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光谱缺失8 无妄之灾
林雁刚挪开通风管道的冰砖, 就听到了下面的喧闹声，声音清晰的不像隔着冰墙。
有人闯进来了。
她从系统仓库取出手枪，电棍揣在怀里, 轻手轻脚地离开通风管道, 转而从地下车库入口进入。
这里的气味实在太难闻，她不得不戴了两层口罩，同时把围巾扎紧, 直到呼吸都有点困难了才感觉好点。
车库里一片混乱，无主的车被砸开车窗，暴力拆卸下座椅上的海绵垫，塞进入们的衣服里或者有人居住的车里。
火盆、火桶错落摆放，都燃烧着蓝紫色的火焰, 在幽暗的地下车库里显得有些诡异。
林雁甚至看到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砖头，居然在地下车库搭起了火炕，一群人裹着被子躺在上面，看起来还挺惬意。
刚走近, 吵嚷的声音就传来。
“不怪你？怎么不怪你？要不是你昨天晚上忘了添柴，我老婆能出事儿吗？”
“还拿没添柴说事儿，我添了你不知道而已, 况且这就不是没添柴的问题啊！那咱们都围着火盆睡得, 就算没添柴, 你怎么没死，我怎么没死？！是她本来就有问题，冻得！怎么跟你说你就听不懂呢？”
“明明咱们两家说好了轮流看火盆，你就说是不是在你家安排的时间，是不是你家没看好？你怎么知道如果火盆没灭她也会死，她就是差一个火盆的温度！你这个杀人凶手！！一家子杀人凶手！！杀人偿命！！不想死就赔物资！”
“别不讲理了啊！我这不是正跟你说火盆温度低的原因呢吗？就是因为这个通风口！我早就注意到了, 以前这儿明明有一块能掉头的地方现在被人堵住了，就是故意把冷气漏进来的，你看这冰砖，看头顶那个大洞，还没明白吗？！”
“反正现在我老婆人没了，那以后我们家谁出去找物资？你们家得负责把我养着，我家的劳动力被你们害没了！”
“这样，你看这墙上还有保温毯，这儿肯定是有人住的，现在人不在，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就把保温毯拿了当做赔偿，当然这肯定不是全部赔偿，之后等人回来了咱们再谈！这儿绝对住着人，我和你一起维权，绝对让他跑不了，你放心！”
林然默默走入人群中，结合漩涡中心两人的吵架和周围人的讨论，听了半天才搞懂。
今天上午一个女人去世了，可能是在外头就被冻伤，昨天下午回来之后迷迷瞪瞪的早早睡了，一直没醒，家人也以为就是累着了，没当回事，没有进行及时的救治。
因为外面的温度，现在大家都把外出时间调整到了中午以及下午太阳最盛的时间，其他时候基本就躺着睡觉，减少能量消耗。
和女人的丈夫起纠纷的是他们原本的邻居，两家都是这个小区的老住户了，认识不少年头，虽然不算特别熟悉，但在这样的环境下能有个熟人不容易，两家人就一直报团取暖，睡觉地方都在一起，火盆也共用一个，更省柴火。
今天上午原本轮到邻居添柴，邻居睡过了，忘了，女人的丈夫也没注意，醒来才发现女人已经去世，丈夫便归咎于旁边邻居负责看管火盆没有及时添柴。
邻居觉得冤枉，自知确实忘了添柴有些理亏，但也不想背上害死一个人这么沉重的罪责，便拼命找借口。
找着找着，就想到了他记得现在被塑料篷布挡着的地方还有一个空间，里面应该是有个通风口，于是直接砸了冰墙闯了进来，发现头顶确实有通风口，且这里的气温稍低，这可让他找到了合适的借口，一口咬定是这里的人没关好通风口才冻灭了火盆。
这九转十八弯的故事简直让林雁晕头转向，所以他们推导的结果就是，半夜一个人冻死了，死因是隔了一堵冰墙和一块塑料篷布的通风口？
这些人吵归吵，眼看着要动手去扯她粘在墙上的保温毯，林雁忍不了了，站出来道：“住手！”
邻居朝人群中看了一眼，手上动作不停：“谁啊你，主持公道来了？那你帮忙把人家命一赔！”
“就是，你又不住这儿跟你有什么关系？跑出来横插一脚。”
“行了别跟她多废话了，赶紧拆！我现在头疼得要死，别嚷嚷了！”
林雁冷笑，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道：“我怎么不知道还能拿别人的东西当赔偿？世上还有这种道理？”
“别人的？哦！我懂了，是不是就你在这儿住着呢？你故意把通风口开着想把大家都冻死是吧？”邻居跳起来道。
“好像就是她在这儿住着，我刚来的时候见过她进出，应该就穿这样。”
“这人她自己不冷吗？为啥要这样？”
邻居见有人帮腔，气势更盛，伸出手不耐烦地指着林雁道：“行了别在这儿碍事儿！你这点东西都不够赔的，先站旁边等着，咱们还有得谈呢。”
这锅太大、飞行轨迹太诡谲，让人躲都不知道怎么躲。这故事也荒谬到根本无需反驳，大家都知道这根本就是胡诌，只是死者家属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
但大家都很苦很累了，自己的亲朋好友有几个还活着都不知道，每天为了保住性命就够累了，实在没多余的同情心分给别人，所以大家只是麻木地看着。
林雁不是什么牙尖嘴利的人，懒得多费口舌，用力拍开男人快指到自己鼻尖上的手，发出“啪”地清脆一声。
不对。两人都带着手套，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呢？
有人就着微弱的火光看到林雁另一只手里有一个反光的东西。
他仔细瞧了半天，突然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声音颤抖道：“枪！枪！她有枪！”
周围人顿时向后退了一截，离林雁远了些。
在这种环境下，忍耐和退让都没用，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御。
虽然很无奈，但这就是现实，面对不讲理的人，讲理你就输了，就陷入了对方的逻辑里，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比对方更不讲理，或者直接武力压制降维打击。
男人一顿，明显害怕了，但还是硬撑着嘴硬道：“什么枪不枪的，我就不信，法治社会……”
他也看到了林雁手里的东西，看起来很有光泽感，而且也挺有分量，确实不像是假的，外强中干道：
“装什么装，拿把玩具枪吓唬谁呢。”
“对，吓唬你呢，这个也是吓唬你的。”林雁掏出了电棍，打开开关，电棍顶端蓝色的电流悦动，发出“滋滋”的声音。
“刚刚那声好像是上膛的声音……我以前去射击场时候经常听到……”人群里有人小声道。
“谁不知道现在玩具枪也能上膛……”男人还在嘴硬，但自己也往后退了两步，他一退，围成圈的众人也跟着退，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我还没功夫在这儿拿个假枪和你演话剧，虽然不想为你浪费子弹，但我也不害怕见血，这两天死人见得也不少了。”林雁语调没有什么起伏，眼神也淡淡的，但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这个声音听起来很年轻的女生，是真的敢杀人。
周围一时安静下来，林雁看出他们退缩了，说道：“有问题的自己回去解决，什么情况自己心里都清楚，别胡乱攀扯。”
“现在，滚出去。”她用枪隔空点了点邻居。
邻居连滚带爬就往出走，还不忘拽了一把女人的丈夫。
“等等。”林雁出声，邻居的背影一僵，缓慢转头，露出了视死如归的表情。
林雁用枪指了指自己破开一个洞的冰墙，道：“给我补上。”
“好……好的……”邻居欲哭无泪，自己动手把自己搞出来的破洞维修好。
林雁抱着手臂在一边监工，枪还握在手里，邻居颤巍巍赔笑道：“您到一边歇着吧，我保证给收拾好，您小心别……别走火了……”
搞了半天担心这个呢，林雁嗤笑，连一个眼神都欠奉，说道：“少说话，干你的。”
这一会儿她也琢磨过来了，去世的女人估计一方面是昨天在外面被冻伤了，另一方面是地下车库里烧木头、煤炭的人太多，虽然有些人有意识地搭了烟囱到通风管道里去，但通风管道早就停工了，这样做也就是个心理安慰而已。
但地下车库的入口还没有堵上，里面还是有一些空气流动，这就导致地下车库的一氧化碳虽然多，但并不强，浓淡程度也和所处地形地势有关，身体健康还经常外出找物资的人就没什么事儿，身体虚弱的人，比如去世的女人，就承受不住了。
这也是为什么邻居刚刚会说自己头疼的原因，这正是一氧化碳中毒的迹象。
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早上他们两人都会睡过头，不去看关乎性命的火盆，不是睡美了，是被毒晕了。
至于女人的丈夫，林雁觉得也不是什么好人，女人死了没见他有多么悲痛，嘴上光挂着赔偿、少了一个劳动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主仆关系呢，感情的事儿半点不提，利益的事儿一清二楚。
邻居着急了胡乱找借口，他难道是傻子，不知道隔了这么远的一个被堵着的通风口对他们的火盆产生不了什么影响吗？归根到底他只是想要赔偿，至于这个赔偿到底是谁给的无所谓。
甚至于能找到一个陌生人赔偿还更好，不破坏他和邻居的感情，以后还能继续合作，还能利用这件事情卖惨占便宜。
林雁对外面故作不在意实则眼睛都快沾上来了的围观群众说：“地下车库里一氧化碳浓度太高了，容易中毒，这家伙刚刚说头疼就是中毒的症状，你们最好做好通风。”她指了指邻居。
围观群众顿时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完全没有在吃瓜，是真的在忙。
林雁也懒得管他们究竟听进去了没，反正她提醒一句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邻居默默补好冰墙离开了，林雁干脆把这一面墙所有的洞都堵上，眼不见心不烦。
今天这出戏引来了这么多人，却没看到来的时候遇到的那个阿姨的身影，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终于恢复了清静，林雁确认冰墙结实，又在里面也封了一层塑料布，确保他们一点看见里面情况的可能性也没有，才取出车，消毒后进入车厢，打开海岛风情灯牌，开始盘点自己今天的收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