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程皓和伊糖在一起, 每天都和开洋荤一般, 程皓时常忍不住暗自庆幸，这真是, 自己不经历，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快乐。自己不和伊糖真正相爱, 永远都不知道她真实的性格这样暖人。
最初见面那冷冷的, 年轻男子般帅气的眼神, 现在再难看到。也许她对别人还会那样, 可是对他, 她已经成了他的心肝宝贝，只会缠着他要和他一起开心。
而他也变得一会不见，就十分想念。
不对，是纵然她在身边, 他依旧会想念。
“程皓……”伊糖突然叫了他一声，打乱他的走神。他连忙看向伊糖。
伊糖正在画她最近研究的新技法, 拿着笔，她对着自己的画认真地看了一会, 才视线转向程皓说：“你昨晚和他们说岑遇安这事情要大家一起, 那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
伊糖的画笔上还有颜色, 她夹在指间，手心托着下巴做思考状，画笔还在手上晃，那笔刷上的亮黄色在空气里画圆弧。
程皓笑着也不管她，他坐得远。
伊糖挑得这张白色工作台特别实用, 大家总在一起工作，吃饭。
伊糖指尖夹的笔不晃了，她说：“我估计你要看看肖扬有多着急，你故意不说，只是想看他会不会追着你问。”
程皓笑，心里服气了。手机在桌上响，他趁机接了电话。
挂上电话，他对伊糖说：“王矫打来的，他说晚点过来，去那家谈把房子给咱们买回来。”
伊糖说：“你别打岔，刚刚的问题没有回答我。”
程皓翻着手里一本最新的成交目录，动作不紧不慢，这样的目录他今天搬来了很多。
伊糖推开椅子走过来。
看到她站起来，程皓就开始笑，她又要来缠他了。
伊糖还没走两步，楼梯上多了上楼来的声音，程皓抬头，脚步声熟悉，他说：“你哥。”
话音没落，伊威就推门进来了。
“我特别来给你俩说几句话。”伊威的语气是一贯的风风火火，神情却认真，好像在外头历练了一年，终于懂得适时的沉稳。他拉开椅子在程皓旁边坐下：“就是昨天说的那证据，你先别给，那东西经你手出去的，别把你自己装进去了。”
伊糖抬手搭上他肩膀，拍了拍。赞赏的意思不言而喻。
伊威扔开她的手，看着她说：“你看你，现在你俩都在一块了，我还能害他。”他说到这里又转向程皓，拇指指着伊糖：“还有她。肖扬对她没死心，昨晚上你们俩不回来，他都上门来了，你最了解肖扬的性格，他这是想通了，你和他说，还是准备让糖糖和他说。”
“有什么好说的。”伊糖走到对面拉了椅子坐下：“现在是团结一致对外的时候，哪里有时间再自私的想自己的事情。他又爱面子，程皓说了他一定怪程皓。岑遇安的这事情现在放在第一位。”
伊威说：“行。那你要能忍我无所谓，反正我能躲。他又不追我，我还不是怕你烦。”
伊糖拉过桌上的收藏成交目录翻，里面有程皓早上圈的一些成交的藏品。
她随便翻了几页，心不在焉地说：“……我不烦的。他没有被逼着去做自己讨厌的事情，没有必须去娶一个以后会让他恨死自己的人，我心里很替他高兴。我和程皓……以后谁也拆不开。那又有什么好烦的。”
伊威拿过桌上没有开的矿泉水，拧开了喝：“你这心大的，我也是服气。”
程皓已经显然被感动，伸手过去拉住伊糖的手，一个劲地揉。
伊威皱眉佯装没看见。
又觉还是碍眼，他干脆把脸转一边去。他不用在外地的时候就很闲，市里也没有土方让他挖，他这会过来，就是准备在这里混到吃午饭的。
但现在真不知道可以干什么。
程皓的手机在桌上响，他拿起来看，随即笑了，靠近伊糖柔声说：“王矫说那房子要买回来问题不大，他已经打电话问过了，对方愿意谈。你想想……要怎么把那房子重新装修一下。”
伊糖低声靠在他耳边说：“你是说，要收拾成咱们两个人的家？”
程皓笑，那气息痒得他难受，他也靠近伊糖，在她耳边低语：“……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心里才够资格娶你，但你不妨碍让你先把我据为己有。”
伊糖一把推开他，有点意外过度的别扭。
“什么房子？”伊威却插嘴问道，随即好像猛然反应过来，惊讶道：“不会是你卖掉的房子，你又要买回来吧？”
“是呀——”伊糖拖着调子回答，手上的画笔对着他伸过来，笑着说：“伊威我要搬去和程皓住了，你以后不用担心我了。”
“哎呦哟——”伊威一脸不忍直视看着他妹，故意逗她说：“羞不羞呀，人家还没说接收你呢，你就激动的自己要去了。”
伊糖拿过一张纸，没听见般对程皓说：“以前挺好的，不过还是要重新装饰一下。”
她的那烟灰色字母画，现在又挂在了公司门口。
唐伯虎的扇面镜框挂在办公室里。
她拧着眉头开始想，该画点什么挂在家里。
程皓抬手疼爱地摸着她的头发，转而对伊威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糖糖的。”
伊威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说了句：“唉……咱兄弟，我信你。”
程皓说：“我爸大概过完年就能回家来，到时候我带糖糖去我家。”
伊糖伊威都看向他。
伊糖眼里有程皓看不懂的神情，好像是紧张，又像是意外。
程皓说：“我想带你先去见我妈，不过最近公司的事情多。她也没在。我家里的事情你也知道，等我爸回来了，就没咱们什么事了。”
伊糖觉得这话，怎么这么怪……
伊威灌着矿泉水，也没追问。他现在觉得想什么都是多余，能过就过，过不下去，他妹和谁都能过好。
但他这次就没刺激程皓。
中午没到，王矫就回来了。
他异常兴奋，表功般对程皓说：“谈成了，原价给你弄回来了。我厉害吧。”
伊糖趴在桌上使劲笑。
王矫莫名其妙：“她怎么了？买回来旧房子那么高兴，那房子比她伦敦那间可差远了。”
“不是。”程皓冷漠地说：“她早上就说让你去买，肯定原价能买回来。”
王矫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用眼神说，怎么可以这样否定别人的功劳，太过分了。
程皓眼神和他对视，也用眼神说：说话的时候不过脑子，活该倒霉。
王矫醍醐灌顶，他为什么要说程皓的房子比不上伊糖在伦敦的房子，人家也是一心要讨好女朋友，自己还真是……活该单身。
伊糖佯装看不懂他们俩，笑着站起来：“走，去吃午饭了。找个地方庆祝一下，旁边开了一家假的法国餐馆，要不要去试试。”
***
另一边
肖扬推开李英办公室的门，李英正在穿衣服。
他看到肖扬就说：“那事情怎么样？”
肖扬走进来，合上门，有点忐忑地说：“他还是有点顾虑，我觉得是因为那些东西也经他的手，行贿受贿这种事情，作为中间人他也不好脱身，他一定在想这个。”
“这也正常，你问他了吗？是你猜测，还是他真的透露了有这个担忧？”
“我猜测的。”肖扬垂着目光，李英思路锐利，目光也令人有压力。
他说：“昨天才告诉他，他那个人谨慎，以前我们要开拍行，他都部署几年。”
李英整了整衣袖，然后说：“你了解他就好，你去直接告诉他，东西交给我们，咱们这边有办法，到时候能有办法不牵扯他这个中间人。”
肖扬说：“那好，等会我去找他。”
李英满意地看着他，走到他旁边，按在他的肩膀说：“下午让高助理带你去我做衣服的那家量尺寸，做几套新西装。”
肖扬受宠若惊，连忙推辞：“不用。我……”
李英说：“你别想太多，你的作用很大，只有放在必要的位置，你才能发光发亮，你是我的人，我不会亏待你的。”
肖扬点头：“谢谢李哥。”
他开车一路往葆皓去，在路上打了电话，那四个人正在聚餐，他也直接去了。
这年头他们这小地方，开的法国餐厅，确实只能是假的法国餐厅。
不过坐着他们几个俊男美女，却给这地方提了点档次。
伊糖看到他，就手挡着嘴说：“点我吃的这个，他们三个的都不好吃。”
肖扬感激又感动，眼里都是伊糖笑颜如花的样子，他露出情不自禁的笑意，和侍应要了和伊糖一样的菜式。
“公司下一场拍卖是什么时候？”他问程皓。在外头也不能说别的事情，只能聊天。
程皓说：“还不知道，下一场想和别人合办，现在还没有谈好。”
肖扬看向伊糖，她用叉子吃东西，吃得很慢，但很专心。
他知道这是她不太想聊天的状态。
虽然表面对他热情，可是细节上并不。
他也就没了再和大家聊天的兴趣。
吃了饭，大家到了公司，他就和程皓说：“昨天还有几句话李英说的，我忘记说了。他说那行贿的东西从你手上过，你要是担心连累你，他那边有办法，绝对不会牵扯你。”
程皓拿着茶杯，喝着水点了点头：“行，我考虑一下。”
他拿过桌上的成交目录，一本本扔到桌下的一个纸箱子里。
这习惯他以前也有，在他们还在居民楼里当办公室的时候，程皓脚下总放一个回收纸张的箱子，随时把要回收用过的书和杂志，纸，都扔进去。
伊糖从门外秘书手上接了水进来，放在肖扬手边。
看程皓不想说话，肖扬很尴尬。她转身看向她哥。
王矫下楼招呼客户去了，伊威无业游民般坐在沙发上。
伊威收到召唤，不情愿地站起来，走到肖扬旁边说：“肖扬你下午还用回公司不？没事咱俩一路走。”
“要回公司。”肖扬随着他站起来，有点依依不舍地说：“李英说下午让人带我去他做衣服的那家做衣服，我得回公司去。”
伊糖闻言有点担心，看向程皓，程皓没有抬头。
她站了起来，送肖扬出去。顺着楼梯一行下来，走到门口，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最后她挽上伊威的手臂，轻轻捏了捏。
示意伊威和肖扬聊聊天。
伊威却是看着肖扬的新车：“我去，你又换车了？”
肖扬说：“没，这是公司的，我那辆之前和人家碰了一下，现在修理去了。”
“什么时候和人撞的？”
肖扬开了车门说：“小事故，被人追尾了。”
伊威跟他上了车，然后说：“我跟你一路过去，去你们公司那边办点事。”
肖扬对伊糖抬抬手，开车顺着车道融入车流。
伊糖站着一直没动，肖扬表面挺云淡风轻，可事实上一点也不。李英也对他太好，显然另有所图。
可她毕竟不是生意人，猜不出李英可以怎么用肖扬。
她能这样想，伊威直接就问了。
车开出没多久，伊威就说：“你老板这也对你太好了，你觉得不？”
肖扬扶着方向盘说：“他说我有自己看不见的价值，你能看见吗？”
“价值？”伊威左右打量他：“如果是变态的思维，那我可以想很多，但是如果他只是单纯的变态，也不至于对你这样，你这样的，犯不上人家费这么多心思。”
肖扬说：“我也是这么想，所以干脆不想了。”
伊威手敲着大腿，这一刻觉得肖扬这心大，还真的和伊糖很像，难怪俩人能走一块。
他指着路口的花店，“就那，就那给我停一下。”
“你不是说和我去我公司那边？”肖扬表示抗议：“我心里都准备你和我走一路了。”
伊威不耐烦地说：“我事多的要命，来这买把花，我下午还约了人呢。”
肖扬把车拐到路边停下，伊威开了车门说：“你多个心眼，发现不对就跑。”
肖扬说：“你工程款压着那么多，我能跑哪儿去。”
伊威单脚踩在地上，觉得真是……这样忐忑不安的日子有什么好，他转向肖扬说：“要不咱俩都再攒点钱，和程皓去开拍行算了，我觉得还是那时候日子过着省心，咱们兄弟几个也开心。你说现在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
肖扬笑了笑，扶着方向盘看着前头说：“好。”
伊威下了车，看着肖扬的车走了，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拨了他妹的电话：“我劝他了，不过我看他那样子也是听不进去，谁知道他想干什么。”
伊糖说了几句，他挂了电话。
钻进花店。
卖花的小妹头上扎着红色带绿色花的头巾，笑着迎上来说：“先生，要什么花？”
伊威左右看看，按着他妹能够弄出来的效果，然后说：“给我弄一把，看着很有品位，但是又不刻意，像是随随便便送的，但其实仔细看，越看越喜欢的。”
卖花的女孩：“……”
***
袁曦笉下班的时候，接到伊威的短信。
她按时下班，走到后面的巷子里，伊威的车停在那里。她没走到跟前，副驾驶的车门就从里头开了。
她上了车，还没说话，一束鲜花就递到了她面前。
那紫红色的玫瑰，花瓣丝绒般的质感，一看就是进口的。她露出笑容，明知故问：“你今天和种植园的谈生意了？”
伊威说：“嗯，这家搞农家乐的，自己种的有花，我走的时候非要我带点土特产，我不好驳人家的面子。我妹那里都放不下了。”
袁曦笉把花放在后面，也随随便便说：“这包装纸，玻璃纸，丝带，哪个农家乐现在已经这么会包装了。”
伊威得意地晃了晃，车里的音乐欢快，他的心情也欢快，他说：“我找你有个重要的事情说。去哪儿吃饭？”
袁曦笉系上安全带：“就去你带花回来的这个农家乐吧。”
伊威：“……”
***
天黑了，俩人的车才拐回袁曦笉家。
伊威这二愣子，真带着袁曦笉去了农家乐，开车来回俩小时，袁曦笉都游车河游到没脾气了。
上了楼，她把花放在饭桌上，水都没有给伊威倒，就说：“好吧，有什么高度机密的事情你早点说。你这人，下次别找我出去吃饭了。”
伊威走到厨房去，自己烧水喝。
袁曦笉揉着背，坐车坐到腰都硬了。
听到伊威在厨房忙活，她坐起来说：“你不急着回家吗？明天不用回工地去？”
“再呆上一周没关系。”伊威端着他们刚刚买的葡萄出来：“你吃点。”
袁曦笉摇头：“累死了。——你到底什么话要和我说？”
伊威吃着葡萄开了电视：“等会说，我也累呢。”
袁曦笉站起来，伊威伸手给她嘴里塞了个葡萄。
袁曦笉被弄得没脾气，吐掉葡萄皮说：“我洗澡去，你自己看电视。”
她进去洗澡了。
伊威看看表，估摸这时候程皓该把伊糖送回家了，发了条短信，他拿着遥控器按电视，不多时收到回复。
程皓和伊糖刚到家。
他还没想好怎么和袁曦笉说，不知道要不要建议她去外地拍行躲躲灾。
浴室门响，袁曦笉从卧室的浴室出来，头发刚刚洗过，乌黑地披在肩头，只是半干。真丝的睡衣肩头，被发梢打湿了，显出一种平时没有的衣衫单薄。
袁曦笉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如果不是，当初在追程浩的过程中也不会那样自信满满，可是第一次伊威发现，她脱掉套装那种标志化的装扮之后，竟然有种女孩子撩人的妩媚。
他几乎是顿住了，直勾勾地看着她，袁曦笉一向是带着妩媚的，她的眼角不谈公事的时候，微微勾起的样子，那种妩媚是天然的。不过伊威从来没有注意过。
“你在看什么？”她问。
伊威还是看着她，好几秒，不知该说什么，眼睛也不会动，瞳孔深处只映着眼前女孩儿的倒影……半响，伊威轻笑出声：“你故意的吧？穿这么漂亮。”
“我故意什么？”袁曦笉反问，虽然是反问，却不令人讨厌，还有点撒娇的意味。
伊威站了起来，朝她走了过去。
袁曦笉退后一步，伊威又停下了，没有再向前。他靠近她说：“今晚还想让我留在这陪你吗？”
那天他送她回来，她说害怕，他就在沙发上窝了一晚上，今天，她穿成这样……他不是没有经验的人，从女孩的眼神动作，他知道她想要什么，他靠近又问：“今晚还会害怕吗？要不要人陪？”
“不用了，你走吧。陪得了一时又陪不了一世。”
袁曦笉说着话往厨房去。
伊威定住了，忘记下面的套路。
袁曦笉的睡裙里面是吊带的，外面是薄薄的系着腰带，行走的时候，裙摆飘在小腿的位置，伊威上前一步，把人从身后人抱在了怀里，他说：“以前都是别人追我，我就是这一次，要是我表错了情，你就推开我。”
袁曦笉没有说话，也没动。
他手上用力，把她搂紧：“我就想知道，一直是我的错觉，还是你心里想的和我也一样？可我觉得应该是我表错了情，——你怎么能看上我？”他说话间，手就松了，好像自己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还搞自我否定。
袁曦笉转过身来，转身搂上他：“你装什么装，都让你住到我家里来，你还给我装柳下惠，你以前那点儿破事儿，我早打听清楚了。”
“你和谁打听的？”伊威装傻。
“你管我和谁打听的？你以前混的挺好呀，女朋友一谈都是两个，你这么会节约时间，怎么没见你拼成一个亿万富翁？”袁曦笉说着话又用手推他，好像后悔了。
伊威已经抱上了手，怎么可能松开，追着她问：“你知道我以前混，现在也混，还敢跟我？”
“你混什么样？和我在一起也混了？”
伊威手上用劲，凑过去亲她：“……那我就不知道了，你能降得住我，我就心甘情愿。”
袁曦笉不退反进，用她领导的语气说：“那就过了今晚再说。”她抬手解着伊威的衬衫纽扣。
“你真要？”伊威这次是真犹豫。
袁曦笉在他心里总有点高不可攀的意味，她以前看上的可是程皓。伊威觉得这一点他可以找程皓索赔，那人给了他巨大的心理阴影，现在还敢睡他妹……一念至此，他心里有点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