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chapter 44
面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包括这个病房，也是在找到齐匡胤的帮忙之下才能单独开了一间。
人心总是在受到打击的时候尤显脆弱，齐匡胤一面喊着“阿湛”，病床上的人脸色发白，一直抖着嘴唇好像在和什么作着争斗, 始终没法冲突最后一关从而清醒。
齐匡胤转身看着这个长相略显得可怜的小姑娘问道：“你和阿湛……和宋承是怎么认识的？”
叶檀捉住宋承的手，时刻不敢离开, 就想着在他睁开眼的第一瞬间可以好好陪着他。
面对齐匡胤的质问，叶檀的双唇抖了抖, 心里说不出来的钝痛。
“我……我……”话还没说完, 但见病床上的男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将叶檀与齐匡胤的对话也顺便打断了。
叶檀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齐匡胤看起来不比她急得少，还试图叫对方：“阿湛, 你怎么样, 阿湛？”
江湛的头疼得几乎能裂开，仿佛有无数个小人在他的五脏六腑里到处乱钻。
全身撕痛感都是因为一天之前和严柏轩打架落下的伤痛。
江湛想要从病床上坐起来, 身边忽然斜斜落下一只手，大概是想着帮他调整好坐姿, 同时齐匡胤已经去床尾摇摇杆, 升起床板。
从而一双冷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睛, 恰对上叶檀的目光, 江湛的眉峰微微耸了起来，周身顿时起了一股别想靠近他的气场，将叶檀的好心狠狠地彻底地拒绝。
“别碰我。”
“我最讨厌女人了。”
叶檀的手微颤了一下, 还听着江湛在问齐匡胤：“你怎么又换了一个女伴？”
齐匡胤也是一愣，什么是他换了女伴，明明不是……
看一看叶檀，再看一看江湛，齐匡胤顿时喜上眉梢：“亲兄弟，大坑货，你终于肯认我了？”
“别恶心。”江湛让他远离自己，浑身关节拼了命地像是在打架的痛楚，令他很快没撑住，斜斜栽倒在后面的靠背上。
面对叶檀时嫌恶的目光显露无疑，不因其他，只因为她是一个有可能在想方设法接近他的女人。
但如果是齐匡胤带来的女伴，江湛冷冷地落下眸光，很快便偏过头不再看叶檀一眼。
被他这全身树立起的休想靠近的警告所挫，叶檀哑着嗓子问了一声：“宋承……？”
对方没回答，还背过身用背影面对她。
齐匡胤很快注意到，叶檀的双肩都在发颤，已经到达全身发抖的地步。
好像在拼命忍耐什么事，那大概就是她最后能维持的一点自尊——不轻易地在人前哭。
可叶檀还是没忍住，低着头和齐匡胤微笑地说了一下：“我先出去一下。”
明明眼圈已经开始发红。
齐匡胤也被她的态度震得心里发酸，觉得江湛这个状况不应该，分明是白“嫖”了人家又不认账的渣男。
难道就因为他突然出现，意识到自己没法再继续演下去了，干脆撕破脸也不假装了？
走到外面的叶檀，双手一垂，终于感觉到如临了一场大雨。
——双手被啪嗒啪嗒不断掉落的眼泪打湿。
叶檀也不想哭，就是控制不住。
那个男人不是宋承，绝对不是宋承。
从眼神到对她的态度，完全就是一个嫌恶她的陌生男人。
叶檀克制不了，尽量不发出声音，每走一步都落下一颗豆大的泪珠，从指缝间又偷偷掉落到地上。
她怎么就突然忘了，宋承的身体可能还住着其他的人格……
又或者，宋承本身就不是他的主人格。
很有可能那个阿湛才是。
如果不是宋承的话，对方根本记不住和她的一切。
如果他真的忘了她……
也就是说，这么多天来的相处，在对方的印象里，全部变成了空白。而下一次宋承什么时候回来，以及回来的契机，没有人能知道。
走着走着，脚步忽然有一点软，叶檀发呆愣神中，没注意到此刻已经接近了楼道部分，等回过神时，差点从面前的楼梯上滚下去。身前忽然一只有力的胳膊挡住了她的去路，同时将她拦腰一截抱到了安全的地带。
严柏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今天也想着过来看看和他打架的那小子的伤情情况，但实际上，最主要的并不是因为这里有一个叶檀。
并不是。
依然是严厉、一丝不苟的做派，带着能吃了人的夸张面部，叶檀差点被他数落得狗血淋头：“会走路吗？啊？”
眼睫落下，正好对上一双泪水湿得迷迷蒙蒙的眼睛。
水雾里探花一般，晶莹透亮。又是很委屈，充满了很让人忍不住想要拂去她眼泪的酸楚。
严柏轩的手一抖，差点把指尖停留在她的脸上。心里莫名其妙小鹿乱撞了一会儿。
果然在这个女人的身边，他总是变得有点奇怪，很快推开了叶檀，也是尽量不让她很惨地摔在地上。
严柏轩收敛了自己的力道，慢慢注视着她：“哭什么。”
没有纸巾的情况下，叶檀先拿自己的袖子擦了擦眼泪，有点冷淡地回复他：“什么也没有。”
看起来情绪还是不高，虽然嘴里说了什么也没有。
严柏轩差点“呵呵”冷笑出声，既然什么都没有的话，摆出这种死人脸给他看是想做什么？
“那就给我笑。”他差点又去捏住她的下巴。
想来这种习惯不能要，严柏轩在思想一转之下悄悄把手心收了回去。
结果叶檀根本笑不出来。
“我说了不要反抗我。”严柏轩有些不耐烦。险些破了自己刚定下的规矩，伸手去捏她的脸颊。
齐匡胤正好扶着不顾小护士叮嘱，“闹着”要下床走走的江湛出来。
四目相对，全都打了一个照面，空气里有点尴尬的沉寂。
江湛嫌恶的目光顿时又显现出来，不因为其他的，只因为刚才说叶檀是齐匡胤的女伴，齐匡胤和叶檀都没有反驳，而眼下，这个女人竟然又和另外一个男人在医院里打情骂俏？
江湛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对感情不忠不节的人，因为他曾经亲眼见过自己的母亲和外来的男人在家中偷.情，这让他满身心地厌恶女人这一回事，哪怕杜淑娴在之后长达二十年的时间安守本分，作为一个母亲想尽办法照顾好……甚至可以被称为讨好自己的孩子，江湛也对她曾经的所作所为印象深刻，故而对她后来的照顾全都无动于衷。
江湛带着一股冷硬的气场，从她的身边走过。
严柏轩能够微妙地感受到，叶檀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等到齐匡胤抱歉地和叶檀点点头，带着江湛走到长廊尽头转过去之后，严柏轩才说道：“吵架了？”
绝对不是幸灾乐祸的声音，然而，严柏轩莫名意识到心里竟然有点小小的……暗爽？
他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把这层暗爽归功于看到叶檀失魂落魄的样子，但是当再次目睹她酸到发胀发红的双眼时，严柏轩又莫名的开始不爽起来。
“我说了，给我笑。”
“给我笑，你听到了没！”
叶檀强打着精神从地上爬起来，明明从很久很久以前已经知道，光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如果说宋承不记得她了，她会想办法让那个人再记住她。
不管不顾后面的严柏轩怎么出声质问她，叶檀飞也似地跑向刚刚齐匡胤带着江湛离开的那个方向。
而身后被远远抛下的严柏轩，气得面皮几乎在发抖。
走到半截道路，终于截住了他们。
齐匡胤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发生在江湛身上的谜团太多太多了，一时之间不能询问受伤的江湛太多问题，齐匡胤暂且选择沉默。
“宋承？”
依然看到他很抵触的目光，甚至是展露无遗的厌恶。
叶檀忍下心中的难受，走近两步，继续问他。声音里带了一点小心翼翼，好像害怕碰坏这层美梦渲染的虚境。
“宋承……”
口口声声老是对着他在喊“宋承”，明明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宋承，听也没听过的一个名字，江湛的脸上摆明了都是嫌恶。
“离我远一点。”
“别想着靠近我。”
他讨厌女人。也讨厌会耍心机的女人。
“别再跟踪我了。”
叶檀的心里被毫不留情地刺了一下，忍住，再问了一声：“宋承。”
“我说了你别再跟踪我了。”满满的厌恶终于到达了无法忽视的程度，甚至连叶檀小心翼翼靠近的这种情形也被他抗拒过去。
齐匡胤害怕江湛不耐烦起来会对这个小姑娘说些什么更加混账的话，赶紧扯着江湛的胳膊，满脸笑意地打马虎眼：“阿湛，那边风景好，咱们偷偷地不告诉那帮小护士，先下楼探探情况。”
眼神则示意还逗留在原地的叶檀，让她快一点走。
收到齐匡胤的信号，叶檀却有点无动于衷，目送着他们两个人一起消失在楼道的尽头，还期待着捕捉到他们的一点影子。
直到夕阳西下。
后面有个男人走了过来，还是那只坚定有力的手掌，牵制住叶檀的胳膊。
严柏轩没控制好力道，只差一点点就将她拽进怀里。
然后便是今天第三次，看到她那双渲染了太多情绪色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