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063
关忆北微微一笑, 把听诊器摁到老人的胸口,吩咐:“先别说话。”
老人肩膀微耸, 继而缓缓放松下来。
关忆北探查过后, 把听诊器摘下来挂到脖子上, 才说:“您一共两个女儿,不都已经嫁人了?”
老人抬手系着扣子,缓缓道:“前些天刚认回来一个。”
关忆北失笑:“您早年欠下的风流债真是不少。”
老人系上了最后一颗扣子, 关忆北拿过搁在桌上的领带帮老人结。
“我这个女儿, 可是很优秀的,你真的不考虑见见?”老人问。
“我有老婆了。”关忆北说。
“大丈夫三妻四妾有什么奇怪, 你不是离婚了?总不会一辈子就挂在一个女人身上。”老人调侃。
“就算是再有三辈子, 我恐怕也得挂她一个人身上乐。”关忆北笑着说, 把领带帮老人结好, 收回手,插到白大褂的口袋里,说, “您的心肺功能不错, 看来最近有好好听话,没有吸烟喝酒。”
老人慢慢站起身,个子倒是很高,快跟关忆北一样高了。老人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说:“忆北,放眼整个海城,能拒绝给我当女婿的男人, 怕是只有你一个了。”
“您高看我了。”关忆北坐下来写病历,说,“我这种人,目光短浅胸无大志,当个医生就算是走上人生巅峰了,您看上我真是看走了眼。”
老人转过身,低头看着关忆北,一直微笑着。
莫羡看到老人的侧脸,虽然面貌已经老去,却面庞方正仪容整洁,尽显儒雅之态。
老人说:“我倒是有兴趣见见那位莫小姐。能让你主动开口求我帮忙的,应该是个不得了的女人。”
关忆北停下笔,想了想,复又微笑,说:“她?辣得很。怕您受不了,还是不见为好。”
听他这么说,莫羡忍不住抿起唇。
“不想让我见?”老人笑。
突然肩头被人用力压住,吓了莫羡一跳。她回头看是个块头很大的男人,板寸头,面貌凶狠,穿一件皮夹克,对一般人来说应该很宽松的袖子却在他胳膊上绷得很紧。
“小姐,你在这儿站了很久了,有什么事吗?”男人的眸光锐利得像刀。
莫羡张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
男人的手上施力,一阵剧痛,莫羡叫了一声。
“怎么了?”老人在屋里沉声问。
“商先生,有个女人在外面偷听你们说话。”男人说。
莫羡疼得说不出话,伸手去抓男人的手腕。关忆北这时候出来,见是莫羡立刻把男人推开了,伸手去揉她的肩,问:“你怎么来了?”
这时候老人也慢慢走出来,见到关忆北的表现后便也明了,于是多看了莫羡几眼。
“我没事。”莫羡低低地说,抬起眼,越过关忆北的肩膀,跟老人的视线相接。
老人眸光深邃,一看便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仿佛多大的事情落到他眼里都不过是拂袖一抹的小事,这种霸气跟镇定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这就是那位商先生?把代理商会吓成那样的商先生?到底何方神圣……她不由地眯起眼审视起他来。
商先生脸上一直带着微笑,问:“这位就是莫小姐吧?”
莫羡看关忆北脸上一闪而过忌惮的神色。
“是。我妻子,莫羡。”关忆北转过身,向商先生介绍道。
商先生朝莫羡伸出手,道:“莫小姐,我手下吓到你了,我回去后自会教训。”
旁边的壮汉闻言低下头。
莫羡迟疑了下,看看关忆北。关忆北没有阻拦的意思,她才伸手过去,老人轻握了握她的手指,又多看她几眼。
关忆北说:“商先生,您的病情已经稳定了,我给您开一点药,回去您按时吃。半个月后再来一次,情况好的话,就可以一年来一次了。”
莫羡把手抽回来,默不作声地站在关忆北身边。
商先生说:“好。”依然带着微笑,仿佛他的表情就只有微笑一种表情,看久了,却会让人不寒而栗。
关忆北拉着莫羡进了治疗室,却把莫羡留在里面,自己拿着病历出去。
莫羡在屋里听他在外面嘱咐药品如何服用及生活注意事项,她退到他刚才写病历的桌前,双手撑在桌上。
她歪头看他搁在桌上的听诊器,心里想着那位商先生,肯定不是泛泛之辈。他说关忆北求他帮忙了,联想到代理商的反应,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关忆北回来,莫羡没有转回头,依旧看着桌上的听诊器,听他关上门,咔嗒一声,像是落锁的声音。
接着关忆北走到她跟前,捏着她的下巴托起她的脸,低头要亲。
莫羡抬手挡住他的唇,劈头就问:“商先生跟你是什么关系?”
关忆北挑眉,没有继续向下压。
莫羡只是瞪他。
关忆北心道她来得真不巧,却又没办法蒙她,只好说实话:“是我的一个病人。”
“他是做什么的?”莫羡问。
“一个商人。”关忆北答。
“商人分很多种的。”莫羡说。
关忆北不语。
莫羡看着关忆北,心知他必然隐瞒了不少事情,便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看病呗。”关忆北说得很简单,“我在普外科的时候,他找我做的手术,就认识了。”
其实当年的故事略曲折。商先生肺部良性肿瘤,院长指定关忆北立刻为他做手术。关忆北为了给一个脾破裂的孩子做紧急手术,把商先生晾在病房里一整天。后来商先生的手下跟关忆北起了冲突,关忆北那时候比现在气血更盛,跟手下动了手,而且他把那人打趴下了。
他义正言辞地对商先生说人命对谁来说都只有一次,他是医生,不是掮客,他不看钱,只看病情是否危重。
结果商先生反倒是对他青睐有加,从此把他当成自己的全科医生来用了。
商先生这种人,他不想深交。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做到一个医生的本分即可,其他不想牵扯。这次莫羡的事情,他开口求了商先生,事成后商先生竟然会要他娶他的女儿。他也是无奈又好笑。
他知道那类人从不做折本的买卖,他今天求人,总有一天要还回去。
而莫羡,他不希望她被牵扯进来。
“为什么不愿我跟他认识?”莫羡问。
他的女人就是这么犀利。关忆北略头疼,便使出绝招胡说八道,说:“老色鬼一个,你认识他做什么?”
莫羡一愣,说:“他那么大岁数……”
“他现在的女朋友才十九岁。”关忆北说,他这句倒是事实。
莫羡垂眸,想了想,貌似也可以说得过去。便问:“代理商的事,是你做的?”
关忆北知道这个是瞒不住的,她那么聪明肯定猜到了,便点头,说:“是。”
莫羡深吸了口气,面露不满。
“怪我了?”关忆北轻声问。
“为什么要怪你?”莫羡淡淡道,眼睛看往别处,只说,“应该谢谢你,让我洗脱了罪名。”她其实是怪他怎么不告诉她,又瞒她在鼓里,傻乎乎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代理商当众跪了还莫名其妙。
关忆北握住她挡他嘴的那只手,亲了亲,低声说:“这几天一直在为这件事奔走,鸿年也帮了不少忙。不确定是不是能够成功,所以不敢告诉你。昨晚已经都计划好了,准备今天行事,所以去你家等你。小南打电话跟我说公司要罚你,我打你电话,可你一直不接。后来,就在停车场见到了你跟韩略。”
说到此,关忆北哼笑,幽幽地说:“我那时候要是没在那里的话,还不知道你们会怎么样呢吧。”
话题突然带到这里,莫羡倒是讶异,转回眼看关忆北。
“他对你,倒是一往情深得很。”关忆北眯起眼,话里带着醋意。
莫羡身子往后缩,拧眉看他,总觉得他这飞醋吃得有些不对。
话题怎么扯到这里了?
“现在你沉冤得雪,可以上班了,可以每天见到他了。想想我还真是个活雷锋,把自己老婆往情敌身边送,你说,我算不算是个二百五?”关忆北没边没际地说着,说得莫羡心里头不爽起来,忍不住反驳:“你刚才不还被要求娶人家女儿?”
“我又没见过她,谁知道她是个什么牛鬼蛇神样儿?”关忆北哼了声。
他的意思是,如果见了,如果是个美女,他就可以考虑了?莫羡越想越气,咬咬唇,瞪他。
她这小儿女态尽显的样子,他很久没见到了,便有了继续逗她的心思,吊儿郎当地跟她抬杠:“怎么,你还能有什么话可说?我跟那女连个面都没见过,你跟韩略可是相亲认识的。你还跟他天天见面,你们一起开会,出差,相处愉快,你想过我是什么心情?”
他竟然质疑她跟韩略有什么?
就算经历了这么多困难她也从来没对韩略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依附求抚慰,她还得忍着钻进他怀里的冲动,一个人冷冰冰地待着,刻意跟他保持距离。
她忍下了那么多,他竟然敢质疑她?!
莫羡顿觉得一股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难受之余智商急降,气极地说:“你不也跟宋若词一起工作了这么多年?你们青梅竹马,她特意念你念过的大学,为了你学医科,毕业了特意分到你所在的医院。你在普外科,她也在,你回了心外科,她也一起回来,我又说什么了?”
“我对她从来没动过别的心思。要有事早几年就有了,我何必等到现在?”关忆北振振有词。
“日久还能生情呢,何况你们这种有渊源的?你们朝夕相处,一起进手术室,一起值夜班。莫欢病了的时候她还带宵夜给你吃,你跟她出去单独待了两个小时,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生过什么!?”莫羡越说越火。
关忆北却不跟她吵了,只撮着嘴巴看她,眼神别有深意。
“莫欢告密了?”他低声问。
莫羡气得很,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朝他身上打。关忆北又握住她的手,她挣扎着想挣脱,握得死紧,低头靠近她问:“你认为我跟她发生了什么?”
莫羡抿唇,盯着他不说话。
关忆北又把头压得更低,凑到她耳边,暧昧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跟她做了……昨晚我跟你做的那种事?”
莫羡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昨晚,她的脸立刻红了。
关忆北呢喃着说:“我的口味被你养得这么刁,不是你的话,其他人我怎么吃得下嘴?”
她怔住了。
这种暧昧的充满了某种暗示的告白,竟然让她觉得受用无比。相较说爱她,他这种不正经的深情更让她意乱情迷。
他的气息缓缓地吹到她耳朵里,她打了个哆嗦,便听他又低低地说:“所以,现在可以亲了吗?”
莫羡捏起拳头。
“小羡。”关忆北含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亲昵地叫她。
莫羡松开手掌,一把将他推开。看关忆北脸带诧异,她抬手把他的眼镜摘了,一把将他的脖子搂住,拉他下来,用力亲到他嘴上。
吃醋也好,瞎想也罢,她只知道:从昨晚开始,这男人是她的,除了她之外谁也不许肖想!谁也不许碰!
关忆北享受着莫羡事隔三年的主动索吻,只想:还好,总算成功让她放弃了继续追问商先生的事情。
亲了一会儿,他抱住她,把主动权拿了回来,辗转吮吻着这个可爱又固执的女人。
又亲了一会儿,关忆北想:这里要是她的卧室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