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随愿接连几天每天都会去医院里照顾父亲, 有曾经与他相熟的朋友听说了这件事后也曾来看望过几次。
墙倒众人推,人情冷暖,随愿在几年前便明白了几分, 因此对于这些还与愿意过来看望父亲的人, 她都表现的十分感激。
医生说他已经时日无多,她唯一所能做的,就是尽最后的的努力让他能够尽力平和的去死。
在父亲的身体稍微平复了一些后,随愿带思思去看他, 思思一脸警惕被妈妈抱在怀里。
今天随愿表示自己要带思思去医院的时候, 霍明安脸色似乎不怎么好看,可是最后还是同意了, 随愿忍不住想,当初他似乎想要说什么, 可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思思看着床上这个苍老的老人,她又看了看妈妈, 随愿将女儿抱到床头放下。
“爸爸, 这是思思,你外孙女, 思思, 叫外公。”
“外公?”思思反问了一句。
随愿点头, “对。”
随彦胜看到思思也有些高兴小姑娘白白净净的,粉雕玉琢的格外漂亮,让他不禁想到了随愿小的时候似乎也是如此漂亮可爱,喜欢跟在自己身后。
都说隔代亲, 没过多久思思便已经跟外公混熟了,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以前爸爸从没带她来看过外公,外公看上去总是咳嗽,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思思咿呀着问,“外公生病了吗?”
随彦胜捂着嘴,“外公老了,身体不好。”
思思说:“我知道了,会打针吃药对吧?”
“对,思思害怕打针吃药吗?”
思思扁了扁嘴,“思思害怕,可是爸爸说这样才能好起来,所以外公不要害怕。”
他被思思给逗笑了,不由咧开嘴笑了起来。
思思在医院待了一会,霍明安便过来接人了,他在医院走廊上给随愿打电话,“我先带思思回去,医院病菌太多了,小孩子待久了不好。”
随愿没有反驳,让思思跟外公告别,牵着思思手便出去了,一出去就见霍明安靠着走廊站着,他面色凝重,看了看随愿,“如果照顾不过来的话,还是请个护工吧?”
随愿摇头,“不用。”
他不说话,随愿这段时间几乎都待在医院里没有回过家,他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焦躁感,那种恐慌感迫切的让他想要做些什么,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思思感觉到了爸爸的心情不好,因此上车后,她体贴的向爸爸撒娇,“爸爸,怎么不去看看外公?”
霍明安给女儿用湿巾擦了擦手和脸,“外公怎么样了?”
思思第一印象便是,“外公好老啊……”
说完后她又似乎觉得自己这话有些不礼貌,撅了撅嘴,“外公一直咳一直咳,而且脸上都是骨头。”
霍明安沉默了,他知道随愿如今对自己的平和大约会在随彦胜去世后分崩离析,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会将父亲的死算在他的头上。
可是他还能做什么呢?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等待着这一刻的降临。
晚上霍明安给女儿讲了睡前故事后,看着女儿睡了过去,他心底不由柔软下来,像他这样的年级,三十多岁的男人,知道了人情冷漠,对待外人从来都是冷漠的,可是总是会有意外的,女儿就是那个意外,每当想到女儿,他的心底都会涌起一股暖流,似乎有柔软的小草在心底生根发芽。
接下来几天里随愿几乎都不曾回来过,霍明安也带着思思去过几次医院,有一次他甚至提出去看看随父,却被随愿给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她冷冷的看着他,“你不要去看他,我想他不愿意见到你,对于他来说,你不过是一个外人,还是一个不怀好意的外人,现在只要我和思思陪着他就好了。”
霍明安自嘲一笑,外人?不怀好意的外人?
他想要说什么,可是所有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带着近乎凌冽的气息。
这些年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一举一动都似乎透着肃杀之气,或许是因为年轻的时候性子太冲,做事不计后果,到了如今,后悔了却已于事无补。
“好,有事打我电话。”
随愿点了点头,看着他离开,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她想要彻底远离他,可是却又不得不求助他。
顾琦过来的时候随愿还有些意外,他抿了抿嘴说:“我过来看看你,叔叔现在怎么样了?”
随愿摇头,“情况不怎么好,医生说最多就几个月的时间,他的身体之前透支的太厉害了,这几年没好好养着。”
说着就不由哽咽了,心底慌乱无助到了极点。
顾琦心底也不是很好受,几年前的随愿,嬉笑打闹,还能面不改色的逗他玩,当时他想,这个女孩太勾人了,而如今的随愿,就这样哭着,他心底又慌乱的,她就仿佛一朵娇艳的花朵,必须被人养在温室里,好好培养,才能不受一点伤害。
可事实上,随愿早已经长大了不再是过去那个一丁点事便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的女孩子,成长大约就是将人的哭泣调成了静音状态,没有人会知道你过得好与不好。
“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到时候自己也累倒了。”顾琦安慰她道。
“谢谢你小顾。”随愿十分感激的对他说谢谢,无论是几年前的事情还是现在,她都应该对他说一句谢谢。
顾琦耸耸肩,“我走了,再见。”
他走了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看她,她站在那里,明媚而哀伤,如同一幅画般美丽。
顾琦发现,即使过去几年了,她仍旧是那么的漂亮那么的让人着迷。
顾琦去见过随愿的消息没两天便被孙潜知道了,他不由在心底想这小子可真是贼心不死。
因此孙潜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再与顾琦好好谈一谈,他年纪小,一时被感情迷惑,他能理解,可是还是要看开一点,毕竟随愿跟他怎么也不可能的。
顾琦捏了捏手中的烟,他如今并不吸烟,却还是会在身上备有香烟,听到孙潜苦口婆心的对自己说完,他仍旧没什么表情,靠着座椅姿态懒散。
“我说了这么久,给个反应啊。”
顾琦给他倒了一杯茶,“你喝点水,慢慢说。”
孙潜快要被他给气死了,“我刚才说的话你到底听见了吗?”
顾琦点头,“听见了,你说随愿是嫂子,我不能招惹她,我知道啊。”
“知道?知道那你还跑去医院看她,给她送关怀呢?”
顾琦想了想,“可是他们已经离婚了,就算我真的追求她,难道不可以吗?”
“噗…… ”孙潜嘴里的一口茶水险些喷了出来,“追求?我就知道你小子心眼坏着,你还想追随愿”
“他们虽然离婚了,可是毕竟有个女儿,当年的事情大哥已经很后悔了,我想他也在尽力弥补,你不要将事情推到一个无法挽回的边缘。”
顾琦:“二哥,我很感激你和大哥一直对我的照顾,以前我发誓,无论什么事情在面对你们的时候,我都会做让步,可是现在我突然觉得,人生很短暂,谁又能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如果今天不去做,以后后悔了还有什么用?”
孙潜摇了摇头,突然又觉得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除了用几年前的那点感情来劝顾琦让步以外,还能做什么?就因为随愿曾经是大哥的女人,所以他便不能追求别的幸福吗?
难道别的任何男人都可以,就顾琦不行吗?孙潜这样一想,突然觉得是自己自私了。
“算了,你想做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情,以后我也不管你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需要我管东管西的。”
这天随父的精神好转了许多,他说他想出去走走,随愿给他准备了轮椅让他坐着,然后推他去外面的花园里转转。
今天天气不错,医院里有不少住院的病人都出来晒太阳了,随愿问父亲,“爸爸,冷不冷?”
他摇头说:“不冷。”
“愿愿,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随愿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这样问自己,她吃惊的看着他,问道:“爸爸怎么了?”
“爸爸只是担心以后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随愿心底又涌起一股伤感,她不敢想象那样的场景,即使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临,只是她希望这一天能慢一点,再慢一点到来。
“我自己一个人也没问题。”
随父叹了口气,“愿愿,爸爸在银行有个保险柜,是用你的名义开的,里面准备了一些现金,不是很多,但是够你以后生活了。”
随愿诧异的看向他,“爸爸,你想做什么?”
他继续说道:“如果爸爸没出来,我死了后会有人告诉你这件事,我怕自己成为你的负担,爸爸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如果我死了,你就不用再有牵绊,你可以带着钱重新开始过一段新的生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以前是我对不起他们,如今也算还清了,只是可怜了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