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这个世界存在这么多的巧合,有让人惊喜, 有让人悲哀。
余晔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便对上了曲申楠辨不清神色的脸。
她想, 完了。
这么好的天气, 为什么会发生这么不美好的事情?
余晔缓慢的站起身,面向曲申楠, 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可抑制的轻颤着。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 曲申楠手上还抱着一束白菊。
为什么都挤在了今天?
余晔真是哭都哭不出来。
她最终沉默着朝后退了步, 给他让出位置。
曲申楠走过来,余晔没抬头,但是也能感觉到他投过来的目光, 仿若谴责,又更像是惩罚。
曲申楠在墓碑前转过身,对上浅笑着的陈政宏, 年长他八岁, 却并没有什么共同美好回忆的兄长。
他把花束放到地上,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尽管彼此情绪都起伏厉害, 但也理智的没在这个场合里进行谈话。
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没料到会这么突然。
迎着山间的冷风, 他们站了很久, 一前一后的离开。
日头落下来, 余晔一步步踩在曲申楠的黑影上,她脚步一顿,朝右边靠了靠。
到了山脚, 曲申楠的车子放在另一边。
他侧头看过来,这一眼又冰冷,又陌生。
从见到余晔到现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曲申楠将两人过往相处的情景回想了一遍,从最初莫名其妙找上自己,卫衣事件,相册反应,细枝末节中已经将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要自己去接受,去确认,这依旧需要巨大的勇气。
因为这些问题,只要余晔一个点头,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将被推翻,什么都不会留下。
曲申楠实在无法想象到时自己该用什么反应来应对。
他盯着余晔低垂的脑袋,女人表现的像个犯错了的孩子可怜又无辜,心越发的往下沉。
最终还是余晔打破沉默,“找个地方谈谈吧。”
曲申楠很想问你想谈什么,又觉得没什么意义。
他没拒绝,也没法拒绝,尽管很想自欺欺人,但真相总归不会消失。
他们去了就近的一家茶座,环境很好,独立包间,只是两人都没什么心情品茗。
余晔盯着壶底燃烧的蜡烛出神,思考着该从哪里说起比较合适,想来想去却发现不管说什么似乎都不对。
由此沉默的时间变得漫长起来。
服务员又拿上来一套玻璃杯,等人出去,关上门。
曲申楠沉沉的开口:“你跟我哥交往过。”
他直接用的陈述句,语气清淡,余晔捏着小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她把杯子放到桌上,点头,“对,我们交往过两年。”
“因为事故分手?”
余晔艰难的应了声,“对。”
曲申楠闭了闭眼,脸色更差了些。
包间里的气氛很压抑,曲申楠一直知道余晔心中有那么个人,他也一度劝解自己没必要跟一个不在了的人计较,可这个人跟自己扯上关系就又另当别论了。
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他最在乎的不是余晔心中那个人的身份。
曲申楠转着那只小小的玻璃杯,剔透的杯身里一片空荡,壶里的茶水白烟袅袅,一室茶香。
曲申楠抬头看向她,他的表情前所未来的严肃,而眼底又隐含着惧怕和期待。
他说:“最开始你找上我的原因是什么?”
如果之前还天真的以为她是一见钟情,或者闲来无事消遣自己玩,现在也不会这么想了。
一个人的天真毕竟是有限度的。
他需要一个更合理的解释,一个更接近真相的理由。
室内开着空调,一点都不冷。
余晔却汗湿了双手,她张了张五指,湿冷的厉害,近乎要颤抖。
“说啊!”曲申楠瞪着她,“你给我个解释,不管真假你给我个解释。”
余晔胸膛起伏了下,僵硬的说:“你想听什么?”
“你到现在还给我绕圈子?”
余晔近乎祈求的看了他一眼,“曲申楠。”
曲申楠蓦然吼道:“是不是因为陈政宏?”
余晔抿着嘴,静静的看着他。
“说啊!”
“对!”余晔终于也吼了声,下一秒又好似用光了力气,垂下头轻声说:“就是因为他。”
曲申楠眸底顿时爆出一片血红,他死死的瞪着对面脸色苍白的女人,呼吸急促起来。
他想起了余晔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她说你的眼睛很漂亮。
原来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曲申楠声线不稳的说:“因为我跟他长得像。”
余晔白着脸没吭声。
曲申楠:“居然是因为这个……余晔,你好样的。”
“对不起。”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曲申楠低吼道:“你怎么做的出来?!”
怎么可以做的出来,在他全身心都陷入进去的时候,再告诉他只是大梦一场。
她一直清醒,剩他醒不过来。
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而事实上余晔很想说一句在这件事的最后,她已经是认真在跟他交往了,她想要好好的跟他过下去,试着去放开过去,一起走向未来。
她……是喜欢他的。
可看着曲申楠狰狞无望的模样,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知道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到今天为止,都结束了。
曲申楠曾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可她却把这个男人的骄傲炸成了粉末,那个清冷孤傲的曲医生再不复存在。
她还有什么资格去为自己辩解。
哪怕坚信这个当下曲申楠对她依旧上心,却也明白对方的自尊也不会让他再一次妥协包容自己。
曲申楠撇过头,咬牙吐出一个字,“滚!”
余晔默了几秒,站起身,朝他深深的鞠躬,“抱歉!”
曲申楠没看她一眼。
余晔嘴角抽搐了下,似乎想笑,又发现实在太艰难。
她最终转身推开门,一步步走了出去,走出这间茶室,这家茶座,走出这个男人的生活,这个男人的人生。
余晔抬头看碧蓝如洗的冬日天空,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走向停车场。
可她不知道,有些人没了骄傲,连决绝都是带着不舍的。
哪怕人走了,曲申楠还是下意识的通过窗口去搜寻她的背影,他还没寻回自己的傲骨,还没戒掉拥有过余晔的回忆。
他就是这么没出息,连恨都带着爱意。
-
年后上班,人人红光满面,就余晔瘦了很多。
刘莎说:“特意减肥刺激你姐姐我呢?大过年居然不养膘,太不合群了。”
余晔扯了扯嘴角,“是啊,不刺激你我心里不爽,最好连击你那脆弱的小心肝了。”
刘莎捶了她一拳,“怎么这么讨厌你。”
余晔只笑了下,揉了揉额头,没多说什么。
开年后的工作依旧忙碌,余晔负责的更是忙翻天,日日上班,夜夜加班,连照常的轮休日都躲在办公室埋头苦干。
比全勤还全勤,搞得同组人都要不好意思了。
刘莎说:“你没事吧?”
余晔咬着面包,眼睛盯着屏幕,“好的很。”
“你多久没睡了,两眼都血丝。”
余晔:“跟的新闻有点多。”
“不是啊,”刘莎皱眉看着她,“不是你跟的多,是你把别人的都抢过来了,想少都不容易。”
余晔说:“那不是很好,减少你们工作。”
刘莎一把按住她不断点鼠标的手,“你到底怎么了?”
“说了没事,”余晔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将面包一吐,推了她一把,“离远点,别妨碍我。”
刘莎靠在桌上,若有所思的盯着她,倒也没再继续追问。
三天后的傍晚,林枫走进来,二话不说拔了余晔的电脑电源,将人从位置上拽起来。
“走,去喝酒!”
余晔一下就暴躁,“你疯了,我写的稿子还没保存!”
“不用写了,”众目睽睽下林枫冷着一张脸拖着她往外走,“我会把你的工作分给别人。”
余晔死命挣扎,并没什么用,被林枫轻而易举的拽到停车场,扔上了副驾驶。
将车缓慢开出去,林枫打着方向盘,边说:“心情不好就发泄发泄,一味的伤害身体没多大意思,多大的人了懂事点。”
余晔漠然的将视线投向车外。
林枫快速看了她一眼,“今天好好醉一场,明天醒来就什么事都没了。”
余晔径自闭了眼睛。
降下车窗,风哗哗的往里灌。
林枫绕着市中心转圈,绕了两圈后天算黑透了,中间接了一个电话,随后转去酒吧。
被拖进去后发现熟人不少,刘莎已经遥遥冲他们摆手。
林枫拍拍她的背,凑到她耳边说:“放开了玩,全算我的。”
余晔没什么反应的走到人群中,赵文学笑呵呵的先一步递给她一杯酒。
余晔接过后晃了晃,冲他一抬手,一口闷。
刘莎挑眉,然后将人拉着坐下来。
酒吧里能玩的东西来来去去也就那几样,大部分人都是找个由头跑来喝酒,又或者夜晚找艳遇来的。
余晔不是后者,自然就是前者了。
她陪着玩了几把骰子,便窝一边喝闷酒去了。
最开始还有人拉她,见叫不动后也就没再管她。
他们的位置在二楼,余晔捞着杯酒趴栏杆上朝下望,舞池里群魔乱舞,台上三点式女郎妖娆的扭动着身躯。
她突然用力吼了几声,吼得眼眶直发热,声音却瞬间掩埋在刺激的音效里。
喘了几口气,把杯里的酒一口完了。
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
余晔转过头,刘莎已经又给她拿了一杯过来,余晔接过,拿在手上转了转。
刘莎搂住她的脖颈,靠过来大声吼:“接着喝!”
余晔点点头。
事实上她的酒量并不好,现在喝下去的远超了往日的量,只是还没醉,一点都没醉,脑子里清醒的不得了。
余晔想,所谓的买醉,到底是不是真的。
为什么她好像买不到。
刘莎是个人来疯,后来又拽着她去下面晃了好一会,余晔被闷出一身的热汗,准备回座位时她碰到了一个人。
一个她从来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声、色场合撞上的人。
余晔朝着中间的卡座走去。
刘莎一把拉住她,“干嘛去?”
余晔甩手挣脱出来,死死的看着那个方向。
刘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随后愣住。
曲申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