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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人 ☆、chapter 35

叫我阿喵 · 言情小说 · 182 KB · 2016-04-20 20:59:49

  ☆、chapter 35


连续了半个月断断续续的雨夹雪天气,T城终于迎来了第一场大雪,伴随着寒冷的气流,雪花不急不缓地飘落在城市的街头,很快便在地上积着厚厚冰霜。

  日子很巧,正好是2013年1月4日。寓意着,爱你一生一世。这一天,对于很多人来说,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日子。

  情侣们都喜欢选在这样的日子,信誓旦旦地步入婚姻的殿堂。为了这个美好的寓意,T城民政局决定在这一天将暂时取消离婚登记的办理。

  这样喜庆的日子,季从安却是从噩梦里惊醒的。她从床上起来,打着赤脚走到落地窗前,轻轻地呼一口气,漫着一层薄雾的玻璃窗上立即化开一个圆圈。她伸出食指,绕着圈将这个圆圈不断地扩大,直到足以能够让她看清外面的世界。

  天还未大亮,窗外飘飘洒洒的雪花还未落在地上,便已经等不及在空气中融化开来。天气里透着一股湿湿冷冷的寒意,让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噤。

  今天,是哥哥季长风结婚的大好日子,而她没有收到请柬。

  想到这里,她看着窗外,淡淡地笑。

  洗漱过后,她换了一身衣服,便开始收拾家务。洗碗、拖地、换下床单,连同衣服一起洗好,一件一件的摊开挂在室内阳台上晾好,动作一气呵成。换作是两年前,她一定不会做这些,现在她却做得非常的熟练。

  两年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两年能改变什么,她深有体会,两年能将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

  等一切都整理好,她才拿着包包出门。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就是不想一个人呆在安静的房间里。

  当她站在季家老宅的门口,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无意来这里,却一步步地走到了这里。

  雪花落在她踯躅的身子上,瞬间她的肩上积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她却漠然置之。因为比起这天寒地冻,她的心更加的苍凉。

  她又走了几步,便再也没力气往前。最后,她就站在一辆车子的一侧,安安静静地看着季家门口络绎不绝的宾客。

  “你还好吗?”

  一道清淡却不乏关心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季从安愣了愣,缓缓地睁开双眼。有个人从她身边停着的车上下来,一个和他声音一样清俊的男人。说话的时候,他手里还在关着车门,动作很轻很稳。

  她微微抬头,看着他。这个男人很年轻,五官棱角分明却不刻板,白净的皮肤,那双眼睛让她有些晃神。在那个人的眼里,她竟然看到了一抹意外的温柔和关怀。

  见她一直在看他,沈琰礼貌地微笑,然后问她,“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帮忙吗?”

  男人的话让她回过神来,季从安伸手摸摸有些冰凉的脸,猝不及防地摸到一滴温热的泪水。她一惊,他大概也看到了,所以才会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怔忪了片刻,她只轻轻地抬起手来将眼泪抹掉。

  她并不喜欢和陌生人有太多的接触,何况还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她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有些不自然,“谢谢,我很好。”

  他的视线从她的退后的脚步回到她的脸上,那抹清清淡淡的笑容依旧噙在嘴角,摇摇头说,“不客气。”

  她斜睨了他一眼,在他微微颔首的时候,转身,一路不停地往相反的方向走。她不该来的,只会徒增悲伤。

  而在她身后的男人,双手插在黑色大衣的兜里,温和的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她的身上。直到再也看不到,沈琰才摇着头失笑。出于一个心理医生的职业病,他竟然想要窥探那个女子的心理,心里突然萌生的这个想法让他刚刚不由自主地主动靠近她。

  季家长孙季长风和杨家大小姐的结婚宴,凭着两家的公司在T市有着无可动摇的地位,此次婚宴,能够受邀参加的宾客都是在各行各业颇有威望。

  沈琰避开那些相互寒暄的宾客,直接走向正厅中央向他看来的男人。那是一个右腿安着假肢只能靠着拐杖来支撑身体的男人,也是今天婚宴的男主角季长风,“长风。”

  季长风微微颔首,碰了碰他的酒杯,“你来了。”

  沈琰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视线落在他的右腿上,微微有些诧异。西裤将他的假肢遮挡得很好,如果不是需要借助拐杖走路,很难让人看出他身体的缺陷。他轻轻一瞥,便收回视线,笑笑,“新婚快乐。”

  两人又说了几句后,沈琰转身准备离开,季长风却突然叫住了他,“沈琰,过段时间,我想另外找时间约你谈谈。”

  沈琰和季长风是在一次网上T大的校友录里认识对方,后来两人都在德国留学,时常联系便也相熟起来。

  他微微挑眉,回答:“好。”

  婚宴上的宾客,沈琰没认识几个,送完祝福后,没做多停留,便抽身离席。

  他刚回国不久,大学同学周斌在城西的一家心理诊所工作,知道他打算回国发展便介绍他入职。目前工作算是定下来了,但还在找房子,便打算一个人开着车在街头转转。

  车窗外的雪下得越来越大,沈琰不紧不慢地开着车,在开过一个红绿灯之后,视线却不经意落在走在马路旁的一个女子身上。她身上穿着白色羽绒服,恰好与这个白色的世界相融合,纯净美好。

  她一直低着头走路,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步伐似乎很沉重。他看着她,那双黝黑深不见底的双眸里,没有一丁点多余的情绪,却又似是波澜万千一般。

  季从安走过一个十字路口,在街上的一家咖啡店里买了一杯热可可。她在广场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手里捧着的热饮慢慢地将她手心的冰凉驱散。

  分布在广场四周的圆形花坛里,早已没了夏秋时节姹紫嫣红的鲜花,但那飞舞的雪花,却一点一点飘落在光秃秃的枝桠上。

  以前,她总觉得这样寒冷的天气,应该呆在房间里,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她从来没想过,在这样的季节里,外面的世界竟然可以这样热闹。广场的中央有几个孩子,围在一起堆着雪人。甚至还有人在滑旱冰,有的人在打雪仗。

  她专注地看着广场上形形□□的陌生人,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停在对面的车子,以及从车子里走下来的男人。

  沈琰从她身边走过,无意识地微微侧着头看着她。此时,她格外的安静,白皙的脸上微微泛着红,不像在婚宴门口那样憔悴忧伤,多了些淡淡的柔和。

  在他们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个孩子手中握着的拳头大小的雪球忽然脱手而出。猝不及防地,直直地朝着季从安的脸上飞过来。她一惊,捏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却忘了闪躲,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白色。

  “小心。”

  一声轻轻地低呼过后,有人顺势挡在了她的面前。空气里多了一丝陌生的味道,是男人身上清清淡淡的薄荷香。季从安怔怔地抬起头来,出乎意料地对上了沈琰的目光。

  雪球砸在后背,沈琰才意识自己做了什么,动作如此敏捷利落,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他舔了舔干涩的唇,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男人温热的气息,在他开口说话时,轻轻扬扬地洒在她的脸上。酥酥麻麻的,让季从安下意识地躲开。她抬眼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他也会在这里,片刻,低下头说:“我没事,谢谢你。”

  “不客气。”沈琰缓缓地松开她,笑了笑,转身朝着面前的大楼走去。

  他走了许久,季从安再回过头,赫然发现他黑色大衣的背后,粘着一团白色的雪花。

  沈琰刚踏进诊所,便看见周斌顶着个黑眼圈,一路打着呵欠从办公室出来。本来是要去茶水间倒咖啡,看见沈琰的时候,无精打采地打了个招呼,“沈琰,你今天不是去参加婚礼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琰双手插在大衣的兜里,挑挑眉,“没什么意思,祝福送到了,便过来看看。”

  周斌大概也猜到了,当沈琰从他身边走过时,他看着沈琰背后湿了一大半的大衣,不由得问道:“咦,你的大衣怎么湿了一片?”

  本来没感觉的,现在沈琰才感到背后一阵湿黏黏的。赶紧将大衣脱了下来,才发现真的是湿了一片。他愣了一下,忽然想到刚刚在楼下替那个女人挡了雪球,才缓缓说道:“哦,在楼下广场被人用雪球打了一下,这室内开着暖气正好融化了。”

  听他这么说,周斌点点头,倒了杯热咖啡跟着沈琰进办公室,期间又打了几个呵欠。

  沈琰将大衣敞开了挂在椅子上,袖子半卷起来,有条不紊地整理自己桌上微有些凌乱的文件,抬眼瞥了周斌一眼,“怎么了?看你状态不是很好。”

  周斌捏了捏眉心,抿了口咖啡,“最近预约的病人很多,我已经连续好几天没睡觉了。每天替别人看病,我看我也需要去找个医生看看了。”

  沈琰笑了笑,“你要多注意休息。”

  周斌耸耸肩,打算回自己办公室时,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你找到合适的房子了吗?”

  沈琰坐了起来,摇摇头,“没有,这几天还是住在酒店里,我再找找吧。”

  周斌点点头,然后提道:“这附近倒是有个小区还不错,你可以去看看,我有朋友在那里有套房子正准备转手,你有兴趣的话,我介绍他给你认识。”

  “好。”

  02

  最近,季从安住的小区里搬来一个长得很帅的男人。

  和往常一样,季从安下班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在小区的超市里购买晚饭的食材。她推着购物车穿梭在每个货架前,认真地从货架上挑选自己想要的商品。

  她所居住的小区里,像她这样朝九晚五又单身的人很多。大多数的人喜欢直接在外面吃了才回来,他们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准备一个人的晚餐。她却很喜欢这种过小日子的感觉,每天忙碌的生活节奏在这一刻渐渐地放缓下来,让她有更多的时间去做一件能让心情变好的事情。

  就比如,买菜,做饭。

  超市里的顾客不是很多,柜台前的两个收银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季从安选好商品准备结账的时候,她们正聊到小区里新搬来的男人。

  站在右边的收银员顺手接过季从安递过来的商品,一边扫,一边问左边的同事,“你昨天看到了吗?他开车从超市门口路过,车窗半开着我正好看见了他的脸。”

  嘀——

  在商品一个个扫码时,季从安将包包里的钱包翻出来,安静地站在一边等着。她看见正在说话的收银员脸上泛着明媚的笑意,看似很兴奋。

  左边的收银员帮着她将商品捡进购物袋里,突然抬起头来,问道:“真假?帅吗?”

  “天,我敢保证是这个小区长得最好看的男人了。我今天还听到门口的警卫说,他是个心理医生。”右边的收银员说到这里,语气也大了起来,一下子引起附近顾客的关注。

  听见心理医生这个称呼,季从安几乎是下意识地挑了挑眉。这个动作很细微,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发现季从安正在看着自己,收银员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继续低下头替季从安把最后一份青菜扫完。

  “35快2,有会员卡吗?”

  “有。”季从安报了一串手机号,然后交了钱,提上自己的购物袋转身离开。

  夕阳西下,傍晚的微风缓缓地吹来,拂在她的脸上,垂落在耳边的长发随着轻风,飘飘扬扬。她站在超市门口用手将吹散的长发简单地梳理好,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她面前的马路开过。

  她并没有刻意注意那辆车子,只是当车子在超市外面的停车位停下,她听到两个激动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本能地回过头,原本应该站在收银台前的两个年轻的营业员,此时已经站在玻璃门边上,眼睛看的方向正是那辆车子。

  她猜测,车子的主人应该就是她们刚刚聊到的那个新搬来的心理医生。她不禁想,只看到了侧脸便笃定他长得很帅,是不是有点夸张了?她摇摇头,讪讪一笑,继续往前走。奇怪的是,等她已经走到距离车子很远的地方时,车上的人一直没有下车。

  她先到小区的宠物医院将她养的猫咪领回来,猫咪是她最近刚养的一只博美小犬。体型小巧可爱,坐着的时候像一个白色的小毛球球,便给她取了这样的一个名字。

  她抱着猫咪回来,那辆车子还停在超市的门口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车里的人下来没有,她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好八卦,撇撇嘴笑了笑。在楼下信箱取了今天的报纸,走到电梯前看到前面竖着的那块大大的警示牌,眉头微微一皱。

  前段时间,小区里的电梯故障,这几天正在全面大整修。这栋楼一共有12层,季从安刚好就住在最顶层12楼,没有电梯每次抱着猫咪爬楼梯回到家里,直累得气喘吁吁。

  她缓了口气,才换了衣服,开始给自己做晚饭,又将她家猫咪的那一份准备好。片刻,她和猫咪面对面坐着,一人一狗面前都放着香喷喷的食物。如果不是猫咪时不时发出来的哼唧声,偌大的房间一定极为安静。

  她伸手摸摸猫咪长有机警眼晴的狐狸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桌上一人分量的饭菜。

  也许是实在饿得慌,猫咪歪歪脖子挣脱季从安的手,扯着嗓子叫了两声。声音清脆尖利,像是鸭子的嗓音。

  季从安回过神来,讪笑着说:“我们开动了。”

  猫咪眯缝着眼,神情尽是慵懒的心满意足,呜呜两声便开始吃着食盘里的狗粮。

  当她和猫咪吃得正尽兴的时候,安静的房间里突然想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门口有人拿钥匙开门的声音,季从安警觉地放下手里的碗筷,半转过身朝着那扇紧闭着的房门看过去。随着钥匙转动的声音,她眼睛一眨不眨,背后升起一股凉意。她搁置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已经有汗水渗出来,这足可以说明她内心的紧张。

  再过一会儿,钥匙开门的声音停下来,变成了推门。她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玄关处,透过门上的猫眼向外面看。

  前一秒明明有人在试图打开她的门,现在猫眼外竟然没有人。

  她皱了皱眉,转身回屋,从卧室找了一把雨伞放在身后防身。看了一眼依旧在大快朵颐的猫咪,再度走到玄关手搭在门把上,轻轻地一拧将门打开。

  随着咔哒一声,背靠在门边的男人顿了一下。他侧了侧头,一个女子从门里走了出来,正皱着眉头看他。他可以清楚地在她的眼神里,看见一抹警惕之色。

  他一手还拿着一串钥匙,另一手里正拿着手机,季从安轻轻扫了一眼手机上才拨出的号码,然后将目光留在男人身上。

  她觉得他很熟悉,再看了一眼,有些确定地说:“是你?”

  沈琰一脸诧异地看着她,也将她认了出来。抬头看看门牌号,似乎是在确定什么,最后薄唇轻启率先开口,“你也住在这里吗?不好意思,这不是11楼B座吗?”

  他是一个长相很惹眼的男人,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长相加上那样干净温润的声音,很容易让人怦然心动,也很容易让人过目不忘。

  对他的印象并不差,仅仅愣了一秒,季从安便摇摇头,回答:“不是,这是12楼B座。”

  他一滞,想说点什么,手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才注意到拨出给物业的电话已经接通。他看了她一眼,赶紧拿起手机对那边的人说:“抱歉,打扰了,我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将电话挂了。然后对自己拿钥匙开她的房门这一行为道歉,“对不起,我就住在11楼B座。电梯休整,我走楼梯上来以为这是11楼,所以就直接拿钥匙开门了。”

  季从安第一反应是看他的额头,灯光下,他的发际前有晶莹点点。他身上的西装整整齐齐,面色无恙,整个人看上去清爽整洁。如果不是距离得近,根本就看不出来他在流汗。

  他跟她一样一路爬楼梯上来,身心俱疲还走错楼层,估计刚拿钥匙开门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房门锁坏了。想到这里,她颇有些同情地看着他,“没关系,电梯不能使用确实不方便。”

  “嗯。”他的唇角牵出一个微笑的弧线,不是很明显。

  这个时候,季从安再次肯定,他是一个英俊的男人。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注视,将手里的钥匙和手机一并放进大衣的口袋里,微微弯身说:“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再见。”

  见他要离开,季从安暗暗松了口气,颔首,“再见。”

  在他转身时,她也将房门关上。背着门,她看了看自己手中还举着的雨伞,忽然就笑出来了。幸好不是坏人,她想。

  回到餐桌上,猫咪已经将属于它的那份食物吃得干干净净,闲来无事趴在桌上小憩。季从安伸手捏住它的小小软软的耳朵,“你倒是会享受。”

  猫咪懒懒地睁开双眼,看见是季从安,凑着嘴过去舔她的手。手上传来一阵温热,季从安被它独有的撒娇方式弄得心里暖暖的。

  第二天是周末,连续下了几天的小雪终于见停了。趁着天气好,季从安打算吃过早饭后带着猫咪去楼下的宠物医院做定期检查。

  她抱着猫咪走到11楼的楼梯口时,有人从安全出口推门出来,她吓了一跳,抬眼看见来人,微微一愣。

  对方一身西装,里面白色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松开,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惊诧还有些别样的温柔,但那样的目光很礼貌。他,正是昨晚用钥匙开错门的男人。

  沈琰一眼便认出了季从安,他入住没有两天,除了小区的保安以外,季从安是他在这个小区认识的第一个人。

  印象中那清润的声音随即开口,他笑笑:“嗨,早上好。”

  没想到对方这么主动,季从安迟疑了一下,和他打招呼,“早上好。”

  他依旧笑着,那是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温文尔雅中带着一点阳光。他身上散发的气质不是二十多岁男人会有的,但当浅浅的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时,会让人以为他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季从安还在内心感叹他英俊的长相,怀里的猫咪突然冲着她对面的人吼了两声,四肢紧紧地绷着有要跳出去的态势。她立即回过神来,将猫咪抱紧,然后很抱歉地看向男人。

  沈琰的眉头微微皱着,看着她怀里的博美,有些尴尬。似乎能感觉到他的注视,性情温和的猫咪又冲着他叫了两声。

  季从安赶紧将猫咪举起来,面对着自己,板着脸严肃的教育道:“猫咪,不许没有礼貌。”

  猫咪呜呜两声,耷拉下毛茸茸的脑袋。季从安换了个姿势抱它,代替猫咪和男人道歉,“不好意思,它平时不是这样子的,可能最近有些心情不好。”

  沈琰礼貌地笑笑,表示不在意。又看了一眼猫咪,眼神里充满了好奇,轻声问她,“你叫它猫咪?”

  给一只狗狗取名叫猫咪,他的语气难免带有些诧异,还有些新奇。

  季从安笑了起来,摸摸猫咪的头反问他,“嗯,你不觉得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吃太多的猫咪吗?”

  一只吃太多的猫咪?

  沈琰看了一眼被她教训后,老老实实地趴着的博美。它的颈和肩被有白色粗鬃毛,后腿上自臀部至飞节被有丰富的饰毛,因为身材娇小,所以乍看上去确实和猫咪有些相像。被她这个形象的比喻逗笑,沈琰不由自主地伸出手。

  季从安没想到他会伸手出来,她的视线落在那只修长的手,而那只手缓缓地摸在猫咪的头上。和季从安不一样的温度和触感,猫咪不悦地错开脑袋。他的手就在它这个不经意的动作下,轻轻地滑落在她抱着猫咪的手上。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手,她一惊,那男人手上的温度,让她一下子想到昨晚猫咪在她手上亲吻时的触感,暖暖的痒痒的。

  她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温温和和的目光,脸上一热,她微微侧过身与他保持距离的同时,他也不好意思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看着一节一节的阶梯,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抬脚往下走,眼角的余光能瞥见在她抬脚之后,他的身子微微前倾,跟上她。

  他去取车,她去小区的宠物医院,两个人的方向刚好相反。他们没有熟到要话别的程度,于是只相互点点头,便在公寓的楼下分开。

  03

  季从安带着猫咪走进宠物医院的时候,孙怡正在帮一只哈士奇检查身体,见她过来只抬抬头示意让她等一会儿。

  三个月前,她从C市搬回T城,结交的第一个女性朋友就是孙怡,她也是她目前为止最好的朋友,而孙怡恰好是这家小型的宠物医院的医生。季从安抱着猫咪熟门熟路往孙怡的办公室去,刚坐了一会儿,孙怡便推门进来。

  她给季从安倒了杯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靠在办公桌前,喝口水缓解了一下干涩的喉咙,才问道:“来给猫咪做检查?”

  季从安点点头,将她家猫咪抱起来递给孙怡,“嗯,我发现这家伙乳齿都长齐了。”

  孙怡将一次性杯子扔了,顺手接过猫咪,打开它的嘴大致看了一眼,评价道:“嗯,发育的不错。”

  她将猫咪抱出去做全身检查,然后自己回到办公室,陪着季从安聊天。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孙怡突然想到一件事,“小区最近新搬来了一个心理医生,你有没有听说?”

  “心理医生?”

  季从安想起昨天在超市遇见的那一幕,然后点点头,“昨天在超市听到两个营业员说过这个人,但是没看到人,怎么?”

  “我今天早上上班的时候,才听到别人谈起。据说长得很帅气。也不知道是一个怎样的男人,要是能让我碰见就好了。”孙怡将手搁在桌上,支撑着下颚,遗憾地叹气。

  季从安看她说得挺像是那么一回事的,只笑笑,“有那么夸张吗?”

  “这不是没看见吗?就自己想象一下,或许真的很帅气呢?在这个小区住了二十多年,还没真正见过名符其实的帅哥。”孙怡抱着脑袋,做晕厥状。

  她的形容,让季从安的脑海里浮现一个人的样子,她的秀眉一挑,“这两天,我倒是在我们小区遇见一个长得不错的男人。”

  孙怡就属于那种即使已经有了男朋友,对长得帅的人还是没有免疫力的人。听到季从安这么说,立刻来了精神,赶紧问道:“谁?”

  季从安摇摇头,“我也不认识,但他住在我楼下。说来奇怪,他就住在我楼下,可我和他就只见过两次。”

  孙怡兴奋地抓着季从安的手,推测道:“会不会你遇见的帅哥就是新搬来的那个心理医生?”

  季从安愣了一下,“不可能吧。”

  心里将那个男人和心理医生这个职业联系起来,却总觉得那样的人不像是心理医生。他的手指修长,很好看。骨节分明,很干净没有一点疤痕。这一点让她觉得他像是一个艺术家。

  还有一点,她内心自私地希望他不是心理医生。

  见她皱着眉思考的样子,孙怡摆摆手,“这有什么不可能,最近我们小区就只搬来了一个新住户,你想想。”

  季从安没有继续接话,只是陷入了沉思。

  下午回去,小区的电梯已经可以使用了,难得不用再走楼梯,她的心情大好。手里抱着猫咪,不假思索一脚便跨进电梯里。

  等她人进去,才发现电梯里人挤人。她正想退出来时,电梯超载自动发出嘀嘀的警告声。在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在她身上时,她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抱着猫咪跨了出来。

  让她惊讶的是,跟着她出来还有另外一个人。

  电梯门在两个人出来后,徐徐地阖上。她侧了侧眸,便看到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好看见他半垂的眼眸,但无法看不到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一天遇见两次,他们也是有缘。

  “下班了?”声音出来,她才发现自己总是忍不住主动和他打招呼。

  也许是没想到她会和自己打招呼,沈琰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一脸淡然,礼貌地点头,“嗯,刚下班。”

  他的声音很轻,也许不仔细听会一不小心错过了去。

  她也就随口一问,没想到周末他也要上班。季从安舔了舔唇,看着他去按电梯的手,想起早上触碰到她的温度,皱眉。也不知道要继续说什么,抬头盯着头顶上不断上升的数字。

  因为太刻意关注那红色数字,所以她才没有注意到身后向她跑来的一只大金毛。

  在金毛几乎撞上她的时候,身边响起属于他的低沉的声音,“小心。”

  季从安还未反应过来,她的人和她怀里的猫咪已经在男人的怀里。

  他温热的大手正揽在她的腰上和肩上,一双眼眸黑亮如墨,正担忧地看着她。身体周边萦绕着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是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薄荷清凉。这味道,和那天广场上她从他身上闻到的一样,很好闻。她甚至在想,这味道闻多了也许还会让人上瘾。

  “对不起,这位小姐,你没事吧?”耳边突然响起一道陌生女子的声音,亏得这声音季从安才意识到此时此刻自己正斜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肩,沈琰意会地将她从怀里扶起来,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终于从那令人窒息的怀抱里出来,季从安不动声色地缓了口气,然后摇摇头,“谢谢,我没事。”

  季从安回答他,转过身去看身后牵着金毛的女子,她正一脸歉意地看着她。她忘记是几层的住户,但是经常会在楼下公园见到她和这只肥胖的金毛。季从安想,如果不是身边这个男人,真的被这只金毛撞上,一定会很疼的吧。

  很快电梯便下来,季从安跟着沈琰一起进去。她站在他的前面,而她的前面正是反光的镜面。季从安不敢抬头,因为她总能感觉那镜面反射出来一道温和的视线,让她有些不敢直视。

  电梯每到一楼,陆陆续续有人出去。等到8楼以后,整个电梯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似乎一下子紧张起来,因为安静,两人的呼吸声都那么地明显。她发现,这个男人的呼吸轻轻缓缓,有条不紊。

  回到家里,季从安先给猫咪洗了澡,喂了食,才起身去浴室洗澡。

  洗到一半,室外响起一阵门铃声。她匆匆忙忙地擦身,穿上换洗的衣服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是湿的,她直接任其披散在肩上,然后跑出去开门。门口站着的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袋子。

  又是他。

  她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沈琰的目光落在她一直滴水的头发上,水顺着发丝滑落在她T恤上。白色T恤沾染了一个一个圆圆的水圈,里面黑色内衣若隐若现。他只看了一眼,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季从安看着他,恰好看见他脸上那抹淡淡的粉。她眨了眨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前,也跟着脸红起来。赶忙将披在肩上的毛巾往前拉了拉,正好遮住了前胸。

  沈琰抬手放在鼻下,掩饰性地轻咳两声。然后举起手中的袋子,“之前在国外养过一只博美,但是因为这次回国太过匆忙,没能把它带过来所以送人了。我刚搬过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把狗粮带回来了,我想也许你家猫咪用得上。”

  对于昨晚自己盲目开错门的事情,沈琰对她还是觉得很抱歉。下午下班回到家里,看到客厅里放着的包裹,便想到要将这个送给她。鬼使神差之下,他便拿着一袋狗粮走了上来,敲开她的房门后,他才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

  “啊?”季从安没注意听他最后一句话,只注意了前面那句,于是问道:“你是刚搬过来的吗?”

  “嗯。”沈琰点点头,然后又补充道:“前天刚搬过来。”

  “你是心理医生?”她心头一跳,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

  她不自觉地低垂着眼睑,沈琰有些奇怪地看着她,虽然没有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但是听她语气,似乎很失落。

  他抬起眼来,朝着她笑笑,继续点头,“是的。”

  季从安愣了一下,小声嘀咕,“心理医生。”

  心里一股失落油然而生,她有些排斥他是心理医生这个事实。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让他听得一清二楚,他微微挑眉,笑笑,“其实也不算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其实也不算是?

  她半仰着头看他,“嗯?”

  “在英文里并没有心理医生这个词汇,准确地应该称为心理咨询师或者心理治疗师,心理医生只是中国文化语境下通俗的叫法。”沈琰饶有耐心地替她解惑道。他的唇形很好,说话的时候薄唇微翘着,声音温淡如水。

  微微一顿,他有些好奇地问她,“你似乎对这个职业很反感。”

  “是。”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但很快意识到自己情绪有点不对,微微皱眉。沈琰的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并不觉得尴尬,只疑惑地地看着她。

  等了许久,她一直抿着唇不说话。沈琰也不追问,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人完全将她罩在身下。微微低下头看她,微笑着抬起手来,“给,这个拿进去,给你家猫咪的。”

  这时候,季从安才注意到他手中一直拎着的手袋,接了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收起心里对他的那一点抵触,表示感谢,“那个,我替猫咪谢谢你。”

  沈琰嘴角挂着笑容,“不客气,你进去吧,我先回去了。”

  她点点头,“好,再见。”

  “再见。”

  他说完,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

  04

  一大早,诊所里就有前来咨询的人。沈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助理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沈医生,季氏的季总找你,说是和你约好了。”

  沈琰似乎并不意外,轻轻地‘嗯’了一声,说道:“麻烦你带他进来。”

  “好的。”

  沈琰将桌上的电脑打开,助理便已经带着季长风进来,他站了起来,伸手指着对面的椅子,“长风,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没有事先预约,会打扰到你工作吗?”季长风颔首,拉开椅子坐下。

  等助理送了两杯咖啡进来后,沈琰才开口,“不会,刚好这点时间空出来的。”

  季长风抬眸,点点头,“这就好,对了,回国还适应吗?”

  沈琰笑笑,双手撑在桌上,“确实有些不方便的地方,毕竟在国外生活这么多年。嗯,过些日子就好了。”

  “是啊,过些日子就好了。”季长风若有所思地说着。

  沈琰沉默了一下,“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说到这里,季长风眉头紧紧地蹙着,脸上一片阴沉,心情看起来低沉不少,“你从事心理咨询这么多年,肯定遇见过不少心理有障碍的患者,有没有一个让你束手无策过?”

  “嗯?”沈琰不明白季长风问这话的意思,却也回答道:“暂时还没有。”

  季长风抿了一口咖啡,思忖许久之后,又问道:“我似乎遇见了一个,也就那么一个人,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沈琰微微抬眉,抬起头来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季长风却没有打算再说下去,心中烦闷,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拿出烟,正准备掏出一支,却被沈琰抢了过去,提醒道:“这里不让抽烟。”

  “对不起。”季长风收回手,放在右腿上,紧紧地握成了拳。

  察觉到对方变化的脸色,沈琰看了一眼,忍不住将一直放在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你的右腿怎么回事?”

  季长风微微一怔,接着眉头皱得更深,脸色难看至极。过了许久,才回答:“车祸。”

  沈琰诧异地看着他,“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年前。”季长风重新靠在椅子上,闭着双目,眉宇间有淡淡的倦意。

  两年前,正好是季长风回国的时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这个男人变成这般模样。想了想,沈琰不动声色地将拿在手里的烟盒重新推到季长风的面前,然后起身去拉开身后的百叶窗,“来一支吧。”

  闻声,季长风睁开原本闭着的眼睛,摇头说,“不用了,我坐一会儿。”

  这两年,他肩上负担着许多事情,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并不打算找一个人分担,只是想找一个能让自己静下心来的地方。沈琰这里,比起任何一个地方都要适合。

  沈琰将半开的窗关好,然后坐回位置上,“好。”

  在季长风离开之后,沈琰又接受了两个心理咨询。等快下班的时候,才发现外面的天气不知何时已经变了。

  跟着沈琰一起下楼的周斌,看着一片白色的世界,伸手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又开始下雪了,看样子又是几天,这天气真是打算冷死人。”

  沈琰笑笑,平淡的目光扫过办公大楼前的广场,回头对周斌说:“冬天不就是这个样子,我先回去了。”

  “嗯。”周斌朝着他摆摆手,大步迈出去,也去提自己的车。

  季从安在C市的胜美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这次因为工作调度,她从C市总部分配到T城的分公司。分公司刚成立不到三年,对于这样刚成立不久的公司,前期工作都特别多特别繁重。最近公司新签了一单生意,对方是一家比较有潜力的饮料公司,刚研发了一个新产品,正准备向市场推广。星期一早会的时候,主任便决定将这个案子交给她做。

  为了将策划赶出来,她几乎有两天没好好休息了。早上出门之前照了下镜子,差点没把她吓坏。镜子里的自己,神色略显憔悴,眼睛下一片淡淡的青黑色,厚重的眼袋和浮肿的双眼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点精神。

  除此以外,她不幸地感冒了。一个上午,便不停地打着喷嚏。

  下班后,她整个人都是软的。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小区,在附近随便买了一份热粥便上楼去。坐电梯的时候,又很巧的遇见了沈琰,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的时候,他已经冲着她微微一笑。

  和善的笑容,让她完全没有办法无视。她想想其实自己排斥的仅仅只是心理医生这个职业,而不是他这个人。没必要因为一个人的职业,而去排斥这个人对自己的友善,便也扯了一个很平静的笑容。

  回到家里,她先给猫咪喂食,然后把热粥喝了,随便找了些治感冒的药吃了,便一直躺在床上。

  原想睡一觉,出一身汗就好了。却发现自己竟然在床上躺了一个晚上,病情还越来越严重,身体仿佛灌了铅似得,动弹不了。她勉强起来给公司请了两天假,然后又继续躺了回去。

  她很少生病,记不得上次生病是什么时候了。这一次,感冒来得这么突然。她在床上浑浑噩噩地躺着,翻来覆去难受得紧,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剧烈。

  猫咪跟着她在家里呆了一个上午,客厅里的食盆被它舔得干干净净,微微有些反光。因为饿,一直在床边徘徊,时不时地朝着季从安哼唧两声。

  最后,干脆直接跳到床上,用嘴去掀她身上的被子。季从安好不容易睡着了,没一会儿便被猫咪折腾醒了。醒过来的时候,猫咪正用它的舌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舔她的脸。

  她睁开眼看着它,欲哭无泪,“猫咪,你知不知道我难受了一天了?才睡着就被你舔醒了。”

  猫咪似懂非懂地看着她,用头去拱她的脖子。

  “你赢了。”

  实在是经不起它的撒娇,季从安抱着枕头哀嚎一声,拖着沉重的身子起来,给猫咪的食盆里添晚饭,又给自己煮了碗小米粥,随便喝了几口,随便喝了几口,再次回到床上。她决定好好休息,明天再不好一定要去弄点药吃。

  第二天,从床上撑起来的季从安毫不犹豫,拿上钥匙和钱包便出门往医院去。

  当她好不容易排了队挂了号,才深深意识到医院果然是城市里人流最多的地方之一。在急诊室外等人叫号,她没精打采地坐在门口。偶尔会有一两个护士匆匆地从这边走到另一边去,手里拿着药单和检查报告。

  她百无聊赖的看着她们,视线却慢慢从她们的身上落到了隔壁采血室。有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高高的个子,身上穿着一件灰色针织毛衣,黑色外套搭在手腕上,有一只袖子卷到了胳膊肘上,手臂中间夹着一个消毒棉签。

  季从安抓抓头,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沈琰。她在想,是这个世界太小,还是她和他比别人要更有缘分。

  许是注意到她投来的目光,男人皱着眉抬起头来看她,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似乎瞬间有了神采,他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意外,将手臂上的棉签取了下来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迈着矫健的步伐向她走了过来。

  沈琰站在她的面前,低下头看着她手中的病历本,微微惊讶,“你病了吗?”

  季从安点点头,开口说话时嗓子扯得紧紧的,有点疼,声音有点沙哑还带着厚重的鼻音,“嗯,早上起来有点感冒。对了,你怎么也在这里?”

  沈琰看着她微红的脸,皱着眉说:“我过来看个朋友,顺便做一下常规的身体检查。”

  说着,后一秒,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温暖的手背轻轻地搭在她的额头上,又探了一下自己的,相比较了一下温度,轻轻地说道:“有点低烧。”

  面对他动作里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温柔和关怀,她有些不自然地咽着口水,却忘了要去躲开他。

  他的手从她的额上离开,整个人靠在她座位边上的墙上。沈琰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竟然出汗了。他刚刚对她无意识做的动作,没想到会让自己如此的紧张。而自己刚刚那个行为,一定是那么的无礼貌。

  季从安微微侧眸,恰好看到他将挽上去的衣袖放下来。

  他很敏感,观察力也很强。在季从安悄悄盯着他看时,他轻侧头,刚好对上她的眼睛。为了掩饰心里突然而来的悸动,她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若无其事地擤了擤鼻子,喃喃:“怎么还没轮到我的号。”

  他微微抬手,□□裤子的口袋里,看着她一脸焦急的样子,笑了一下,“别急,只要不是周末,来看病的人都会比较多。”

  “唔。”她点点头,想问他怎么还不走,却觉得这样问有些唐突。默默地扭过头,竟然发现他正在看着自己,而且眼神里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在她看过来的时候,沈琰的脸似乎有一瞬的僵滞,很快他便偏过头去。心里有点虚,就像一个小偷被人抓到了犯罪现场。

  他又脸红了,这个男人脸红起来,会给人一种很可爱的感觉。季从安愣了一下,为了防止尴尬,特意将脸埋在脖子上的围巾里。

  终于有护士出来叫她的号,她和沈琰招招手,便拿着病历本进去。等做完检查出来,却发现他还站在外面。

  见她出来,沈琰自然而然地往前走了一步,一脸云淡风轻地说:“我刚看完朋友,顺便过来看看你检查好了没?”

  他站直了身子,原本搭在手腕上的大衣已经穿在了身上。因为身材好,他整个人看起来英俊提拔。让人忍不住多望两眼,可越看就越移不开眼。

  也许是生病的原因,她的脸比之前要红了许多。沈琰没等她回答,又问道:“医生开药了?”

  回过神来的季从安轻轻扯出一个微笑,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的花痴,她扬扬手中医生刚开的药单,“嗯,我现在要去买药。”

  沈琰说道:“我看看。”

  她也没犹豫,直接就将手中的药单交到他的手里。

  沈琰低着头看那药单上龙飞凤舞的字,将每一种药名看了一遍后微微扬眉,“嗯,只是普通的低烧。吃了药很快就好了。”

  季从安看他一脸‘我很懂’的样子,不觉得讶异,“你看得懂?”

  沈琰笑笑,开着玩笑说道:“别忘了,我也是一名医生。”

  季从安喃喃自语,“可你是心理医生。”

  沈琰噗嗤笑了出来,情不自禁地用手上的药单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头。此刻,他的眼神清亮,“谁说心理医生不是医生?”

  这个动作未免太暧昧了一点,对于这个才和她见过几次面的男人来说,有些太不正常了。季从安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他的美色所诱惑了,不然,心里怎么有一点甘之如饴。

  两人买了药出来,季从安正打算提出要离开的意思,沈琰已经先她一步开口,“抱歉,我待会还有点事,就不送你了。”

  她本来就没打算让他送自己,听见他说抱歉反而有些不适应。他刚说完话,季从安就接上,“好,再见。”

  “嗯,再见。”沈琰点点头,看着她往医院门口的公交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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