感慨。
风翎也觉得自己挺厉害，心里美滋滋~
“这边的基因改造技术挺先进，我打算让道长把相关资料整理出来分享给你们，对治疗感染者应该会有帮助，不过这种技术是双刃剑，所以收到资料后是否选择公开，你们自己商量着办，我不干涉。”
风翎停顿了下，然后补充几句：“异种这里的世界，曾经因为基因改造泛滥，差一点生物大灭绝。”
裴仙珏用力了下头，认真地回道：“我明白，我们会慎重考虑的。”
叶峥听了心情有些沉重，“其实……等游戏关闭后，不仅感染者的处境会很艰难，监察员和猎手的处境也会变得尴尬。当工作风险降低，优渥的待遇势必下降，估计会有许多人都不习惯吧……”
裴仙珏抬手轻轻搭在叶峥肩上，宽慰道：“就算游戏关闭了，消失的也只有迷宫和玩家，全世界还有那么多污染体等着我们去消灭，至少五年内不会有太大变化，五年之后，大家从心理上也该慢慢接受了。”
当怪兽消失，超级英雄就失去了价值，甚至会变成一种碍眼的存在。
风翎说：“哎呀想那么多干什么，能快活一天算一天，反正事情变得再怎么糟，也不可能比异种刚入侵那时候更糟。”
凌菲然一直安静听着，听到风翎说“快活一天算一天”，她嘴角翘起，有些忍俊不禁。
这时，裴仙珏的手机突然响了。
裴仙珏的神情顿时凝重，立刻接了电话。
简短几句交谈后，她挂断电话，看向叶峥和凌菲然，说：“刚收到消息，迷宫内所有人员已全部撤离。”
风翎也听见了，“……好，我现在去关游戏，短时间内大概是没法再和你们联系了。”
刚才正聊的愉快，现在气氛降至冰点。
叶峥、裴仙珏、凌菲然，谁也没有说话。
风翎似乎也察觉到她们的心情，特意多等了一会儿，开口道：“那就……再见？”
凌菲然率先回应，笑着说：“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尽量早一点联络我们。”
风翎：“嗯嗯嗯，我会的，回头联系~”
叶峥急忙扑到桌前，“风翎！下次联系还是这个手机吗——”
通话断了。
叶峥怔怔看着手机屏幕，一时间百结愁肠，懊悔自己反应太慢，没能说出那句“再见”。
裴仙珏心里也难受，“不知道下次联系是什么时候，唉，风翎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叶峥失神地喃喃：“她说运气好的话遇见虫洞，三五十年后能返回地球……”
“那最好是三十年，”裴仙珏摇头叹气，“五十年我是不敢想了，我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不一定。”
凌菲然看了看两人，问：“你们很希望风翎回来吗？”
裴仙珏和叶峥扭头看她，感到迷惑。
“难道你不希望风翎回来？”裴仙珏问。
凌菲然抿了抿唇，说：“我当然希望她回来，但是更希望她自由。”
叶峥皱眉问：“你觉得她回来就会不自由？她是英雄，如果她回来，迎接她的一定是荣誉与掌声！”
凌菲然注视叶峥的脸庞，同时也是风翎曾经的脸庞，轻声说：“风翎不喜欢被强加责任，不喜欢被道德捆绑。如果风翎回到地球，她至少要解决三个问题。”
叶峥问：“什么问题？”
凌菲然垂下眼帘，“第一，异种登录导致地球上十几万人无辜丧命，迷宫污染扩散造成无数人流离失所，血海深仇要不要报？如果民众要求风翎交出飞船上的异种，风翎交还是不交？”
叶峥和裴仙珏沉默了。
人类与异种之间，仇深似海，如果有机会反杀回去，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是……风翎说，她在那边交了朋友，甚至风翎自己的身份也是“异种”，风翎该怎么做？
凌菲然接着说：“第二，风翎以往缴获卡牌，自己只留几张，大部分都上交给监察局或者捐给别的国家，现在风翎拥有一艘星际飞船，如果有人觊觎飞船上的先进科技，风翎该不该分享？如果有人觉得飞船应该属于全人类，风翎要不要答应？如果有人忌惮飞船可能对地球产生威胁，要求风翎拆除飞船上所有武器，风翎会不会同意？”
不等叶峥和裴仙珏说话，凌菲然紧接着问出第三个问题——
“就算以上两种情况都没发生，全人类不计前嫌欢迎风翎，也放下了对异种的仇恨，并且对飞船上的技术和文明没有半点兴趣，我还有第三个问题，你们觉得，以风翎的性格，在地球上过着平凡的生活，和在宇宙里航行探险，她会怎么选？”
叶峥动了动嘴唇，末了只剩苦笑。
她看着凌菲然说：“菲菲，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有时候很可怕……”
将一些残酷的现实，血淋淋地剖开，摆在眼前。
凌菲然微笑了下，“我在建设新乐园期间，看见了许多美好的品质，也目睹了许多丑陋的嘴脸。”
裴仙珏重重叹气，“那我们就一起祝风翎自由吧。”
三人互相看着彼此，一起开口：“祝她自由。”
永远自由。
像不停歇的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