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巾
下午,周亦陌准备出门去医院,周暖拦下他,让他等一等。
随后她小跑上楼,下来时,背后藏了个东西。
她仰头笑看他,软糯道:「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
周暖从身后拿出一条灰色的围巾,点起脚尖,给周亦陌小心地围上,「我自己织的,也许织的不好,你也不要嫌弃,戴着暖和才是真理,对吧。」
她边说边觉得自己扯淡的功力炉火纯青。
「对。」周亦陌嗓音润泽道。
「好了,开车小心。」周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长度刚刚好。
周亦陌淡笑,手触了触围巾,心情愉悦出门。
到了医院,沈泽不知怎么又在他们科晃荡。
「亦陌。」沈泽老远挥手。
周亦陌眼皮也不抬一下,「你怎么又在这儿。」
沈泽夸奖道:「这围巾好看,哪儿买的,我也去买一条。」
周亦陌摘下围巾,换了白大褂说:「暖暖织的。」
随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去接陆学的班。
沈泽:卧槽!欺负我单身又未婚?!?!
「那你让暖暖也给我织一条!」沈泽追过去,走在周亦陌身边。
「给钱。」
「多少?」
「你一个月工资。」
沈泽:没了工资等于什么?等于没了泡妞的资本!让不让我娶老婆了?
「便宜点。」沈泽挑眉说。
「想要便宜的?」周亦陌停下。
沈泽点点头。
随后周亦陌嘴角上扬,悠悠道:「我回头发个短信让我姐给你织。」
「好啊。」沈泽应。
过会儿沈泽反应过来,又忙哭着喊着说,千万不要让你姐给我织!
周亦陌挑眉:「已经发好短信了。」
「你不是说回头发吗!」
「对啊,回个头,就发了。」周亦陌摆明了是故意的。
果然沈泽的手机响了,他瞪了周亦陌一眼,躲角落里去接电话了。
周亦陌无奈摇头,去跟陆学接班了。
沈泽其实并不与周亦陌同岁,反而比周亦陌大一岁,与他姐姐同岁,但性子一直是孩子心性。
要说他打小怕什么,那就是周亦陌的姐姐,小时候他姐姐瞪一眼,他就哇哇直哭。
长大了还总被家里人当玩笑出来讲。
沈泽扫了眼四周无人,「喂?小馨。」
周馨额前青筋爆了爆,学他的调子:「小馨?」
「不不不,馨姐。」他咽了咽口水。
「想我给你织围巾?」
「不不不。」
「不想?」
「不不不。」
「你特么是布谷鸟?」
「不不不……」沈泽满头黑线,平时自己伶牙俐齿的,现在怎么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想要还是不想要?」周馨语气温和,沈泽听起来怎么感觉有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想想想。」
「那我织好了给你打电话。」周馨快速说完,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忙音了,沈泽惊奇:啊咧?这样就结束?
他长舒一口气靠在墙上,可算吓死他了……
等等,刚才最后一句话是啥来着?
织好了给他打电话。
所以要他自己去拿?
「亦陌……救命啊……」沈泽哭丧着脸找周亦陌去了。
病房里,沈泽跟涂了502固体胶似的黏在周亦陌身后,甩也甩不开。
「怎么办嘛……怎么办嘛……怎么办嘛……」沈泽一直在碎碎念。
病房里的小朋友们都笑了,纷纷指着沈泽讲:「周叔叔,这个叔叔好像复读机啊!」
周亦陌睨了沈泽一眼,冷漠道:「孩子们都笑你了。」
沈泽可怜巴巴的,「你说怎么办嘛……」
「诶……那我姐织好了我给你拿过来。」周亦陌合起病例妥协。
沈泽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样我会死的更惨!」
「你姐肯说会这样说。」沈泽清了清嗓子,有声有色的模仿起来。
——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
——我是不是让你自己来拿?
——啊?还敢使唤我弟弟跑腿?
——这围巾是谁说要的?
——你看看我这十根手指,就为了给你织条破围巾,都快磨破了!
——你说说你,你说说!
病房里的护士听着掩嘴笑了起来。
周亦陌冰冰凉凉的脸上也漾开淡笑,「你知道就好。」
沈泽一脸看破红尘心已死,人间正道是沧桑的样子,叹了口气:「我到时候只能自己去慷慨赴死了。」
周亦陌走到下一个病床,看了看孩子的点滴,随后问沈泽:「你怎么那我怕我姐。」
「我……我……我……」沈泽「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不是怕她呀……他就是……就是……
好吧,他自己也不知道。
一病房小孩眨巴眨巴大眼睛奶声奶气问周亦陌,「周叔叔,是不是我病好了,就能去野餐了。」
周亦陌摸了摸她的头,「是的,病好了就能去。」
「那要多久呀?」孩子追问。
周亦陌暖暖一笑,「两天后就行了。」
「好棒!」孩子鼓掌。
周亦陌为了给她打针,转移话题问:「怎么想去野餐呢?」
小女孩比划着,很夸张的说:「那边有很大很大的湖,很漂亮,上面还有天鹅。」
「这样啊。」周亦陌顺利打完针,「好了。」
他直起身,看向窗外,阳光明媚。好像近几个星期都是这样。
他心里打起了算盘,季节不好,但似乎也不是不能实现……
周馨在家盯着计算机上的稿子发冷愣,织围巾啊……
她还不会呀……
她掰着手指算着。
先给爷爷织一条,奶奶一条,朱奶奶一条,爸爸一条,妈妈一条,亦陌一条,已经六条了。
算了算了,先答应沈泽的,学会了就先织他的,正好练练手。
周馨敲了个回车键,先把自己稿子存好了,接着推轮椅出了房间,看了看郭婉仪在哪里。
「妈妈妈妈妈妈~」二楼哪里都没找到,她只好喊了,这招最管用。
「妈妈在厨房。」郭婉仪擦了手,赶紧上楼,就见周馨在楼梯口等她。
郭婉仪反复看了她几眼,确定没什么大事,放下了心,戳了戳她的脑门,「小样儿,叫魂呀,要吓死妈妈啊。」
周馨仰头,目光似水,问:「妈妈,你会织围巾吗?」
郭婉仪微愣,「这个妈妈还真不会。」
朱奶奶从厨房出来,取笑说:「你妈妈哪会织围巾,你妈妈最会唱歌。」
郭婉仪是著名歌唱家,只是现在相夫教子,少出去露面,当然,她热衷于慈善,有义演,她还是会去的。
「朱妈。」郭婉仪温婉一笑。
朱奶奶问:「咋啦,丫头想学织围巾?」
周馨应:「想。」
「那朱奶奶教你!」老人家气韵足,拍胸脯保证。
「好勒!」周馨开心地说。
晚上周家名回家,一家四女的,老的小的,全部围在沙发上。
「爸,妈她们在干嘛?」周家名问被赶到一旁下棋的老爷子。
老爷子瞥了他们一眼,缓缓摇头,「女人家的玩样儿。」
奶奶在沙发那头回嘴:「老头子,围巾还要不要了!」
老爷子讪讪,不讲话。
周家名去到沙发凑近一看,得了各色线球,沙发那儿一堆。
「织围巾?」周家名正色问。
郭婉仪眼皮也不抬一下,「对的。」
「你也织?」周家名扯了扯嘴角,他这老婆娶回家几十年,还是第一回见她织围巾。
「对啊,这不正在嘛。」郭婉仪漫不经心道。
周家名又看向沙发另一边,无可奈何,「妈,你怎么也在……」
周家奶奶戴着老花眼镜,也在一针一线,认真地织着。
「给你爸织个围巾……」奶奶挑了一针说,「好像掉针了……」
「爸,好不好看。」周馨将自己那个织了5厘米左右的不知是围巾,还是……手套给周家名看。
周家名无声点点头,表情漠然。
「朱妈,晚饭呢?」周家名松了松领带问。
朱妈扭头,「冰箱,第二层,水饺,今天刚包的,你自己去煮几个。」话毕,扭头继续织围巾,「阿泉脖子那么粗,这个是不是细了点……」
周家名看向正在下棋的老爷子:爸,饺子吃了吗?
老爷子:吃了。
周家名:朱妈煮的?
老爷子:自己煮的。
周家名:能吃?
老爷子:………(冷漠)
周亦陌下班,夜已黑,他仰头望向天空,心情愉悦,气温较低,嘴中呼出的暖气清晰可见。他声音清冽对身旁的沈泽说:「阿泽,星星不错。」
「啊?」沈泽不明所以,这天上今天统共就一颗亮晶晶的星星。认识他这么些年,就差跟他从一个娘胎里蹦出来,他也没见过周亦陌有闲心看星星。「你倒是说说哪里不错了?」
周亦陌修长的手指摸了摸下巴:「就是很不错。」
沈泽:好咧,算是疯了。
「你结了个婚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沈泽满脸惊奇。
「有吗?」周亦陌挑眉无辜。
沈泽:「有啊!一百万分的有啊!是不是暖暖收你工资卡,你生不如死了?」
周亦陌叹口气。
沈泽想,果然被他猜中了。
结果周亦陌却说:「她如果想要,我就双手奉上。」
沈泽:「………」
他拍了拍周亦陌的肩,「没法跟你沟通了。」
周亦陌侧脸一笑:「你结个婚就明白了。」
「真的?」
「真的。」
多年后,沈泽抱着在怀里嘬奶瓶的二娃满脸是泪给周亦陌打电话,说他欺骗他感情,他老婆明明立刻收了他工资卡。边说还边在电话那头喊着家里的大娃别爬沙发。
周亦陌却问,阿泽,那种开心你感觉到了吗。
沈泽怔愣,随后看着大娃和二娃淡笑说:嗯啊。
那样满足,又贪心不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