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商定好后几人一同离开酒店, 一出电梯，就撞上久等的林经理。
林经理看不见多出来的陆衡和云曦，只抓着苏橙和许少薇, 笑盈盈询问着住宿体验。
许少微给苏橙试了个眼色, 随后抓住林经理的手臂, 将人拉到一边。
苏橙和陆衡则快速出了酒店。
汪汰已经等在酒店外。
他倚靠在一辆出租车上，手里还捏着烟，见到苏橙出来才掐灭烟, “早上好。”
“早上好。”苏橙指了指身后的陆衡，“他也一起。”
陆衡走上前和汪汰握了下手, 两人简单介绍几句，便算是认识了。
出租车是汪汰租的, 车载已导航好路线。
汪汰坐上驾驶位，启动车辆，苏橙转眸看了眼后视镜里的漫月酒店。
残留的阴气如薄薄一层灰雾，笼罩着酒店, 尽管它不愿散去, 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坚固不催。
待太阳升起, 阳光将渗透这片区域。
白月城的清晨十分寂静，居民们没有在太阳升空前，早起活动的习惯。
宽阔的街道只有苏橙三人的车辆在行驶，汽车发出轻微的“轰轰”声，轮胎摩擦地面, 显得有些吵闹。
汪汰深踩油门, 又加快了速度。
导航里，只有一条公路能离开白月城，长长一条直线像桥梁, 连接着城内外。
越是远离城市中心，可见的居民楼越少。
公路两旁的绿植变成枯树和泛黄的野草，城外安静得像荒地，不见一丝活物的活动痕迹。
导航提示：“200米后到达目的地。”
一座高大的石门进入视野。
门牌上用红色颜料歪七扭八写着：白月城。
“要到了。”汪汰的声音紧了紧，缓缓降速。
三人紧盯着越来越近的石门。
门后，黝黑的油柏路变成了一条灰扑扑的土路。土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耀眼的金色海洋在晨雾中随微风起伏。
有农民躬着身，在田野间劳作，黄牛在一旁甩尾吃草。
而田野之外可见起伏的高山、交错的房屋。
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乡野风景。
苏橙眨了眨眼睛，悠闲的画面顿时变得灰暗，黑雾缭绕，有数不尽的人形黑影在雾中穿梭。
棕红色的泥土路糜烂，不知被血液浇灌多少次，才形成这个颜色。
这片怨气和尸气混合的腐烂之地，灰暗无光，不见丝毫生机，连苍蝇蚊虫都不愿踏足。
似乎是感知到了人气靠近，人影不停地在雾窜动，甚至开始兴奋地嘶吼。
两个黑影从雾里走了出来，它们没有脸，若不是因为人体形态，根本不会把它们和人类联想在一起。
它们停步在石门边界，朝着苏橙招手，“橙橙，你回来看爸妈了？快过来……”
原来它们就是之前和她扮演感情深厚的“父母”。
苏橙面色毫无波澜，事不关己的眼眸像在看一场戏剧。
两个黑影扭曲一瞬，声音却格外悲伤：“橙橙，你这些天都不回爸妈信息，是不是我们哪里做错了？”
如若不是苏橙有阴阳眼，此刻它们在她眼中，定是望女回头的心酸父母形象。
相比较苏橙的平静，汪汰和陆衡受到的迷惑更大。
“妈？”汪汰不自觉往前一步，又定在原地，硬生生克制住自己想继续前行的双腿。
陆衡神色恍惚，摇了摇头，喝下一瓶药水后眼神清醒不少。
他又拿出两瓶递给苏橙和汪汰，“我这里有针对精神攻击的药。”
汪汰没有逞能，道谢后一口饮下，再看向呼唤他的“父母”，终于没有了那股汹涌的孺慕之情。
他看着它们因为他的“叛逆”而越发愤怒，就像真正因孩子不听话而大发雷霆的家长，恼怒却无能为力。
苏橙把陆衡给的药水收进包里，转过头说：“我要进去，里面危险不明，你们根据自身情况，再确定要不要跟我一起。”
陆衡没有迟疑，“我和你一起。”
汪汰纠结片刻，咬咬牙还是决定一起，“来都来了，在这个时候退缩不是我的风格。”
苏橙点点头，“好，那就一起进去。有生命危险时，自己顾好自己，不用管别人。”
她站在中间，抓住他们肩膀，白炁如一缕丝线缠上两人的肩头。“里面很黑，注意不要走散。”
“好。”
在陆衡和汪汰眼中，城门外并不算黑，晨曦微亮，足以视物。
可苏橙却说黑，那必然说明，他们所看到的晨间田野不过是假象。
三人缓步走过石门。
在跨过门的那一刻，陆衡和汪汰才明白了苏橙说的黑是一种什么程度。
他们像是被裹入了一个绝对的密闭的、黑暗空间。
原本以为身体经过强化，双眼即便处于黑暗中也能视物，结果却是太过乐观。
他们看不见周身，甚至连自己伸出来的手都看不见。
确认自己方位的办法就是聆听队友的呼吸。
只有感受到身旁队友的存在，才能够确定自己没有走散。
空气里飘荡着若有若无腐烂的恶臭，像动物死了很久，散发出来的腐臭。
这个气味提示着死亡，让人不自觉紧绷神经，偏偏双眼什么也看不见。黑暗加剧了这股对未知危险的紧张恐惧。
“吼——”
“啊啊啊——”
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靠近，它们狂叫着，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宣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既尖利又沙哑。
“砰！砰！砰！砰！砰！”
五朵蓝色火花在四周炸开，围聚在最前面的影子发出哀嚎。
苏橙手腕翻动，念诵引火诀，以蓝色火圈划出一块安全区。
幽幽的蓝色火光成为暗色中唯一的光亮。
借着蓝色的火光，陆衡和汪汰才看清，三人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人影包围！
不，不该说是人影。
它们通体浓黑鬼气，面部的窟窿或许就是残留的五官，在幽光下层层叠影，更显阴森可怖。
三人就像误入饿狼群的羊，格格不入，每一匹狼都想从他们身上扯下一块血肉。
“太多了，怎么会有这么多鬼……”汪汰的额角溢出冷汗，捏紧手里的灵异道具。
他属实没想到，白月城外全是这些东西。
蓝火可见范围内，张牙舞爪的黑影约摸已有数百只。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又围着多少只？
如果没有蓝火阻挡，他怕是早已被吞没。
“别慌，稳住。”苏橙道，她不断念动引火诀加固蓝火，才让短暂的安全圈不会被攻破。
活人的生气对黑影的诱惑太大，前围的黑影虽惧怕蓝火，却不愿回头，只能被后面的推搡着，在一声尖叫后化作灰烟。
哪怕有蓝火威慑，它们也一个接一个，前仆后继地往前。
汪汰抛出手里的舍利珠子。
“哒哒哒”舍利珠落在地上滚了一圈。
几个被打到的鬼影躁动地吼了两声，连窟窿眼都没转。
汪汰惊得目瞪口呆，“这可是针对恶鬼的道具啊！”
苏橙拧了拧眉，“它们魂魄黑透，不是一般的鬼怪，我们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
关于太阳神教的线索会藏在哪？
难道真要把这些黑影全部消除，才能在这片土地上，找到她想要的么？
苏橙并非没有这个能力，只是这个方法太消耗精力了，也需耗费很多时间。
性价比较低，不可做第一选择。
“没错，我们不能一直被动的处于防守位置。得找到需要的东西破局……”陆衡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柳条道具，手掌握住又摊开，一个星盘出现在掌心。
他咬破指尖，血液滴在星盘的红锈指针上。
血液融入，星盘颤动，盘身裂开一条细缝，老旧的指针“咔咔”旋转，停在了一个方向。
三人顺着看过去，目光落在一个模糊的、肥硕的黑影身上。
这个黑影体型是其它黑影体型的三倍。
它站在外围，光芒所能找到的最后一点区域。两颗窟窿眼直勾勾盯着圈内的三人，张开大嘴，一口吞了身边的瘦弱黑影，缓慢地移动。
“星盘预感它身上有我们想要的。”陆衡抿了抿微白的唇角，收起星盘，又拿出一颗补能药丸吞下。
汪汰点了点头，握住手中镶嵌着铜钱的弯刀，“那就先解决了它！”
苏橙应了声，她并没有在肥硕鬼影身上感知到不同，但星盘既然独独指出它，其中定有原因。
“你们掩护我，我来开路。”
话落，苏橙翻手拿出剔骨刀，念诀加强蓝火光圈，让亮光扩散更远。
有光照亮周围，才好展开战斗。
否则敌在暗，他们在明，三人只会成了被动反击的活靶子。
苏橙挥着剔骨刀，走在最前面开路。
剔骨刀今非昔比，煞气腾腾，所过之处，皆是刀下亡魂。
汪汰和陆衡跟在苏橙身后两侧，他们负责解决重新围聚上来的鬼影。
三人从层层黑影中推进，开出一条窄路。
肥大的黑影似是感觉到自己被盯上，不再前进，立在原地疯狂吞吃同类。
它的体型越来越大，堪比一辆大货车。在苏橙临近攻击范围的时候，率先低腰，伸手捞向她。
苏橙眉眼冷沉，挥着剔骨刀刺穿落下的手掌，划动，斩断手掌。
断掌化作烟尘。
黑影顿了顿，迟钝片刻，身体继续膨大，又长出新的手，不死心地继续抓向苏橙。
苏橙翻身躲过，后退几步。
短距离助跑，猛然向上高跃，冲着黑影面门，狠狠下劈——
刃锋带着煞气，一刀从中将黑影劈成两半！
被劈裂的身体冒出大大小小的裂纹，“嘭”的一声，像石头般碎裂，留一地齑粉。
几粒红色的光点从齑粉堆中窜出。
其中一粒以极快的速度飞向苏橙！
它速度非常快，情况突发，根本不给人反应躲避的时间。
苏橙下意识用蓝火阻挡。
可那颗红点竟然直直穿过蓝火——钻入她的眉心！
苏橙面色微变，当即引炁查看体内，却并未在身体里找到那粒红点。
胸口的龙纹玉佩冰凉凉的，对突如其来的红点没有任何警示防御。
往常遇到攻击，龙纹玉佩都会展开防护。
“难道那抹红点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苏橙不敢确定，但她的目前确实未出现异常。
如若不是对自己的双眼足够信任，她都要以为刚才是看错了。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苏橙眼底闪过抹猩红，心口翻起一股燥意，随手挥刀斩断扑来的黑影。
几刀下去，看着黑影四分五裂成灰烟，心底的烦躁才散了些。
刚才飞出来的红点不止一粒，陆衡和汪汰岂不是也中招了？
“你们看到了刚飞出来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汪汰忽然弯刀一转，砍向身侧！
陆衡紧急躲避，但肩上还是多出道血口，血液瞬间浸润衣裳。
陆衡的眸色骤冷，如果不是躲避及时，他的手臂就被砍下来了，“你瞎了么，发什么疯？”
“我瞎了也比某些耍小心思的小人要好。”汪汰嘲讽骂道，“你明明看到了那只鬼，还把他往我这推，阴险小人！”
“……你在胡说什么。”陆衡的嘴角抽动，扬手扔出一个飞镖。
飞镖刺入汪汰的肩膀，他吃痛一声，瞬间被几只黑影寻到机会，咬住双腿。“啊痛！陆衡，我要杀了你！”
苏橙的眉头拧起，看着莫名其妙内讧的两个同伴，心底的厌烦更甚。
有但转而一想，有他们流血吸引黑影，倒是减轻了她这边的压力。
这个时候内讧，他们死在这也是活该。
“苏橙救我啊，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后退？你把我带进来的，就要把我带出去啊！”汪汰忽然转头吼道。
苏橙唇角泛起冷笑，开始思忖着怎么杀了这个敢命令她的人。
“她凭什么要负责你的死活，你算什么东西。”
她还没说话，陆衡冷不丁幽幽开口。
“你闭嘴。”汪汰眼底的恨意更浓，只可惜眼下被黑影牵制，否则他一定要割下陆衡的舌头。
苏橙瞥了眼陆衡，因血腥气吸引，围聚在他身边的黑影并不比汪汰周围的少。
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和汪汰斗嘴，也是个死不足惜的。
只可惜他身上有不少道具，与其跟着他一起葬送在这，还不如为她所用……
苏橙指尖动了动，蓝色火光弱了一圈。
光一弱，黑暗便卷入重来、收复着刚失去的领地，吞噬一切。
黑影们在黑暗中来去自如，如有了底气，吻着血腥气、圈圈包围，不知疲倦。
“苏橙！点火啊！”汪汰的身体血迹斑斑，他大喊着，惊慌失措又藏不住恨意。
陆衡没有说话，汗混着血从他脸角滚下。
“想要我帮忙，拿道具来换。”苏橙眉梢微动，等拿走他们全部道具，还得骗着他们吸引鬼影，她再趁机离开，总之要榨干他们全部价值……
苏橙这么想着，唇角的淡笑忽然凝固，那些浮上心头的恶念，让她想到了一个人，沈迎。
依仗着今日实力比他人强大，今朝杀人夺宝，来日死在更强者手上。
这是沈迎教给她的经验。
她牢牢记着，绝不步入后尘。
可刚才她打算做的事和沈迎又有什么区别？
她就算是只顾自己安危、转身离开，都比骗走道具后还要回踩一脚的好。
苏橙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曾经光滑细嫩的手已经有了层薄薄的茧子。
逐渐强大的实力改变了她，从前杀鸡都不敢的人，如今杀人都不会眨下眼。
如果有朝她的实力凌越于所有人，可以随意掌控他人生死的时候，优越于他人的傲慢是否会将她变成一个肆意杀戮的人？
生命在她眼中，是否会成为弹指间破灭的、不值一提的东西？
苏橙的眼中染上一缕迟疑。
她闭了闭眼，忽然想到了在第一个丧尸副本中，坐在严雨车上、看着窗外大雨时的自己。
那时她担心着成为严雨的拖油瓶，紧张地想着，要快点强大起来，往后的生存不必依靠别人。
苏橙眼中的所有情绪散去，她心底有了答案。
她是苏橙，无论弱小或强大，都坚持着自己的本心。
强大是她为了生存而寻求的底气，不是凌弱的武器。
她在弱小的时候，尚且没想过背后捅刀、杀人夺宝的事，在强大后更不会去做。
哪怕有朝一日，她走在最顶端，她也还是她，不会成为自己曾厌恶的角色。
【叮】
【恭喜求生者完成问心，解开基因锁三阶段，获得职业关联特殊技能！】
【特殊职业技能一：结契。万物之阴，皆为吾仆。可强制选择鬼怪，缔结主仆契约。】
【特殊职业技能二：渡众生。尘归尘，土归土，怨散归终。
可化解天地万物的怨煞之气。】
久违听到系统提示音，苏橙愣了一秒，她的身体骤然爆发出一股力量，将周围的鬼影震飞。
她的身体又强化了。
还不等她反应，系统再次响起。
【叮！恭喜求生掌握特殊职业技能，职业已升至不朽天师。】
【不朽天师：阴气亦可为生气，阴阳两级，皆为吾用，万物妖邪皆可诛。】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