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金叶高中的公交站就在校门口旁边, 距离不过五十米。
苏橙下车后并未回头，直奔校门口，眼下正是午时, 校门口并没有人群流动。
校门处设有闸门, 一旁的保安室里坐着位戴着墨镜的大爷。
苏橙来到保安室窗口, 还未说话，大爷率先转头开口：“苏老师今天怎么中午才来。”
苏老师？
苏橙犹疑着拿出李丽的工作证，上面的信息不知在什么时候改动。
苏橙
女
金叶高中高三1班语文老师
“唔, 苏老师还是把工作证戴着吧，不然让高老师看到又得说你。”
大爷按动开关, 闸门打开，“苏老师快去吧, 学生们的午休时间快结束了。”
“好的，谢谢刘伯。”苏橙道谢后后越过打开的闸门，眉头下意识蹙起，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但脑子里就像有什么堵着, 思路总被隔断, 莫名不安。
成功进入学校,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叮】
【参赛者已成功抵达地点：金叶高中。】
【随机任务“我们的老师”已开启。】
刚到金叶高中和初至医院时的感觉差不多，都让苏橙毫无苗头，仅凭任务名字根本搜寻不到有效信息。
苏橙将工作牌挂在脖子上，依照她的教师身份，或许可以先去教师办公室看看。
这会校园正处午休时段, 没有人在校内走动。艳阳高照,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飒飒声。
金叶高中的绿化做的很好，绿化带里立着写有名言名句的木牌，不少树上还挂木板鸟窝, 看着十分温馨。
绕过铺着碎石跑道的操场之后，苏橙看到了浅米色外墙教学楼，关闭的玻璃窗户折射着刺眼光线。
她走进教学楼，一眼就看到大厅摆放着的公告栏，她快步走上前前面查看。
公告栏分为荣誉榜和耻辱榜两部分。
荣誉榜下贴着各年级月考前100名学生名单，以及学生、学校获得荣誉奖状。
其中一项荣誉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人才培育基地——连续三年的市状元皆来自金叶高中，100%重本率！]
百分百也太夸张了。
一个学校再优秀也很难保证每一个学生的成绩吧。
往旁则是另个极端——耻辱榜。贴着各年级月考后50名学生成绩单、违反校规的学生通报。
底部还有年级最后十名学生的正脸照，每张照片上盖着红章，猩红的四个字：金叶之耻！
苏橙扫过照片上面色阴郁的学生。荣誉榜暂且不说，耻辱榜把学生照片贴出来，真的不会引孩子父母和管理部门意见吗？
高中可正是青少年们最敏感、自尊心强盛的时期……
苏橙另外还注意到公告栏的玻璃上有很多细密的刮痕，像是有人长时间用指甲抓挠所致。
其中刮痕最重的位置就是荣誉榜成绩单前三名的名字，及十张成绩末尾的学生照片。
单凭这两处位置不难猜测常有学生停留在公告栏前面，带着各种情绪刮挠玻璃。
苏橙没有在公告栏停留太久，看完后转身走向大厅侧面的教师专用电梯。
电梯旁边就是楼梯，这栋教学楼共有8层，电梯仅供教师乘坐。
楼梯口的墙面上贴着激励学生的标语：学习之余也不要忘了锻炼！
电梯门闭合后按动楼层并未上行，苏橙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贴了下感应口，电梯才有了动静。
她看着亮着红光的8，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微动，她刚才按了8楼？
她刚才想的是，高三年级的教师和办公室在8楼，自然而然地摁下楼层。
可是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苏橙的眼皮跳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可是自她来到学校，阴阳眼并未看见任何异常。
整座学校并非幻境或者鬼域。
“木玲，你感觉到这学校有什么不对劲吗？”
木玲慢悠悠地给与回答：“从你进来到现在，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除了一件事有点奇怪。”
“什么？”
“你对这个学校好像很熟悉，你之前看过这个学校的地图或者资料吧？”
苏橙骤然愣住，大脑有一瞬陷入空白。指尖陡然攥紧，指甲嵌入掌心时传来丝丝痛意。
那条被次次阻断的思路重连，她好像从某种思维和身份里钻了出来，缓慢地一字一句地反问自己：
她为什么会对学校有熟悉感？
就好像她真是这个学校的老师。
她是吗？她不是。
她不过是借了李丽的工作证，她在进入学校后，似乎慢慢遗忘了这一点。
“为什么会这样？”
苏橙呢喃出声，明明没有见到灵异，她的意识却好像被入侵，潜移默化地与老师身份融合。
而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保安唤她“苏老师”的时候？
她拿出已经变成她名字的工作证的时候？
她唤保安“刘伯”的时候？
还是在她……上公交的时候。
苏橙一帧帧回想起在公交车上看到的一切，心脏随着回忆重现而加快半拍。
斑马线明明给路人行走的，她所知的交通规则是红灯停绿灯行，至于黄灯是红绿灯变换的提示。
她之前竟毫无所觉，就好像有谁篡改了她的认知。
一滴汗从苏橙的额角滑落，心中警铃大作。
她可以确认自己受到了某种非灵异的意识入侵。
某种诡怪力量在她毫无所觉的时候，钻入她的意识，而她甚至不知道它来源何处。
如果她一直没反应过来，会不会逐渐被它所操控，被金叶镇所同化，忘记原来的自己，真正的成为一名金叶镇高中老师？
苏橙抹去额头的汗，已经完全没了完成上个副本的放松，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接下来她都需要时刻保持精神上的警惕，反复铭记自己的身份。
金叶镇的诡怪程度已超出她的想象。
苏橙看向电梯之外的教师办公室，电梯早已到达目的地，只是她一直沉浸于回忆细节而停留原地。
她松开攥紧的指尖，踏出电梯的同时，默声将自己推论大概告知木玲。
“你的意思是金叶镇有诡异力量在企图同化你，让你变成真正的镇民？”
木玲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语气没有了刚才的舒缓，“可我们并不在鬼域，而且只有鬼王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如果有鬼在作怪，我一定能感知到同类气息……”
苏橙微微叹息，“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你完全不知道它是什么，甚至没办法完全阻隔它的入侵。”
木玲咂舌，“听起来有点难对付。”
苏橙：“只能你多提醒我，尤其是发觉我不对劲的情况下。”
刚才也多亏了木玲的提醒，她才骤然反应过来。
木玲认真应下，“你放心，我现在就盯着你，一有不对劲就告诉你。”
“好。”
和木玲说话的期间，苏橙已经走进办公室。
工位两两连在一起，高三年级的教师工位都聚集在这间办公室里。
虽是午休时段，但工位坐满，老师们或批改试卷或翻阅电脑，办公室里只有翻页声和鼠标点击声。
无人分心理会门口的苏橙。
苏橙看了一圈，在角落找到了唯一的空置座位，那应该就是她的位子。
她走过去时看见内侧墙面的电子屏上排列着老师的名字，一共18个各科老师。
首个是姓任的老师。
[任禾，高三1班数学，绩效点80]
苏橙在最末尾。
[苏橙，高三1班语文，绩效点：60]
绩效点是什么？和工资关联吗。
或许是苏橙已经将自己从语文老师的身份套子里摘出来，她脑中并未浮现与之相关的信息。
电子板上的老师明显都是根据绩效进行排序，前面五名都是高三1班的任课老师。
1班极有可能是年级尖子班。
苏橙收回目光，走到自己的办公位，桌上有一台电脑、两本册子。
在椅子上坐下后，率先翻开写着《教学指导手册》的小册子。
[金叶高中教师指导手册]
1.教师初始绩效点为60，连续四周高于100可获得优秀教师奖。
注意：绩效点不可低于10(标红)
2.学生出现早退迟到情况，－10/次
3.任意统考，班级平均分在倒数三名内，－10/次
4.任意统考，班级平均分年级排名第一，+20/次
5.所有考试中各科成绩最后一名学生的该授课教师－40/次
6.每日按时批改作业、考卷、授课+1/日。
7.准时查寝，督促学生完成睡前校规背阅，+5/日(此条为班主任特有)
……
苏橙细数看完，得出一个结论：绩效点的出现就是在逼着老师卷学生。
单独就说第5点，基础就只有60，扣两次直接负数。
各科老师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肯定发了狠抓负责科目下，分数低的学生。
但只要有排名就会有受罚者，哪怕那个学生考了80分，只要他是最后一名，该科老师就得受罚。
这样只会把科目成绩越卷越高，只有满分才不必担心。
绩效低于10的后果并未写明，但苏橙有预感，不会是辞退或者谈话那么简单。
她更倾向于会触发某种杀机。
苏橙又翻开另一本手册《校规》
[金叶高中校规(最新修订版)]
1.学校内仅可进行与学习相关事情，禁止任何娱乐项目，一经发现警告处分。
2.任何考试排名下降10名以上者，取消所有休息时间(包括用餐及睡眠)，直至下次考试恢复最高名次。
3.禁止旷课、早退、迟到，一经发现严重处分。
4.出现年级倒数十名的班级全体学生午间用餐、午休时间减半。
……
……
苏橙大致扫完，一共80条校规，条条都极致严苛，动不动就是警告记过。
对分数有种极端的追求。
金叶高中不仅逼着老师卷学生，也逼着学生自己卷。
考的好皆大欢喜，考不好没饭吃、没觉睡，甚至还可能会被老师针对、同学排挤……
“叮——”
午休时间结束，尖锐的铃声响起，这铃声尤为刺耳，好似拿着针往耳膜扎，哪怕是再熟睡的人都能被它吵醒。
铃声足足持续三分钟，令苏橙有些不适地揉了揉耳朵。
点开电脑，桌面就是本周课表，而高三1班下午第一堂课就是语文。
苏橙想起李丽的教材书，当即都拿了出来。
正准备翻翻看，就听到广播里铃声再次响起。
“噔噔噔~准备上课了~”
课间休息竟然只有一分钟？
苏橙有些诧异，更加觉得这所高中简直不把学生当人看，简直像在训练刷分机器。
她记得教师迟到会扣绩效点，没打算耽误，拿起语文教材就往外走去。
办公室的个别老师也同样站起身往外走，他们的脸上染着丝焦急，脚步匆匆。
苏橙身后的女老师甚至嫌她走得慢，有些不满地撞了她一下催促。
每间教室的门上都有班级名，苏橙很快在转角找到高三1班。
五十个学生安静地等待老师出现，他们身形格外挺拔端正，是最标准的坐姿。
只是每个学生的脸色都不算好，个个眼下青黑、面色蜡黄或苍白。
他们眼中没有这个年龄应有的神采，就如一滩死水，直直地盯着苏橙，眼珠随着她行走而转动。
苏橙在这些目光中查探到一丝厌恶和敌意。
哪怕她什么都还没做，仅仅只是出现就已经获得学生的恶意，仿佛她与他们存在一种天然敌对关系。
她刚走上讲台，台下的学生大喊“起立！”，所有学生同步站起，“老师好！”
苏橙没做过老师，但她当过学生，当即挥挥手，“同学们好，都坐下吧。”
讲台没有椅子，苏橙只能站着。
台面贴着座位表及其对应的学生名字，她大致扫了眼人，并没有空座位。
迎着五十道“求学若渴”的视线，苏橙淡定敲了敲桌面，“今天这节课大家自习，巩固错题。”
苏橙又不是专业的语文老师，如果非要她上课，只怕学生一个提问就能把她难住。
自习课向来是老师划水的好理由，她自认为这句话糊弄底下学生没有一点问题。
但奈何结果出乎她的意料，她忘了她面对的是尖子班里的学生。
坐在讲台正中下面的女学生举起手，刚才喊起立的也是她，可能是班长或学习委员。
苏橙微微抬颌，“怎么了？”
“老师，没有错题的人怎么办？”
“……”
苏橙顿了顿，“没有错题的学生举手。”
“唰”的一声，全班举手。
五十个学生哪怕是举手都是标准的动作，高度、位置整齐统一。
他们板着张脸，黑沉沉的双眸浮起厌烦之色，好似在怪苏橙把上课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面。
“放下吧。”
苏橙是真没想到，这个班的学生成绩好到这种程度。
“那你们把教材书全篇背诵，背完了的同学自行复习上次考试分数最低的科目。”
话落，大部分同学从高叠在桌面上的书本堆里拿出一本，低头翻阅学习。
只有刚才提问的女生再次举手，这次她眼中难掩烦躁。
苏橙低头看了眼座位表，女生叫方婷柔。
“你举手还有什么事？”
方婷柔放下手，“我早背熟各科教材，上次考试的所有科目都是满分。”
她面色不好，纯黑的瞳孔盯着苏橙，“老师，我该做什么？”
竟然还真是逆天的科科满分，苏橙从前还真没见过这种天才。
只是这个天才脑子似乎有些木讷，没有自主性，一昧要她安排才能做下一步。
“你要是没事做就多帮帮同学。”苏橙继续道：“其他同学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向方婷柔同学请教。”
没有人应答苏橙，但个别坐在后排的学生骤然从书堆抬起头，眼底闪烁奇异光芒，起身拿着书走向前面。
一个男同学抢先来到前面，他将试卷放到方婷柔桌上，“这个题怎么做？”
方婷柔克制着撕碎试卷的冲动，有些怨恨地看了苏橙一眼，才低头在试卷上快速写下答题思路……
苏橙没有错过方婷柔的眼神，很明显她不想帮助同学，但她为什么没有拒绝呢？
难道说，学生无法拒绝老师的安排？
苏橙又给这条规则加上补充，这个安排应该限定于学习相关。
如果是让学生给自己端茶倒水等，浪费学习时间的安排则无效。
她想到已开启的随机任务“我们的老师”，这个任务的指向性很明显，只是这所高中那么多老师，任务会和谁相关？
苏橙看着底下一众学生，实际已经在走神思索。
教室里只有卷子翻动的“哗哗” 声，哪怕方婷柔在辅导同学也只是不耐烦地写写画画，并未发出说话声。
透明的玻璃窗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一张模糊的人脸。
两个肉色手掌印中间的五官因为挤压而变形，黑漆的眼珠缓慢地左右转动，扫视人群。
苏橙站在讲台，转眼突然看见玻璃窗陡然出现的扭曲人脸，心下微跳，很快反应过来难道是巡查的老师？
眼珠转动，和苏橙对上视线后又移开，似乎苏橙并不在它监视的范围之内。
苏称回想起教师手册上关于课堂扣除绩效点的条例：
[10.授课出现知识点讲解错误 、走神等情况，一经发现－20/次]
她让学生们自习，并未讲述任何课本内容，自习课也是课，应该不算违规吧？
苏橙正想着这个问题，余光中外侧窗户有黑影一晃而过，向下极速坠落。
两秒后，传来“砰”的钝响，像重物砸在地上破裂。
苏橙刚才看的很清楚，有人坠楼了。
窗外窥视的人也看见了，她将脸从窗户上拔下来，脚步无声地进入教室。
这是位四十多岁的女人，她穿着黑色长裙、手上还拿着登记的笔和本子。
高老师又在暗自检查课堂情况。
苏橙脑中冒出这句话，她咬了下自己的舌尖，极快地回想了一遍自己在来副本前的过往才心下稍稳。
高老师停在窗户前，伸手推开窗。
苏橙走到她身边，跟着一同往下看。
地面趴着一位穿着校服的男学生，鲜红血液从他的头部蔓延……
学生从窗边坠落的场景肯定不止苏橙和高老师看见，但诡异的是没有人尖叫或恐惧。
学生们依旧沉迷学习……无人在意校园的地面上是否多出一具尸体。
高老师微微叹气，表情是出奇的平静，“这周第二个了，又是旷课从天台跳的啊。”
她有些烦闷地紧皱眉头，眼尾扯出细密的鱼尾纹，低低幽声抱怨：“又得上报校长了，现在的学生越来越不让人省心。”
作者有话说：
金叶高中的节奏应该会比医院的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