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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人 ☆、chapter 34

叫我阿喵 · 言情小说 · 182 KB · 2016-04-20 20:59:49

  ☆、chapter 34


“我的恋爱经验不足,所以我不知道怎么表现自己对一个人的喜欢,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足够的优秀让一个人喜欢。”沈琰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从安的脸,面上表情十分地认真,“以后,让我陪在你的身边,保护你,好吗?”

  怎么拒绝得了?那样一个温柔的男人,那样句句温柔的话语,那样温柔凝视她的眼神,如果在此之前,季从安心里还余有对叶展飞的最后一点惦念,无法接受他人。那么,现在她的心正一点一点地沉沦。

  沈琰不知道的是,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我要保护你’这样一句话。

  从来没有,所以特别珍贵。

  他低下头的时候,她正好抬起头,那吻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两唇之间,脉脉不得语。

  ————————————

  季家老宅的大门外,沈琰将车停好,还未下车便看见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他走过去,待看清那人后,才开口打招呼:“余先生。”

  隔着一两米的距离,那人没有应答,却转了个身准备离开。沈琰看着他的背影,眼眸中划过一丝疑惑,试着提高音量又唤了一声:“余先生?”

  这次,余新平离开的脚步才停了下来,听见沈琰的声音后脸色有些僵硬。顿了顿,才恢复平静转过身来,对着站在季家老宅门口的沈琰微微点了点头,“哦,是你啊,沈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笑着说,表情一如既往的随和。沈琰也跟着礼貌地笑了笑,回答道:“我来找一个朋友。”

  “是吗?”余新平恰似沉思了一会儿,抬手指着季家问道:“沈医生,你的朋友住这里?”

  沈琰并没多想,点点头,“嗯。”

  余新平沉默地点点头,沈琰看见他低着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说道:“余先生,那我先进去了。”

  “好,我也有事要离开了,再见。”

  “再见。”

  沈琰刚说完话,余新平就已经转身离开了。他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余新平,便往季家走去。

  经过院子的时候,沈琰匆匆瞥了一眼楼上,看见了季长风的父亲季明杰一个人站在三楼的阳台上,似乎正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沈琰下意识地抬着头往上看,季明杰的情绪有些急躁,在阳台上不停地走动,另一手还捏着一支烟卷,偶尔抽上一口。

  片刻,沈琰收回目光,不再停留,继续往前走。

  沈琰刚进季家,就被人带到了季长风的书房。阿姨送来了两杯刚煮好的热咖啡,便替他们把门带上,给两人留下说话的空间。

  书房门关上以后,里面出奇的安静,两个人一人站着,一人坐着,各有所思。直到桌上的咖啡不再冒出热气,站在窗前的季长风才拧着眉头转过身来,问沈琰,“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沈琰搭在两膝上的双手,微微拢起,“你听说了?”

  “嗯,我在警局有个朋友,他今天上午给我打的电话,大概了解了一些情况。”季长风将身边的椅子拉开,缓缓地坐了上去,眉宇始终不见舒展,“从安怎么样了?”

  现在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沈琰有些后怕,如果不是季从安跑下楼来,而他自己恰好出现,真不敢想象她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再想到她一个晚上蜷缩在床上睡着的样子,心下又是一抽。他抬起眸来,脸色不是很好,“吓到了,那人还没来得及伤害她。”

  听他这么说,季长风提着的心稍稍地安下来,但没一会儿又揪了起来,“你们都没看到那个人的样子吗?”

  沈琰摇了摇头,“没有,戴着口罩的,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

  “你也认为昨晚的事情并不是一场意外?”季长风捏着咖啡杯子,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僵硬。今天早上朋友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就有提醒过他这次事件也许是冲着从安来的。可是从安从小到大并没有多少机会接触外人,而且以从安的性子来看,根本不可能会与谁有过过节。

  “是,这几天一直有人在跟踪从安。”沈琰语调十分平稳,但说话的时候,眉头一直紧紧地蹙着,眼眸也变得暗沉起来。

  因沈琰的话,季长风微微偏过头,露出几分深究的神色,轻轻地低喃:“到底是谁?”

  “警方那边怎么说?”沈琰将手抬起来放在桌上,他这边得到的消息不多,也许季长风会知道多一些。

  “案情还在调查中,整个小区的监控视频都调了出来,但是几乎都没拍到什么可疑人员。”

  说着,季长风眉头紧蹙着,显然在思考着什么。

  “嗯。”沈琰坐直了身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长风,我以后都不会让她再受到伤害了。”

  季长风不由得微微一愣,像是没听清他说的话一样,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明白了他的意思后,问道:“你是认真的吗?”

  沈琰一脸淡然地看向他,眼神深邃,“你还不了解我吗?”

  季长风当然了解沈琰,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只是不知道他对从安是出于怜悯,还是男人对女人的情感。

  看出了季长风的忧虑,沈琰直言不讳,“我喜欢她,本来这事并不需要跟谁说,但你是她的哥哥,我知道你们的感情比表现出来的要深。所以,我希望你能知道,我会陪在她的身边,不让她受到不该有的伤害。”

  许久之后,季长风的脸色开始有了些缓和,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沈琰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道:“沈琰,帮我好好照顾她。”

  沈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轻声回道:“我会的。”

  等沈琰离开季家,季老爷子才让人扶着他下楼,一个人来到季长风的书房。一见到他进来,季长风便赶紧杵着拐杖走出来迎他,将他扶着坐在书房的沙发上。

  老爷子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了,现在多走几步,便开始气喘吁吁,他伸手扶着沙发的扶手,半靠着说道:“长风,把棋盘拿出来吧,我们爷孙两人来一场。”

  “好。”

  季长风应了一声,便将棋盘摆了出来,在老爷子对面的位置坐下。

  “刚刚有人来过吗?”老爷子一边低着头摆放象棋,恰似不经意地问道。

  季长风抬头看了一眼老爷子,只片刻,便低下头,毫不隐瞒地说道:“嗯,一个好朋友,沈琰。你也见过,寿宴那天他也有来过。”

  “沈琰。”季老爷子轻轻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身影,然后执着棋子的手顿了顿,“是他啊。”

  那天当着众人的面,将从安带走的年轻人,不由得好奇地问道:“他怎么来了?”

  怕老爷子对沈琰有什么偏见,季长风解释道:“有些重要的事情,我让他过来的,我们聊了一会儿。”

  自从将公司交给长风打理后,老爷子便不再管事了。后辈的事情,他也很少掺和。不过想到沈琰就会联想到从安,季长风一句重要的事让老爷子有些担忧,加上这几天右眼皮总是跳个不停,他脸上神情有些沉郁,“是不是从安出了什么事?”

  季长风原本扶在手上的拐杖顺着地板滑到在地,沉闷的落地声,让两人都愣了一下。他弯下腰将拐杖拿了起来,安安稳稳地放在沙发边上。

  “她没事,您放心。”

  老爷子见他走了一步棋,除了刚刚那一下手滑,并无异样。

  “没事就好。”

  沈琰回到小区,天已经灰蒙蒙了。他在超市里买了菜,便赶紧回家。等他开门进家,猫咪立即从客厅里蹿了过来,在他的身边打转。

  沈琰鞋都来不及换,一双眼便开始将房间扫了一圈,客厅里特别安静,没有一个人影。他的心咯噔一下,赶紧关了门进去。

  季从安正在厨房里淘米,听见他走路的声音,便转过头来和他打招呼,“你回来了?”

  看到她,沈琰这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嗯’了一声,将手上一直提着的菜放在橱柜上,“孙怡回去了?”

  季从安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嗯,我让她回去的。”

  昨天发生那件事,今天沈琰替她请了假,让她在家好好休息。她本想回自己家里,沈琰不放心,警察一大早又过来了一次,同样劝她最好暂时不要回去,她只好留在沈琰这里。只是让季从安没想到,沈琰去上班之前还特意到楼下请了孙怡过来陪着自己。

  她其实只要缓一缓,就会好的。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她的安全,季从安想着,又抬起头斜睨着站在门口的沈琰,他额前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还有久久不退的担忧,心里冉起一股暖意。

  目光下移,发现他脚上还穿着的皮鞋,怔了怔,“你先去换鞋吧。”

  沈琰换过鞋,又换了一身衣服,便直接进了厨房。见季从安正在摆弄他刚买回来的菜,二话不说直接过去抢了过来。

  “你出去和猫咪玩一会儿,我来做菜。”他笑笑,卷起自己的衣袖,熟稔地开始洗菜。

  等他把青菜洗干净滤过水以后,回过身才发现季从安还站在那里,用墙上挂着的抹布将手搽干净以后,才摸摸她的头,“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季从安摇摇头,重新拿了一件围裙递给沈琰,“我帮你切菜。”

  不忍心扫了她的意,沈琰接过围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缓缓地点头,“好。”

  他洗好的菜递给她,嘴角轻轻上扬,一抹温暖的笑容出现在脸上。

  这个月华雅的‘揽月林苑’有大半的房子已经出售,叶展飞和陈菲的婚房装修也接近了尾声,两人便抽空过去看了房子。

  陈菲个人比较满意,毕竟装修都是按着她的意思。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相反叶展飞一进门,便只在客厅里看了看,一个人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展飞,你觉得怎么样?”

  陈菲从卧室里出来,伸手拍了拍叶展飞的肩。他缓缓地转过头,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淡淡的一句,“嗯。”

  他越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陈菲越是要逼着他说话,“‘嗯’是什么意思,你觉得不好?”

  “没有。”叶展飞皱了皱眉,“你喜欢就好。”

  这个答案依旧让陈菲觉得很不满意,叶展飞对她的态度一成不变的敷衍,她原本早该习惯,可是女人的自尊心作祟,让她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征服他。

  她高高地抬着下颚,抿着红唇,“这是我们的婚房,以后更是我们一起生活的地方,我一个人满意有什么用。”

  “不错。”

  淡淡地丢下一句,叶展飞转身从她身边走过,“房子也看完了,我公司还有些事,你现在若是不打算回去,我打电话让人过来接你。”

  陈菲快速地转过身,对着男人挺拔的身子吼了一句:“叶展飞,你给我站住。”

  叶展飞身子顿了顿,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只留着一个背影给她。

  陈菲美丽的眸子眯了眯,紧紧地盯着叶展飞看。

  每段爱情里,都不应该有卑微妥协的人,因为爱情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公平的。叶、陈两家为了互惠联姻,她乐见其成,叶展飞却是不情不愿。如果不是她的父亲用高额的投资作为交换,叶展飞也不会被叶家强迫答应这门婚事。

  她和他之间并没有两厢情愿的爱情可言,有的只是一厢情愿的爱慕,所以在这段名不正言不顺的‘爱情’里,她注定要学着不断地向他妥协,卑微地挽留住他的背影。

  她欷歔地扯了扯嘴角,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内心的不平静,慢慢地走上前去,挽着他的手臂,巧笑嫣然,“既然有工作,那你先回公司。可是,别忘了下午还要一起去试婚纱,伯母替我们已经预约好了,推不掉。”

  叶展飞侧眸看了她一眼,“嗯。”

  叶展飞把陈菲送回去,才开着车回公司,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抽烟。他的办公桌上干干净净的,并没有工作文件,和陈菲说是公司有事,本来就是找的借口。这几日叶、陈两家都在忙着筹备他和陈菲的婚礼,他无暇应对,也不想应对。

  现在这段婚姻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一个任务,他只要配合完成就好,其余的自然有人替他操心。

  没一会儿,整个办公室都充斥着尼古丁的味道,他依旧单手执着烟蒂,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桌上的电话。想了想,还是拿了起来,摁了一键。

  “进来一下。”

  电话刚挂断,他的助理便敲门进来,“总经理。”

  “嗯。”叶展飞应了一声,抬头看着他,“季小姐那边最近怎么样?”

  听到叶展飞提起,助理才想起来,赶紧回道:“我正打算和您说的,胜美的黄总监说季小姐请了一天假,最近工作状态不是很好。昨天还有警察过去公司找她,似乎出了些事。”

  叶展飞猛然张大眼,抽烟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出了什么事?”

  “我有让人去警局打听,有人跟踪季小姐,有伤害她的意思。”助理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叶展飞,然后又提了一句,“对了,季总那边也派人过去了。”

  叶展飞的手抖了抖,烟灰掉在了桌面上,他并没有注意到,只问道:“警方查出来是什么人吗?”

  “没有,情况有些复杂。”

  直到染着火星的烟头烫到他的手指,叶展飞才皱了下眉,人也回过神来。将烟蒂扔在烟灰缸里,从桌位上站了起来。一边拿过椅子上搭着的大衣,一边对助理说:“我有事出去,不管谁找我,都用这个理由。”

  助理点头答应,直到叶展飞离开办公室后,才注意到留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孤零零地摆在一旁。他赶紧拿起手机冲了出去,却已经追不上大步离开的叶展飞。

  他站在公司门口,看着叶展飞的车子渐行渐远,叹了口气,才转身回公司。作为助理,他跟在叶展飞的身边有三年了。也知道他和季从安的事情,叶家和季家退婚那段时间,他也为自己的老板感到遗憾。可惜,没多久叶家便急不可耐地和陈家订立婚约。他一度以为叶展飞对季从安的感情不过而已,却发现超乎自己的想象。

  两年前,从季从安一个人到C市生活,他就多了一项工作,便是每个月定期的将季从安的消息回报给叶展飞。这都坚持了两年了,叶展飞和陈菲的婚期都定了,却还是对季从安念念不忘。

  助理边走边摇摇头。

  叶展飞到季氏的时候,季长风正忙的焦头烂额,根本就没有时间招待他,只让人将他带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季长风一边快速地审阅着文件,一边抽空看叶展飞一眼,他坐在自己的对面,眉头始终紧紧地拧着,有些着急但又不得不安稳地坐着。

  他在文件上签了字,才开口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找我?听说你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

  叶展飞本来心情就不好,提到婚期,整张脸更是黑了一半,直接问道:“从安怎么了?”

  从知道他过来,季长风就猜到了他的来意,并不觉得奇怪,只沉着脸说:“遇到了一点麻烦,只是不知道那人的目的。”

  叶展飞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呢?”

  季长风转头看着窗外,外面还是一片白色,薄唇轻启,意味深长地说道:“也许只是意外,想抢点钱财,也许是……”

  他话说到一半便停止了,叶展飞却已经意会,接着他的话说道:“也许是季家。”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陷入沉思,这件事看似针对季从安,却来得奇怪。

  叶展飞从季氏出来,便开车到陈家。陈菲的父母都在,正和陈菲说着话。陈菲见他过来,脸色有些不好,“怎么这么晚才过来?都过了预约的时间了。”

  “公司有事。”即使陈菲父母在场,叶展飞依旧面不改色地给了一个笼统的回答。

  陈菲完全不相信他的说辞,挑了挑眉,“可我给你打电话,你助理说你出去了。”

  “嗯。”叶展飞点点头,“有急事就出去了,手机落在了公司。”

  陈菲双手抱胸,被他堵得没话可说。陈父坐在一边,见两人僵在那里,便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有什么事比婚姻大事还重要?”

  叶展飞看向陈父,不卑不亢地回答:“一个新项目在谈合作,之前就约定好了,确实重要。”

  陈父眯了眯眼,看着叶展飞的神色也渐渐有些不满起来,“今天试婚纱不是也提前约定好了吗?那个什么项目,就非得你一个总经理出面谈合作不成,公司上下就没有适合的人了?”

  空旷的客厅里,在陈父说完话之后,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沉闷。陈母从厨房里端了咖啡出来,见丈夫和未来女婿正对峙,不由得皱了皱眉,走上前去调和,“展飞来啦,刚刚我们还说到你和小菲的婚礼。你们下午不是约好要去试婚纱吗?现在还来得及,赶快过去吧。”

  说着,上前推了推陈菲的手,低声说道:“快去。”

  陈菲看了看板着脸不悦的父亲,本来一开始他就不同意这门婚事,每每看叶展飞都不满意,这会儿更是对叶展飞横眉竖目。再看叶展飞,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什么不对,坦然地站在客厅里。如果再僵持下去,说不定父亲一怒之下会和叶家解除这段婚约。

  想到这里,陈菲咬了咬唇,起身走到叶展飞的身边,“我们走吧。”

  叶展飞点点头,“嗯。”

  在两人出了门,陈父才将手上的报纸重重地砸在桌几上,对妻子说:“这样的男人,你怎么放心把小菲交给他?”

  陈母将咖啡端到陈父面前,叹了口气坐到他身边,“你以为我就愿意吗?明知道展飞不喜欢小菲,还将小菲送到他身边本就是愚蠢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小菲就是喜欢他,还死心塌地非他不嫁了。”

  “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这世上好男人一大把,偏偏要找这样一个男人。”陈父现在开始后悔,没有坚定自己的立场,答应女儿极力促成这段婚事,终究在他心底留下疙瘩。一想到,就生气。

  陈母摇摇头,“展飞年轻有为,人也长得帅气,不怪小菲会喜欢上他。只是……”

  “只是什么?叶展飞一门心思挂着别的女人,就算他再好,也配不上我们小菲。”说到这里,陈父又蹙起眉头,面色极其不好。

  这些道理陈母也知道,但是毕竟是女儿的选择,安慰着丈夫,“你就别瞎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沈琰陪着季从安从警察局出来,迎面吹来一阵凉风,扑在脸上有些疼。季从安下意识地眯起双眼,没一会儿脸上多了一丝温暖,她缓缓地睁开双眼,入眼是沈琰轻轻牵起的嘴角。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然后下移将她的大衣裹紧,确定脖颈上的围巾系好了,才放下手,“晚上想吃什么?”

  男人脸上温和的笑意,让季从安几乎忘了之前在警局里得到的消息,案件无法侦破,如果今后事情没有继续恶化,估计会就此不了了之。她的心情说不上好坏,就是觉得有点不踏实,现在那股不踏实倒是少了一些,“回去吃?”

  沈琰笑着点头,“好。”

  两人正准备离开,却都看见了一直等在警局外的叶展飞。他从车上下来,站在车子旁边微拧着眉看着他们。

  有些天不见了,叶展飞似乎比上次在影院见面要瘦了一些,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眼下一片淡淡的青灰色,面色也不是很好,总之让人觉得过分的憔悴。季从安抿了抿嘴,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一眼身边的沈琰,见他也低下头看自己,心不由得咯噔一下。

  沈琰早就听说过季从安和叶展飞之间的事情,又看了一眼叶展飞那边,猜想他们大概有话要说,眉毛轻轻挑了挑,轻启薄唇柔声说道:“我去取车。”

  季从安讶异地看着他,直到沈琰给了她一抹微笑,才放下心来看着他走开。

  沈琰离开后,叶展飞一直注视着季从安脸上的表情,那种有些不舍有些依赖的目光,既然不知不觉地从自己的身上移到了别人身上。他心底慢慢地涌起一阵酸涩,往前走了几步才停在季从安的面前,双眸一直紧紧地凝视着她,好半天才说道:“从安,我听说你出了一些事。”

  听他这么说,季从安并不觉得意外,真正让她意外的是,叶展飞会出现在在这里,难道是特意过来等她的吗?她想着,又不由自主地在心里狠狠地鄙夷自己,眨了眨眼睛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一点,对上叶展飞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意外而已。”

  叶展飞强忍着伸手牵住她的冲动,目光一直小心翼翼地在她的身上打转,和上次见面没有多大变化,甚至脸色更好了一些。饶是这样,他仍不放心地问道:“还好吗?”

  他放在她身上的眼神太过炽烈,季从安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点点头,“嗯,还好。”

  叶展飞任着她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只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他想告诉她自己会保护她,想告诉她不会让人欺负她,可是这些话放在这里,终究是不适合他说出口。至于此,两人皆是沉默,陌生的气息在他们之间开始弥漫开来。

  “叶展飞,听说你的婚期已经定了。”片刻,季从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恭喜你。”

  叶展飞心中一凛,心像是被人狠狠地踩碾了一般,脸刷地一下白了下来,“谁和你说的?”

  季从安向来明白叶展飞对这门婚事的无奈,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能更改他们之间的关系,叶展飞选择接受了现实,她也遇见了沈琰,曾经再相爱的两个人,如今也只能各自安好。她心里是感谢叶展飞的关心,却再不能承受他那份关心里灼热的爱恋。她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面上没有半点别样的情绪,只轻轻地说道:“没有人和我说,但是整个T城还有谁不知道叶家和陈家的婚事呢?”

  “从安。”叶展飞急切地打断她云淡风轻的话语,身下的手也一时性急抓着她的双肩,紧紧地箍着她面对自己,半垂着双眸,“别说了,你难道不知道……”

  季从安的视线从叶展飞的肩上过去,落在了已经走了过来的沈琰身上。他走得不快,徐徐而来,一脸的从容不惊,在视线与之相对之时,他停在了他们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对着她轻轻弯了嘴角。

  她的身子一颤,试着从叶展飞的手里挣脱出来,可他却用了力气,她只能朝着叶展飞身后唤了一声,“沈琰。”

  叶展飞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就这样被她生生地打断了。他的双唇抖了抖,在听见身后响起了一阵轻稳的脚步声后,才缓缓地松开揽着季从安的手。

  沈琰从叶展飞的身后走了上来,没有去看他,只微微低下头看着季从安,出声问道:“要走了吗?”

  季从安点点头,主动上前牵过他的大手,他的手掌宽厚温暖,恰好将她的手包着,只是这么轻轻地握着,便让她的心安定下来,“嗯。”

  纤细白皙的手轻而易举地缠绕着男人的大手,沈琰和叶展飞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落在那里,前者微微有些愣神,后者神色里更多得是痴痛。

  沈琰最先回过神来,抬头看着叶展飞,手下一动,十分顺利将季从安的五指松开,将两人牵着的手化作了十指相扣,微笑着对还在出神的叶展飞说:“叶先生,那我们先走了。”

  两人走了几步,身后的叶展飞的身子才在冷风中晃了晃,整个人差点摔在了正化着冰的地面上。

  “从安。”

  再次开口的叶展飞,声音沙哑难听。被沈琰牵着的季从安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过身去,站在原地的叶展飞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落寞无助。

  “这一次,我们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周边的一切变得安静极了,仿佛万物都不存在了一般,只有那冷冽的寒风肆无忌惮地席卷着三个人的身子。

  沈琰微拧着眉头看向叶展飞,再看向身边的季从安,有那么一刻他觉得是自己在横插一杆破坏了别人的感情。就在他几乎快要松开季从安的手时,感觉她握着自己的力度又加大了几分,几乎是毫无缝隙地紧紧相握。

  “是的。”季从安点点头,双眼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红了起来。

  沈琰以为她会哭,但是却迟迟不见有泪水掉下来。没一会儿,就见到她轻转过身,那双眸望定了他,柔声说道:“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前一句,她是说给叶展飞的;后一句,是给沈琰的。

  叶展飞笔直地站在那里,远远地看他就像是一座雕塑,没有华丽和唯美可言,只是一座没有了灵魂的雕塑。

  在他那双无望的眼眸里,有个男人已经代替了他站在季从安的身边,两人安静地相视,男人伸出手耐心而温柔地替从安捋着被风吹乱的发丝。

  沈琰眸中的情意,根本令人无法忽视,他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让叶展飞嫉妒不已。他多希望自己也能像沈琰一样,毫无顾忌地站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替她遮风挡雨。可他仍旧是不甘心,她是他发誓要守候一辈子的女人,是他这一生最难割舍的思念。

  “无论我做什么,都晚了吗?”叶展飞身下衣袖里的拳头攥紧,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危机感,‘也许他就要彻底地失去她了’这样的想法一直徘徊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即使我现在和陈菲解除婚约,也不行吗?”

  和陈菲解除婚约……

  沈琰和季从安都转过头看他,他脸上的绝决让季从安僵了一瞬,脑子里‘轰’地一声,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红着双眼嗤嗤地笑,松开沈琰的手,一步一步地重新走回了叶展飞的身边。

  沈琰愣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已经空了的右手,上面还余下她掌心的温度。再想起她刚刚那凄冷的笑声,心里抽了一下,忙抬头看向她的身影。

  季从安满面惨白,眼眸底的愤怒与失望尤为清晰,她站在叶展飞的面前,“叶展飞,你什么意思?你终于决定要和陈菲解除婚约,然后和我在一起了吗?”

  “从安,我只想要你回到我的身边。”仅此而已,难道就连这样的要求都只是奢望吗?

  叶展飞望了灰蒙蒙的天一眼,直接将身前的女人搂在怀里,让她的身子紧紧地贴着自己,以此填满他空洞的心。

  季从安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再战栗,她咬了咬唇,将叶展飞狠狠地推开,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眼泪也生生地逼了下来,“叶展飞,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失望了,对面前这个男人失望了。

  “如果当初叶家决定和季家退婚的时候,你能够站出来说一声‘不’;如果当初我告诉你我爸爸的死另有蹊跷时,你选择相信我;我们也许就不会变成这样。”

  她痛哭流涕,深深地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叶展飞,当年我打算和叔叔同归于尽的时候,你在哪里?我一个人在警局里待了十天,那十天你在哪里?我为什么会离开T城,你知道吗?因为这个城市,除了怨恨和愧疚,我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叶展飞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滑,堪堪在地上摔了一跤。他根本就没察觉到身上的疼痛,只盯着季从安看,她的脸上都是泪水,她的长发凌乱不堪,她的话语几乎将他凌迟。

  过去的事情,一幕幕地在眼前回放。他不禁问自己,那时候他都在哪里,都在做什么。为什么会放任她一个人,为什么会造就今天这样的局面。

  沈琰震惊地看着他们,季从安的话他都听见了,仿佛发现了许多秘密,却又无法猜透。他沉着眸,还未来得及多想,已经见到季从安身子一软坐到了地上。他迈着健步,几步上前将她扶在怀中,“从安…”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怀抱,季从安放心地靠在沈琰的身上,借着他的手臂撑着站了起来。叶展飞也准备上前,却被她的眼神给狠狠地逼退了。

  她随手将眼泪都抹去,直视着叶展飞,只有一句话:“叶展飞,婚姻不是儿戏。你已经伤害过我了,难道还有再继续伤害别人吗?”

  不等叶展飞开口,季从安已经别过头去,双手搭在沈琰的手臂上,“沈琰,我们走吧。”

  回到家里,沈琰一如往常,换了家居服,便一个人进了厨房做饭。季从安好几次站在厨房门口看他,都被他赶到客厅里去。

  直到晚上吃过饭后,季从安才抬起头看他,“沈琰,我想和你说说我和叶展飞的事情。”

  他回过头,清明的双眸异常的好看,“好,等我洗碗出来。”

  室内的大灯没有打开,只点着一盏暗黄色的壁灯,沈琰从厨房里出来,就见到季从安一个人站在室外阳台上吹着风。

  他眉头一皱,从衣架上拿了她的大衣走过去,直接披在了她瘦削的肩上,“外面这么冷,你穿这么少,担心着凉。”

  季从安回过头,见他沉着一张脸,微笑着看他替自己拢着大衣,“沈琰,你对我真好。”

  沈琰一愣,手也停留在她的肩上不动,低叹一声,“你真容易满足。”

  她轻轻地笑,早前哭肿的双眼,此时已经有些消了,但还是让人无法忽视,“知足常乐。”

  她明明在笑,可是那样轻松的一句话语,在沈琰听来却十分的沉重,而且特别地伤感,让人不愿再听下去。

  他直接走上前,站在她的身边,与她齐肩。

  “十五岁那年,我的爸爸意外过世,后来妈妈也改嫁了。十八岁的时候我被爷爷接到了季家老宅,在那之前我就认识了叶展飞。叶展飞的爷爷和我爷爷是好朋友,所以两家除了生意上,生活中也经常往来。”季从安睨了一眼沈琰,发现他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便望向外面,边说着边陷入了回忆。

  除了爷爷和哥哥,十八岁的季从安对任何人都是淡淡的,也不亲近。即使她早就和叶展飞认识了,但还是对他保持警惕。叶展飞和季长风的性子差不多,对她的耐心出奇的好,季从安越是不搭理他,他越是对她好。叶展飞比她大一岁,两个人因着年龄相近,兴趣爱好也诸多相似。没多久,便好得跟一个人似得。

  季家有一个什么都很优秀的季长风,叶家也有一个出类拔萃的叶展飞,季老爷子欣赏出色的人,所以对叶展飞一直都是另眼相看。季从安二十岁那年,季老爷子就和叶老爷子商定两个孩子的婚事。

  季家和叶家订了婚约,在T城各大报纸头条都上了一遍。那时候,季从安和叶展飞是所有人眼里的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一对。连季从安自己都认为,他们会就这样走入婚姻的殿堂。

  “两年前,我偶然听到我的叔叔在和别人打电话,我不知道他和谁通话,但是我能够从他的那些话语里猜出,我爸爸的死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说到这里,季从安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沈琰,“我叔叔在我爸死亡这件事上动了手脚,这件事我告诉了爷爷、哥哥还有叶展飞,可是都没人信我。我一个人去查,查了很久,一点线索也没有。沈琰,你知道吗?我差点就撞死了我的哥哥……”

  她睁着一双大眼,那眼里慢慢都是伤悲。不用再继续说什么,沈琰对她的过去都已经猜出了七八,心疼了起来,动容地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大手一揽就将她抱在了怀里,头枕在她的发上,“这两年,一个人是不是很辛苦?以后,无论遇到什么,还有我。”

  天上开始飘雨,一滴一滴顺着风飘落在她的额上和手背上,冰冰凉凉。季从安努力地吸了吸鼻子,才止住再次翻涌而来的情绪。

  沈琰将她又抱紧了几分,贴近她的耳朵,“从安,你还有我。”

  他们说了一夜的话,都是季从安一个人在回忆,沈琰不发一言地听着。到最后季从安的嗓子都哑了,再说话,声音艰涩难听,“他们都认为我不正常。”

  她蜷缩着身子,坐在沙发上,脸上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毫无喜悦的笑意。沈琰几乎想直接过去,将她搂在怀里。他略略地收紧双手,抿着嘴说:“你很好。”

  同样的话,他曾在季家告诉过季长风,今天,他就像郑重地告诉她。这世上,在他眼里再没有人比她更好。她不善言辞,安与平静,却十分地坚韧。虽然也曾做过一些冲动的事情,但是那并不是她的初衷。

  两年前,她开车将季长风撞伤,当时的心情一定很复杂。应该有悲伤、悔恨,还有深深的自责。以至于季家将她赶出家门不再相认,她也没有半点怨言。因为她心里对季长风怀着歉意如果沈琰没猜错的话,那份歉意几乎让她忘记了父亲的死因。

  她微微抬起头来看着坐在对面的沈琰,双眼里闪过一丝亮光,那是许久不曾见过的希冀,她想了一下,还是抬起手来指着自己头,然后手指落在左心口处,呢喃:“是这里,他们认为我需要接受心理治疗。从我告诉了他们那个秘密后,他们开始给我找了许许多多的心理医生,像你一样的心理医生。”

  沈琰沉默了,皱着眉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突然想起他们刚认识那会儿,她对自己的排斥。现在细想,原来她只是排斥心理医生这份职业。

  她将自己的头枕在双臂上,侧过头,“其实两年前,我选择离开T城,这也是一个原因。”

  季从安在沙发上睡着了,沈琰将她抱到卧室里,给她盖了被子,拉上窗帘。床头点着一盏小灯,沈琰就着灯光,深邃的目光细细地打量着床上的人。

  她睡得很不安宁,眉宇间有明显的褶皱,脸上还沾有未干的泪痕。沈琰情不自禁地坐在床边,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眼角,那里还凝着一枚晶莹的泪珠。

  第二天,沈琰准备出门上班时,季从安还没有醒来。他将早餐准备好,热在锅里,留了一张纸条,才放心出门。

  今天是罗玉过来就诊的时间,她和往常一样早起,才发现丈夫余新平已经不在房间里了。等她做好了早餐,收拾好房间后,依旧不见余新平的身影。她在院子里等了许久,眼看着一个早上就要过去了,罗玉这才想到给他打电话。

  余新平接了电话,却只说他有事先进城了,让罗玉自己坐车进城里,等她结束治疗再去接她。罗玉这段时间,一直睡不好,眼皮也跳个不停,总感觉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又一直安然无事。

  特别是余新平,前段时间总喜欢往城里跑,经常是早出晚归。最近这两天倒是有些消停了,但这会儿又突然开始往城里跑了。而且奇怪的是,一直看罗杰不顺眼的余新平,现在倒是经常见他们两人来往。想到这里,罗玉又担心不已,生怕自己弟弟会带坏她的丈夫。

  带着满腹心事的罗玉,一个人坐车进了城里。比平时预约的时间要晚了,沈琰也没有问她原因,只是让助理调了一下中午用餐时间。

  罗玉坐在椅子上后,沈琰收回视线落在手中的观察日记上,轻声说道:“今天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

  “啊,是吗?”罗玉伸手抚了抚略显憔悴的脸,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可能是这几天没睡好。”

  听她这么说,沈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淡淡地点点头,然后继续翻了一会儿观察日记,“经过这段时间治疗,你的病症有所减缓,可是……”

  沈琰停了一下,目光不偏不倚地转到罗玉那还戴着手套的双手上,皱了皱眉,然后语气拉低,颇为遗憾地说道:“并没有达到预期的疗效。”

  听闻,罗玉放在双膝上的手抖了抖,脸色更加阴郁,她一直有在积极接受治疗,也十分地配合沈琰,可是效果的确不是很好。洁癖的程度有所减缓,但是她双手上的手套依旧无法取下来。

  她抿了抿嘴,无话可说。

  沈琰见她这副样子,也不好强迫她说什么,只放下手中的东西,交握在身前,轻问道:“你也很疑惑吧,毕竟也一直积极接受治疗。”

  没想到他竟然看穿她的心思,罗玉诧异地看了一眼沈琰,然后点点头,“是的。”

  沈琰叹了口气,身子往前坐,“原本对你的病症做的治疗方案,我想可以作废了。”

  接受治疗这段时间,罗玉对沈琰十分信任,“沈医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的病治不好了?”

  沈琰并不急着回答她的问题,自己起身给罗玉倒了杯水,放在她的面前,这才问道:“你想治好吗?”

  “当然。”既然已经答应了丈夫余新平,罗玉确实很想彻底将这个病症根治。

  “可我并不觉得这样,相反,我认为你已经决定了自暴自弃。”沈琰耸耸肩,坐回椅子上,脸上一派淡然。

  “并没有。”罗玉不解地摇摇头。

  沈琰这才认真地凝视着罗玉,“我先前已经说过了,而且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很明显你的病症不是遗传,也不是社会压力,而是受了某种刺激。”

  说到这里,沈琰快速地观察罗玉脸上的表情,在见到她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时,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其实,你是清楚不过的。也许那些是你最不愿想起的,但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我很希望能够尽我所能给予你帮助。”

  沈琰慢条斯理地说着,面上却显得有些沉重。他接受过许多类似罗玉这样的有心理洁癖的患者,但很少见到这样一面愿意接受治疗,一面又在不停地排斥着治疗的人。罗玉对于沈琰来说,确实有些棘手。

  他等了一会儿,才见罗玉缓缓地抬起头来,“我知道,可是,唉……”

  又等了片刻,罗玉脸上已然有些苍白,沈琰不好再追问下去,只而说道:“你只有把内心的痛苦、恐惧以及紧张情绪尽情地发泄出来,也就降低了恐惧,缓解了紧张。”

  “你现在可以不告诉我,但是你打算一辈子都选择逃避吗?我不会勉强你,但是为了让你尽快治愈,也希望你能配合我。”

  罗玉坐在那里,一个人想了很多事情。也只有在家里面对女儿的相片时,她才会想起的那些事情,一瞬间都想了起来。最后在结束谈话时,她才给了他回答,“沈医生,让我回去好好想想,下次预约时间不变,那时候我给你答案。”

  沈琰点点头,起身送她出去,“好。”

  罗玉出了诊所,在楼下见到两个人,一个是她的丈夫余新平,另一个是她的弟弟罗杰。她看见罗杰的时候,目光变得暗沉几分,走过去问两人,“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姐,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和姐夫在一起很奇怪吗?”罗杰不满地哼哼两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先给自己点上一支,然后才抽出一支递给一边的余新平。

  余新平看都没看,便摇摇头拒绝了,对妻子说:“今天怎么样,沈医生有说什么吗?”

  “还不是和往常一样,没什么。”罗玉说着,眼光躲闪了一下,瞥向罗杰,见他像个痞子一样抽烟,不由得皱了皱眉,转头问余新平,“你们怎么遇上了?今天来城里有什么事?”

  余新平看了罗杰一眼,和他换了个眼神,才回答妻子,“也没什么事,就是让罗杰带着我去他工作的地方看看。”

  罗玉有些不信,再看向罗杰,他正使劲地点头,“对,我刚带着姐夫逛了一遍,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就是一酒店保安吗?有什么好看的?”

  余新平:“随便看看。”

  见两人都这么说,罗玉也没有再怀疑,只是问余新平:“上次罗杰提的那个大生意得事情怎么说?你不是说帮忙相看吗?”

  “姐夫…….”罗杰有些意外地看着余新平,好奇他怎么没听过这件事。

  余新平神色变了变,不过一会儿便恢复如常,“再说吧。”

  罗玉点点头,也没有去看罗杰,自己走到前面,“回南县了吗?”

  “嗯。”余新平答应着,拽着罗杰便跟上了妻子。

  “姐夫,那事……”

  罗杰被拽着走,手上的香烟也掉在了地上,他急忙用脚捏灭,跟在姐夫余新平的身边,趁着罗玉上了公交车,才在余新平耳边问道。

  余新平回过头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让他闭嘴,然后不动声色地上了公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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