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咚——”
硕大的摆钟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宣告着时间已经来到夜晚23点整。
今夜的白月城与往日不同。
居民们没在夜色来临后早早回家，灯光四起，让黑夜与白天般明亮。
街道各处都可见三三两两的人群, 欢快的笑声洋溢在每个角落。
当摆钟敲响时, 人们被声音吸引过去, 随后笑容加深。
还有两个小时就是新的一年了。
顺着摆钟望向那高高的天台，那处是整个白月城视野最好的地方，可惜早已被商场管理者封锁。
而此时那天台边上似乎有一个黑影, 好像站了个人？
可能是商场的管理者吧。
有钱就是好，可以独占那一份风景。
人们很快将目光从天台的人影上移开, 并没有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转头继续与身旁的家人或朋友重回刚才，关于新的一年打算的话题。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等待着午夜来临的那一刻狂欢。
包括天台上的那抹人影。
天台之上并非只有一人, 穿着红袍的男人站在边缘，还有数十个白袍者趴在地上，用桶里的鲜血画着一双巨大的血眼。
当画下那尖锐的竖瞳时，白袍者们跪在地上颤抖, 并非恐惧, 而是极致兴奋。
红袍男人向着黑暗的天空举起双手, 兜帽被寒风垂落，露出雕刻了诡谲纹路的面具。
“新的一年，愿神降临，看到牠最忠诚的信徒吧……”
他虔诚地望着天边，却见远处的房屋顶上, 出现一个跳跃的黑点, 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边靠近。
那是什么？
他眨动眼睛，黑点已经从临近的大楼向天台飞跃。
他总算看清了那是什么，一只巨大的蛤蟆！
……上面还坐着三个人？
还不等他反应, 蛤蟆上跳下一个人，凌厉的刀锋带着冷风，从天而降——
“咚”的一声，红袍人的脖颈上出现一条整齐切线，头颅掉在地上。
面具摔落，是一张平庸的脸，眉头微蹙，神情停留在疑惑，完全没想到死亡会来的如此突然。
苏橙稳稳落地，甩了甩剔骨刀尖的血液。
她看了眼脚边的头颅，竟然在记忆里找到了这个人，他是一家超市的收银员。
当时她在超市购物，见到使用智能包偷走商品的参赛者。
是这个收银员带走了那名参赛者。接着她就在厕所听到了惨叫……
蟾蜍落地后，陆衡和魇星相继从跳了下来。
两人瞥了眼地上的尸首，目光落在对面的白袍人和地上的血眼上。
他们都是太阳神教的教徒。
十几名白袍者像雕塑般静静站立，红衣主教突然死亡，他们却似乎毫不在意，面对苏橙的汹汹杀意，也不见紧张。
苏橙眯了眯眼，先让陆衡搜索红衣男人袍子里是否藏着装有祟种的盒子。
陆衡弯下腰，在尸身上翻找出一个盒子，他正要说话，苏橙敏锐察觉到什么，一个箭步把他拉走。
失去头颅的身体忽然腾起，四肢以扭曲的姿势撑着地，骨骼发出“咔咔咔”的响声。
血淋淋的脖颈横截面钻出一截细长白骨。
骨头伸长，一根根血管缠绕着骨头伸展，血管尖端鼓起一个肉球。肉球生长出五官，竟成了张人脸。
无头身体通过一条条血管，长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头。
“这是哪？”
“呜呜呜我终于又活了。”
“啊啊好多人头啊啊！”
“我的身体呢？我、我变成怪物了！”
几十个人头叽叽喳喳说着，或恐惧或惊喜，摆来摆去，头上刚出来的稀疏的枯发跟着一起摇晃。
苏橙三人对视一眼，表情一言难尽，属实被这个场面给恶心到了。
反观对面十几个白袍人却平静如常。其中一人忽然开口，苍老的声音里满是讥诮：“外来者，这可都是你的同类，能再见到同类，你该感谢神主。”
同类？
外来者？
苏橙眼皮跳了跳，人头竟全是参赛者，太阳神教知道参赛者的存在，并有意捕杀！
参赛者只要不慎暴露自己非本土居民，就会被太阳神教盯上。
而太阳神教如此针对他们参赛者者，是还记恨着曾经有外来者打断了他们的召唤仪式么。
“你的血液和身体一定是很好祭品。”白袍人继续道，他晃了晃袖子，铃铛声响起。
人头安静了一瞬，齐齐看向苏橙三人。
“你们也是＊＊，为什么你们能活，我就要死？”其中一个年轻男人率先开口。
“不公平不公平！明明我马上要觉醒全部记忆了！凭什么你们能活着离开？不公平！”另一个女人尖叫。
“我不能回去，别人也不能回去！”
“对，不能让她们好过，我们死了，别人也该留下来陪葬，大家一起死在这，才算公平！”
“没错……”
几十个人头在此刻达成了微妙的平衡，它们操控着身体，像蜘蛛一样朝苏橙三人扑去。
几十条拉长的血管彼此交叉成一个笼子，又时而像蛇一样扭动，展开束缚、绞杀。
数十名白袍人则纷纷站在天台各个死角出口，堵住三人离开的退路。
苏橙没有废话，在两个人头企图缠绕她时，挥刀砍去，坚韧的脖颈像被切断的面条，落在地上仍在弹跳。
污浊的黑血散发恶臭，刺鼻的气味让人不敢呼吸。
但断了一根人头，脖颈处很快重新生长。
“你个贱人，刚才是你砍了我！我要杀了你，吃掉你的头，换上你的皮！”
数十只被苏橙砍断过的人头在重生的瞬间，再次爆发出更强大的攻势。
“起！”苏橙低呵一声，火焰冲出，条条血红肉管顿时像热油里的蛇一样扑腾，“啊啊啊好疼啊！”
火焰不像斩杀，不会让它们瞬间死亡，也就不能让它们立刻重生。
苏橙驱动火焰冲向躯体，却被人头们操控着躲过。
她眸光深冷，“我要把主体砍成碎沫。”
陆衡和魇星异口同声，“明白！”
两人瞬时开始大范围攻击，不求一击致命，只要吸引住大部分人头的注意。
苏橙则趁机提刀直捣黄龙，刀光快得飞出残影，只要刀够快，就不会给躯体再生的时间。
“嘭”的一声，也不知砍碎了什么，躯体四分五裂炸开！
一条条脖颈失去核心，掉在地上，人头重新变成了一团肉瘤。
腥臭的碎肉溅到了苏橙的外衣上，让她的脸色更加深沉。
苏橙催动火焰，大大小小的尸块在“滋滋”声中成了一捧焦灰。
“哇喔，苏橙姐姐威武～”魇星也不管身上的恶臭了，双眼亮晶晶地鼓掌。
陆衡走到苏橙身旁，拿出一瓶药水递给她，“补充体力的。”
苏橙点点头，快速喝下，随后看向还是无动于衷的白袍者们。
不对劲！
太阳神教不可能只剩这些人，其它白袍人呢？
她提起刀，接下来就轮到他们了，武力能带来答案。
但不等她动手，白袍人忽然拿出一把羊角刀抵在脖颈动脉上。
他们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动脉。
破口里喷出来的不是血，而是纤细的血管，血管顶端的肉瘤化作人头。
“又来！”魇星瞪大双眼。
不止是魇星震惊，苏橙也愣了下，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预料。
但眼下，她们也只能对敌。
十几名白袍者晃荡着好几条脖子，从各个方位袭来。
他们脖子里伸出的人头不比红袍人的少，也不知有多少参赛者死在了他们手上。
场面混乱无比，只有站在最末尾的白袍人没动。
他脊背微微佝偻，像是一个局外人，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苏橙和他阴冷的眼眸对视，从对方眼中看不见丝毫退却，只有一种等待暴雨来临前的宁静。
不对劲……
苏橙心头划过一丝古怪，但眼下攻势凶猛的长颈人头死死牵制着她，容不得她分神想太多。
只能先把这些怪物杀了，再来解决最后那个白袍人。
苏橙重操之前的方法，陆衡和魇星配合，先斩杀主体，再焚尸成灰。
从始至终，顺利的有些可怕。
“不对……不对……他在拖延时间！”苏橙低喊一声，“别让他自杀！”
但已经来不及了。
大摆钟发出沉重的“？？”声，钟声回荡，广场上所有人朝声音来源看去。
午夜十二点到了！
“以我之身，求主降世！”
白袍者从天台纵身一跃。
广场中央插着彩旗和飘带的旗杆直直插入他的胸膛，将他瘫软的身体钉在尖端。
血液顺着旗杆流淌。
广场安静一瞬，紧接着爆发出急促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但混乱不止于此。
大风忽起，“呼呼”风声作响，树折了腰，人也被风吹的睁不开眼，连尖叫声也被风掩盖。
大地震颤，天空撕开两条裂缝。
裂缝破开，像是强行睁大的眼皮，露出一对血红的诡异双眼。
竖瞳转了转，看向底下乌泱泱的人群。
一对巨大的黑色羊角缓缓显露轮廓，接着是双尖锐的五爪……它好像破开虚空，降临这个世界。
“那是什么……”居民们恐惧地惊叫着，像是受到某种强大的压制，跪倒在地，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叮，副本出现未知错误，倒计时暂停！请参赛者耐心等待……]
系统突然响起，通知完就消失不见。
乌泱泱的人群里，响起几声不可置信的粗口。
系统把参赛者扔副本里了？！
苏橙望着天边的巨物，压下心尖发颤的惧意。
太阳神教再次把祟召唤来了，且这一次祟直接睁开了双眼。
“太阳神教的教徒不止刚才这些人，但现在，肯定已经全部死了。”
苏橙面色难看，从祟破空那一刻，所以阴谋诡计就已经明了。
太阳神教的教徒并不像居民一般，在新年过后失去记忆，所以能很快发觉外来者的存在。
他们吸取教训，知晓利用祟种屠杀的办法可能被阻止，所以以自己为容器，让祭品融在身体里。
而参赛者们的血肉和魂魄经过强化，无疑比普通居民更适合做祭品。
只需要拖延到午夜十二点，若祟种方法失败，所有的教徒一起赴死，则血祭成功。
掌控自己的生死，远比掌控他人的容易。
只要魔神能降世，他们并非没有复活的可能。
苏橙抿紧唇，这群疯子真是足够狡猾，也足够不怕死。
好在她能从祟散发的威压中感受到它并非是上古邪神，顶多算是半神，且刚刚苏醒，实力被压制。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它毁灭一座城。
“竟然真的有邪神……”陆衡低喃。
魇星翻了个白眼，气息有些紊乱，“这个时候不应该更关注系统的倒计时停了吗！如果不能脱离副本，我们和原住民有什么区别！”
苏橙咬了咬牙，望着已经显露半个身体的祟，“不能让它降临，否则我们不一定能顺利脱离副本。”
“滋滋”
商场的电子广告忽然发出一阵电流声，有人拍了拍话筒。
“砰砰”两声过后，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响起：“我们必须合力阻止它降临，才有机会重启倒计时，活着离开！”
这句话显然是说给参赛者们听的。
她在呼吁潜藏在广场居民里、躲在街巷中观望的参赛者们，站出来，团结一致，对抗魔物！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