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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情柏林 第二章失踪的学生

迷情柏林 · 言情小说 · 475 KB · 2014-03-15 20:59:13

  第二章失踪的学生

  乡绅的聚会,本是一大家子人在院子里面摆酒,几个圆桌,再请上一台戏,一起热闹热闹的,不知从哪里请了西洋乐手,水榭前摆上几个桌案,布置着白色蜡烛和鲜花。

  周老爷一身青黑缎面的长衫,儒雅的打扮,在夫人耳边切切说:“这个崇洋媚外的老刘老儿,总觉得把女儿送去留洋就长了多大的脸面,如今办个酒宴也要搞的洋不洋,土不土,这个场面真不知道是喜宴,还是发丧哩。”

  “好了,你少说几句。”周夫人边赔笑边叮嘱道。

  “还有那个梦萝,咋咋呼呼的像个什么样子,还是我们云儿,这几年出落的是落落大方,楚楚动人。”

  周老爷和夫人同时向女儿望去。

  碧云是个极美的女孩,身量比起四年前又高挑了许多,越发地袅娜多姿,她在姐妹们五光十色的裙子里选了件月白色的长旗袍,外面罩了件鹅黄的镂花披肩,静静地立在水边,望着水中银月的倒影,白净的脸上纤尘不染,乌黑的眸子里有丝愁绪。对于她的归来,周夫人又开心,又有些担心,总觉得她心事重重的。

  “周瑛,是你!”一身洋装晚礼服的刘梦萝向她走来,上来就展开双臂,来了个拥抱加贴面吻,“你变得我都不认识了哦!”

  “是啊,好久不见,梦萝妹妹更加漂亮了。”

  “自从四年前你离开美利坚圣玛利亚,跟着那个万人迷的汉斯博士去了欧洲,我还以为你们到欧洲结婚定居了呢,对了,后来红十字会的人还来学校找过你呢!”刘梦萝环顾左右似乎在寻找,“他人呢?怎么没有带回中国来呀?”

  碧云低头没有回答,一旁的周老爷和夫人面面相觑,气氛顿时尴尬异常。

  “云儿,在想什么呢?”逸安哥哥的话打乱了她的思绪。

  “没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被几个盖世太保押送到汉堡港口,坐船回到了上海。罢了不提了,今天晚上是平安夜,我请你去淮海路吃法式西菜。”

  “别破费了,逸安哥哥。”碧云浅笑着说:“晚上我要去圣依撒教堂奉献。”

  她每个周末都会来到圣依撒教堂做义工,为唱诗班的孩子们钢琴伴奏,或者和那个耳聋的老妇一样重复着简单机械的工作,把神坛下面的烛台上烧尽的白色蜡烛根拔掉,再把蜡油清理干净,以便信徒们插上一支支新的蜡烛。

  今天,她并没有去教堂奉献。今天晚上,她与一个男子有约,对方是上海滩大名鼎鼎的裕丰纱厂的少东家林慕阳,她和他在一家西餐厅吃完晚餐,又被带到了这家酒吧里。

  “小姐,这款鸡尾酒是本店的特色,它的名字叫忘情水。”穿着西服打着领结的侍者恭敬地介绍。

  “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一种药水,能让人喝下了就忘记了过去该多好。”碧云说着说着,垂着眸子,乌黑的瞳孔在水汪汪的眼睛里颤动着。

  林慕杨注视着这个女人,她那么美,并不是时下小姐们那种富丽堂皇的洋装打扮,她是留过洋的,却打扮的很清丽,穿了一袭素色的旗袍,高高的立领遮住了那长长的脖子,窄窄的袖子匀称白皙的胳臂,谈吐中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独特韵味,他闭上眼睛,满满地嗅了一口,像是茉莉花的清香味儿。

  “怎着?周小姐有想忘却的事么?”

  她秀美的眉头皱了下,没有回答他的话,眼中的愁绪更加浓重,看向舞台上那个红衣浓妆的歌女,她在唱着一首歌。

  “天涯啊,海角,觅呀觅知音。……”

  她凝视着台上,专心地听,他也跟着听了一会儿,总觉得今天这个歌女唱的特别。

  “维特尔!”他打了个响指,在侍者耳边交代了几句。

  “女士们,先生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你们现在享用的这杯酒,全由这位先生买单。”服务生说完,场上响起了一阵掌声。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世界上并没有忘情水,让所有的人陪你一起喝,心情就会好一些罢。”

  她不语,这个男人的殷勤并没有什么作用,她的心已经不是用慷慨和殷勤可以打动的了。她很想马上离开,可是今天来赴约的正事尚未完成。

  “林先生,我们现在可以谈谈我那几个学生的事么?”

  “这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跟宪兵队的松田长官打好招呼了,相信很快就会放人。至于他们到我的厂子里面大闹停工造成的损失,也既往不咎了。”

  “很快?宪兵队是什么地方?他们都是些不谙世事的孩子。不管怎样,你也不该把他们交给日本人处置啊!”

  “周小姐,你知道我的厂子大都在日本租界,我当日向警署报案也是出于无奈,谁知道把宪兵队招来。今后就算你那些学生烧了我的厂,我也绝没有半句怨言。”

  “既然林先生这样讲了,我就转告校长等您的好消息,时候不早,我该告辞了。”

  “这酒……”林慕阳指着桌上玻璃杯里的如宝石般荡漾着蓝色光芒的酒。

  碧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抿着唇说,“谢谢您的好意。”

  林慕阳坚持把她送到了公寓楼下,这种阴暗狭窄的贫民区在林家少爷眼里看来有趣的很,甚至别有几分景致,他本想再送她上楼,谁知她跟他道了声谢,便像一尾鱼一样钻进了窄窄的巷子里。

  回到了属于自己的这个狭小房间里,碧云褪下外衣想洗个澡,因为酒吧里的烟雾熏染了她一身的怪味道。她来到洗手间拧开了水龙头,用半热半冷的水冲击着自己的身体,她的身体很美,水流过她纤长的脖子和纤细的腰肢,洁白如瓷的肌肤在水珠迸溅下闪烁着细腻的光,浑圆小巧的**上有一块黑色的刺青。镜子里有一道黑色的影子闪过,她有些恐惧地看向镜子里,那只狼又回到了她的胸口。

  这个澡洗的很冷,她包裹了一根白色的浴巾,从洗手间出来,立刻钻进被窝里,随手从床头的小书架上取下一本小册子,这是戏剧社的学生们打算排演的剧本,却没有排演成功,被一场抵制日货的大游行打断了。碧云捧着剧本,掀开一页,在床头小台灯昏黄的光线下读着。

  不知道是酒精起了作用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昏昏沉沉地睡去。

  她陷入了梦境,这个梦彷佛是一幕戏剧,一个穿着黑衣的伟岸男人,坐在华贵的椅子上,她穿着单薄的蕾丝睡衣,匍匐在他的黑色长靴之下。

  “亚特兰蒂斯的神祇,暴虐的闪电之君,我甘愿向您贡献。”

  “你愿意贡献什么?我可只要你最珍贵的。”

  “我将贡献我最珍贵的,我的贞洁,求得您平息您的愤怒,换取我的自由。”

  “你愿意用你的身体换取自由?”

  “是的。”

  “愚蠢的女人呵,我不仅要你的**,还要你的灵魂……”

  “不——!”

  碧云从梦中惊醒,头发被汗水湿透。房东太太在急促地敲门,“周小姐啊,楼下有电话找你的。”

  碧云急忙从床上起身,随手披了件毛线开衫,去打开房门,见房东太太已经回屋了,下了楼梯,拿起楼道门口的公共电话机。

  电话是学校打来的,说被宪兵队扣押的学生们已经被放回来了。

  她赶到学校的时候,校长和教导主任已经到了,正在安慰那些受了惊吓的学生们。

  碧云像和幼崽失散了许久的母兽一样,一个个地扳过学生的头,仔细地查看过,几个学生脸上,手臂上有伤,但都是皮外伤,应是骚乱中被宪兵队的警棍打的。

  碧云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打量过一遍这三个男生,三个女生。“小晴呢?小晴呢?”

  几个女孩只顾抱头嘤嘤的哭。一个男孩开口说道:“开始的时候我们关在一起,可是后来,她被一个日本人带走了……就再也没回来。”

  “后来你们谁看到过她,或者听到什么消息了?”

  “不知道。”学生们纷纷摇头。“周先生,您要救救小晴啊。”

  “先让孩子们都回去,他们的家人已经等了多时了。”校长说。

  “林慕阳!”她不顾秘书小姐的阻拦,硬是冲进了裕丰纱厂的经理办公室。

  “周小姐是你?听说学生今天早晨都被释放了。”

  “是,回来六个人,一个女学生失踪了!”

  “什么?”林慕阳有些懵了,“怎么会有这种事,当着株式会社社长的面,松田长官答应的好好的,怎么会少了一个。”

  “是一个叫晓晴的女学生失踪了,回来的学生们说她第二天就被日本人带走了,求你快救救她,再迟了,我怕她遭遇不测!”

  “别急,别急,让我想想,今天晚上在社长的府邸里面有场晚宴,相信会去不少在上海的日本军政要员,我再找机会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去。”

  林慕阳想了想说:“也好,你就当我的女伴去赴宴,但是你一定要保持冷静,看我的眼色行事,和日本人打交道圆滑周详才是。”

  碧云露出一丝冷笑,“我知道,不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狼么?”

  104第六幕-3重逢

  林家的司机殷勤地把她请到了座位上,林慕阳的专车是新购的德意志的梅赛德斯轿车,整个上海也并没有几辆,车内的陈设也是奢华,到了一处哥特风格尖顶窄窗的公馆,远远的只见围墙内草坪上灯火辉煌、熙熙攘攘的,碧云哪里顾得上看这些,心急如焚地只希望早些打听到女学生小晴的下落。

  “这公馆是德意志的建筑师设计的,本来是德意志大使的住宅。社长新娶了个德国太太,为了讨她欢心,便买下这里,做上海的别墅。”

  一阵乐声随着轻风回荡在喷泉长廊里,那悠扬而略带忧伤的声音是出自一把小提琴。

  “据说今晚的乐师是来自瑞士爱乐乐团的,对了,你是留洋学音乐的,比我懂地更多。”

  碧云没有做声,只觉得这段乐曲似曾相识,只是无论多么高妙的曲子,此时此刻她并无心欣赏。

  “待会儿我向社长夫人介绍,你是我的女友,该不会介意吧。”林慕阳笑着说,见碧云面无表情,“开个玩笑,请。”一面像她伸出了手。碧云没有否定,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臂弯里,如同其他自前厅大门进入的男男女女一般,步入大厅。

  小提琴、钢琴和大提琴的三人合奏团里,为主的小提琴声音戛然而止。

  她娇小的身影映在他褐色的眸子里。她穿着一身湖蓝色的晚礼服,露出颀长白皙的颈,肩膀和手臂的曲线圆转而优美,纤细地腰身不盈一握,她的手臂不太自然地搭在西服革履气质不凡的中国男人的臂弯里,她略低着头,耳垂和指尖仿佛是透明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美,像一只雪白的天鹅,翩然落在湖水之上。

  他低下头,错开那双乌黑的惊诧的眼睛。

  碧云怔住了,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会看到他。分明是他,尽管这个英俊的乐师有一深棕色的发和一双褐色的眼睛。她不知道他是如何变化成这样的,但仅凭着琴声,她也能断定是他。

  琴声就这样硬硬地断了许久,其余两名乐师急忙用另一个曲子补上。只听见“蹦”的一声闷响,小提琴的一根弦断了。

  她错开眼神,心知肚明,是演奏者无法解释为什么琴音戛然而止,面对观众们纷纷投来的疑惑眼神,演奏者只好而将弦一根硬生生扯断。

  “周小姐,我们进去,我为你介绍社长和夫人。”

  林慕阳用娴熟的日语和社长寒暄,她虽不懂日语,也能猜出一二,社长在夸赞林慕阳有个漂亮的女伴,夫人是个金发碧眼高挑的欧洲美人,和身材矮小的社长十分不匹配,她显然来中国时间并不长,用德语向宾客问好。夫人用碧蓝色的眸子友善地望向碧云,她装作听不懂这种熟识的语言,无法抑制自己纷乱的思维,把注意力集中在社长夫妇身上。

  “怎么了,你不舒服么?”她苍白的面色,额头的汗滴和仓促的呼吸,让林慕阳看出她此时身体极不舒服。

  “我去露台透口气。”

  她告别了林慕阳,独自来到弯月形的露台上,觉得周围压抑地透不过气来。

  合奏曲已经停止,大厅里响起了用留声机播放的欢快华尔兹舞曲。男女宾客们纷纷起舞,碧云倚着冰凉的大理石柱子,眼睛余光扫向大厅一角,只见乐师们正在整理谱子和乐器,他掏出手帕按在食指上,而后开始收拾那根断了的琴弦。几个打扮时髦的女人已经渐渐向他围了过去,不知道用什么语言试图与他交流。

  红男绿女在成双成对的翩然起舞。这栋豪华的别墅和灯火辉煌的华丽舞池,让人错觉这放佛不是在中国,而是在欧洲。

  她没有和他跳舞,他也并没有邀请她,他们彷佛互相排斥的两块磁铁,在舞池里始终离得很远,可她怎么都抑制不住自己,会想起他们之间的那些过往。恰巧他也到了露台上,她回头看见了他,他看了她几秒钟,还是一言不发,而后转身离去。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上海。她没有太多时间考虑这件事,林慕阳神色匆匆的向她走来。“小云,关于女学生这件事,我已经打听到了。”

  “怎么样?她现在人在哪里?”

  “这里不方便,我们回去说。”

  碧云依旧是呆呆地立在那里。

  “小云,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舞会结束了,宾客们告别主人,纷纷退场。华丽的水晶灯也熄灭了灯光,最后只剩下几个侍者在管家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收拾打扫着。

  乐师们的工作也完成了,管家客气地奉上主人的酬劳。

  “爱德华,要一起去酒吧喝一杯么?”蓄着络腮胡子的大提琴师说,“看你脸色可不太好。”

  他一言不发地装好琴箱,对同伴的话充耳不闻,大步走出大厅。

  “真是个怪人。”另一位琴师耸耸肩膀。“别理他了,我们去吧。”

  他高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灯火阑珊的夜色中。

  夜色阑珊中绵绵细雨洒向黄埔江水,像情人在低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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