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孙心妍脸有点红。
她回避掉何滨的视线,静了会儿, 又抬眼看他。
什么也没说, 而那宁静、忧郁的目光又像是说了很多, 楚楚动人,惹人爱怜。
何滨:“别这么看我,不逼你, 就问问你意见。”
过了会儿,孙心妍轻轻吐出几个字, “我不想你不高兴。”
这话背后的意思是:你想要,我就可以给。但我给, 是为了你高兴。
这么一来,何滨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了。迟疑两秒,手肘上力气散开, 他摊倒在她身上,头动了动, 埋进她温软的胸口。
他的头发刺刺硬硬的, 弄得她有点儿痒。
何滨说, “你高兴我才高兴懂么?我一个人爽有什么用。你当我只想着做, 我是想要你变成我的, 要我们更近一步。你要是还没准备好,就再等等吧。”
其实孙心妍明白他的那些意思,就像他也明白她的抗拒。
“你不急了?”她摸他的耳朵。
“嗯,不急,等你想好了。”
孙心妍觉得这个样子的何滨特别像一个孩子。
“那你再给我点时间, 让我有个准备。”
“你打算准备到什么时候?”何滨问。
尽管她这话听起来有点敷衍,很像是搪塞,何滨心中却暗自窃喜。以前她可是说要等到结婚的,这等于是松口了。
孙心妍想了想,忽然说,“明年行么,明年我们就又长大一岁了。”
何滨抱紧她,脸上的笑都要憋不住了,“大一岁小一岁不一样啊?你到时候不要跟我不认账,现在十一月了,转个眼就过年了。”
“我说的是真正的过完年,不是跨年。”
她居然跟他较真起日子来了,口气就好像在商量哪一天去旅游。
何滨:“行,我等着了啊。”
第二天,何父傍晚才到哈市。
晚上去学校接了何滨,他带他跟自己几个朋友一起吃饭。
吃饭地点是市区一家五星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包厢,坐着七八个人。
以前在北京上学,何滨最怕跟他出去吃饭,看着一帮人来来回回敬酒,特无趣。现在,他有点接受男人的酒桌文化。
几个月不见,何父感觉何滨成熟了,像个大小伙了,在桌上还会帮自己挡酒。
桌子上的人有两个是哈市当地搞企业的,和何父还有点业务往来,一个劲地夸何滨一表人才、虎父无犬子。何父嘴上谦虚,心里无比欣慰。
吃完饭,父子俩直接在酒店泡了个澡。
后来何滨才知道,他这趟专门绕过来,不光是为看他,还是为跟他说个事——他打算再婚,和他那个谈了几年的女朋友。
说起来,还是之前那场意外的缘故,女人在医院里没日没夜的服侍他,他挺感动的,觉得身边还是有个人好。
何滨听了没什么反应,说随他的意思,自己没意见。何父意思是叫他不要有想法,他不会再要孩子,家里东西以后都还是何滨的。等何滨学出来了,不管是要接手家里的事,还是自己开公司什么的,他都支持。
何滨听了这话心里还算舒坦,没太大情绪。
后来何父问到何滨在学校的情况,问他谈没谈女朋友。何滨说谈了。到底是男方家长,何父特高兴,也不问问女孩子情况,就一个劲地说儿子有能耐,叫他钱不够就讲。
晚上把何滨送回学校,临别,何父在车上拍拍他肩:“儿子,好好学,记住,男人最重要的就是事业,有了事业将来什么都会有。没有事业,什么都是空谈。”
其实这个话用不着他告诉他,何滨成长到这个年纪,对一个男人的责任和使命已经有了很自觉的领悟。
事后他跟孙心妍说到这个事,孙心妍问他,“那个阿姨你见过吗?”
何滨:“废话,她跟了他好几年。”
电话里,孙心妍听不出他是难过还是不难过,又问他:“那你同意了?”
孙心妍想到了自己爸爸。如果有一天,他也要有另一半,她可能做不到像何滨这么无所谓。
何滨:“我爸单身这么多年,忽然要结婚你当他没考虑清楚?我同不同意不重要了。倒是你,以后学着聪明点。”
“关我什么事了?”
何滨:“不关你事?以后你嫁到我家不要面对这两人?那女的比你厉害的海了去了。再来万一他们以后有孩子,你要不要帮我争家产?”
越说越荒唐,孙心妍都要笑了,“你不是说他们不生孩子么?”
何滨:“别人说什么你都信?除非我爸结扎,否则这话他还得给我咽肚子里。”
孙心妍真笑了,停了停,问,“那你说的话我能都信么?”
何滨反问,“你说呢。”
孙心妍忽然挺逗地来了句:“我觉得能。”
隔着电话,两个人都笑了。
何滨说:“好了,早点睡吧,不早了。”
孙心妍依依不舍地,“等会儿我们再发会儿信息吧。”
何滨:“好。我先下去打两瓶水。”
孙心妍:“好。”
“挂了。”
“嗯。”
没人挂。
何滨:“快挂,你再拖我下面要没水了。”每回他都是让她先挂电话。
她停了下,“你先挂吧。”
何滨催促:“听话,快点。”
最后还是孙心妍挂断了。
冷风呼啸的阳台,手机屏幕暗下去,孙心妍回头看看,寝室里光线明亮,五个女生围坐在中间。板凳堆在一起,她们在打扑克。
孙心妍看看手机,又在通讯录找出一个号码。
她打给了李笛。
一听到李笛的声音,她鼻子酸酸的。
李笛和她聊了会儿,说起她寝室的事,让她把这事跟何滨说说。
孙心妍说:“我跟他说又没用,他一个男的,总不能让他把她们打一顿。”
李笛说:“你好歹让他帮忙出出主意啊,你怕她们干什么,想想高三时候,你连黄稚薇都敢打,现在怎么这么怂啊。”
孙心妍这时候才发现,她连听到黄稚薇的名字都倍感亲切。
升入大学,好多人都变了,只有李笛,像是一点点都没变,还和那时候一样帮她出主意:“听我的,这事你还是跟何滨说说,听听看他怎么说。他把你带过去的,不能不负责吧。”
孙心妍不忘维护自己男友几句:“他也没不负责,他对我挺好的。”
李笛:“好了好了,别在这给我秀恩爱啊。”
孙心妍这才笑了下。
眨眼进入十二月,月底孙心妍生日,何滨让她叫上室友、朋友什么的,他请吃饭。孙心妍不肯,说只想和他过。结果这生日还是他单独给她过的。
女儿第一年不在自己身边过生日,那天孙父给她打了两千块,让她买个喜欢的礼物。孙心妍很久没哭,一听到爸爸声音就哭了。
孙父哄了她几句,让她不要总是轻易哭鼻子,一个人在外,要坚强点。
后来,考试季到来,孙心妍和何滨都忙着复习,见面频率自然降低。
每年到这时候,大学才最像学校,图书馆的位子从一大早就被占满。
这天上午何滨睡到九点多才起,本来想在宿舍看下书,结果有个舍友看小电影,弄得他没心思,带着书去了图书馆。
这个点,图书馆里人山人海。空气暖烘烘的,有人在里面吃早饭,味道很不好闻。何滨转了圈没找到位子,刚打算去找个自习室,一转眼,发现角落位置有两个学生在收拾。
然而他过去时候,有人跟他看上同一目标,也朝那个位子走过去。靠近座位,两个人下意识互看一眼。
挂着外套的手臂捧着书,沈明单穿一件米色V领薄衫,单肩背一只黑色大包。
她看看何滨,率先问,“你几个人?”
何滨:“一个。”
她大方地问:“我也一个,介意一起坐吗?”
何滨扫她一眼,无所谓地坐下,“坐吧。”
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帽衫。
沈明坐下,放下书,从包里拿出文具袋、水杯,和一小盒话梅。
之后,两人各看各的书,没再说过话。
虽然没高中时用功,这学期何滨也没放松。只是,他们班人大多数人都很沉得下心,期末时候竞争压力还是很大。复习阶段,何滨还是挺用心的。他想争取大二进实验室。
到了饭点,何滨看看时间,穿起外套。
沈明拿水杯喝水,盖上杯盖时,看了眼对面站起来的人。
何滨拿着书走了。
下午,在小超市买饮料,何滨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里,女生普通话标准:“请问是何滨吗?”
“嗯,你是?”
“你好,我是沈明。”
何滨没吭声,听她说下去。
“上午在图书馆你把书拿错了,拿了我的书。”
何滨微微愣住:“不是吧?哪本。”
沈明报出书名,又问,“我来找你换一下吧。你现在在哪边?”
“我在超市,那你稍微等下吧。”
“行,那我过半个小时打你电话。”
何滨喝着可乐回到宿舍,把书拿出来一看,确实拿错了。封面正中两个端正的小字,沈明。
半小时后,沈明来到男生宿舍楼下。
男生宿舍楼很少会看见女生,女孩害羞,就是男女朋友也不常在这见面。于是当沈明站在门口等待时,这些进进出出的大一男生兴奋了,跟在蚌里发现珍珠似的。
整个航天学院的女生,哪一个不被他们码得清清楚楚?沈明在学院里长得好、成绩好,难得的是她身上有种坦荡而得体的气质,很多人在追。
这大冷天的,这颗珍珠等谁呢?
几分钟后,沈明转过脸,看见何滨出来了。他左右看看,朝她走来。
两个人互换书,何滨跟她道了个歉。
沈明淡淡一笑,“没什么。”
两个人之间也没话可说,她看看他,“走了,拜拜。”
女孩转身离开,何滨看了眼,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