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8
他们每个周末都会在一起下棋, 安冉从没赢过一次,让子,悔棋,捣乱……无论她怎么胡搅蛮缠,商楚就是不肯让她赢一次,有时输急了, 安冉就猝不及防偷亲他一下。
刚开始商楚还会拿书打她脑袋:“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安冉就会笑着看他:“是呀, 就想和你坏一坏。”
每每这时, 商楚就会红着耳朵尖垂下眼皮不说话, 再到后来,安冉再偷袭亲他,他就不再反抗, 俨然成了淡小银口中的“三不男生”:不主动,不拒绝, 不负责。
安冉对此深表不认同, 商楚连单车都换成了只有横梁的, 还想让他怎么主动?他之所以不拒绝自己的亲亲, 说明他喜欢;至于负不负责,以她对商楚的了解,和商楚对围棋的认真执着态度, 一旦他喜欢上她,将会是排山倒海的汹涌。
秋天很快过去,冬天悄无声息来临,深冬时候, 他们下棋的地方已经遍及教室,学校后山围墙根,山坡上的那个破山洞,公园江边,安冉家小区的凉亭……
期末考试前的一周,江城下了第一场雪。周三下午放学,细雪将将盖住地面,同学们异常兴奋,一个个撒着欢地跑出教室。
安冉收拾着书包,嘴里念念有词:“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驴。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商楚拎着书包站起来等她让路。
安冉慢腾腾翻着卷子和作业,又幽幽来了句:“烟蓑春钓静,雪屋夜棋深。”
“大诗人,让一让。”商楚踢了踢她的板凳腿。
安冉抬脸,弯眼看向他笑:“商同学,想不想对雪下棋?”
对雪下棋?我还对牛弹琴呢!商楚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安冉又道:“我爸妈这周出差去了,没人接我,现在又下雪,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每天接送你的难道不是你家司机?”商楚蹙了下眉尖。
“那个嘛……”安冉往耳后别了别掉出来的碎头发,“司机放假了吖。”
商楚:……
“我刚给司机放的假,”安冉笑着拎起书包,站起来仰脸看他,小声说,“其实是我突然想吃火锅,想和你一起吃,但是那家火锅店就在我家附近,所以才让你顺便送我回家。”
“我不想吃。”商楚说。
“我想吃。”安冉顿了顿,“和你一起。”
“……外婆在等我回家。”
“给外婆打电话,请一个晚上的假。”
“我带的钱不够。”
“谁主张谁请客,我是有钱人。”
五分钟后,安冉晃荡着两条腿坐在商楚单车横梁上离开了学校。细雪纷扬,落在安冉头发上和脖子里,她扭着脑袋往商楚怀里钻,头发时不时蹭到他下巴,一阵痒。
商楚呼出来的热气喷在她耳朵和脖颈里,安冉心窝暖烘烘,她伸手接着片片雪花,在想怎么措辞问商楚那笔五百万的债有没有还,或者还差多少没有还,他说他拿刀一路杀到江城是不是真的,他每天书包里带刀是不是在滨城时被那些追债的人用刀砍过……
她想了一路,也没想好该如何开口问。
商楚呀,我拿你真的是……没有办法。
两个人吃过火锅后,安冉软磨硬泡生拉硬拽把商楚带到家里下棋。
商楚坐在客厅地毯上翻书包里的牛皮纸棋盘,安冉脱掉羽绒服外套洗了手拿了两瓶奶出来:“家里有围棋,和你的那幅围棋一模一样,当初我买了两幅。”
商楚把牛皮纸塞进书包,但是坚持把两袋棋子拿出来:“我想用这幅棋子。”
“不都一样?”安冉随地而坐,递给他一瓶牛奶。
“习惯了。”商楚接过牛奶放在地上,开始拆棋子,“棋盘呢?”
安冉喝了口牛奶:“急什么?”
商楚望了眼窗外,字字都是理由:“天已经黑了,雪还在下,你下棋很慢,明天还要上课。”
“……”安冉放下牛奶瓶,去脱他身上的羽绒服,“那你今晚别回去了,明天早上送我上学。”
商楚攥住衣角慌忙往后撤,说话也结巴了起来:“你……你干……干什么?”
“怕你热坏了,给你脱衣服呀。”安冉一幅理所当然的模样,“家里有暖气,你额头上都是汗。”
“我……我自己来。”商楚掰掉她的手,低头拉开拉链脱掉外套,随手丢在脚边。
“商同学,你思想不纯洁啊。”安冉笑着往他跟前凑,“我说过,我只扒过你一个人的衣服,以后也只扒你一个人的。”
商楚的耳朵尖一层层渐红:“棋盘拿过来。”
“在我卧室里,咱们去那里下棋。”
“拿!过!来!”
“你在怕什么呀商同学,我卧室里又没有妖魔鬼怪,我还能把你囚禁了不成?”
商楚看了她一眼,从地上站了起来。
要不要这么心急?安冉脑子里电光火石闪过无数个画面,最后定格在爸妈卧室床头柜里的套套上。
她眼睛火辣辣地盯着商楚,一直盯着他到房门口:“那是大门口,我卧室不在那里。”
“我回家。”商楚在门口换鞋。
“回家?还没有下棋!”安冉急着站起来,“你不能走!”
商楚换好左脚的鞋,开始换右脚。
“我去拿棋盘,这就去拿。”安冉往卧室跑,二十秒的光速,她已经抱着棋盘回来,“你想在哪里下棋就在哪里下。”
商楚回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再次换上拖鞋,踱回原来的位置盘腿坐下。安冉乖乖抱着棋盘过去,二十分钟不到,安冉投子认输,商楚站起来套上羽绒服拎起书包就往门外走,无论安冉再叨逼叨说什么,他始终无动于衷坚持要回家。
安冉无奈,把棋子装好塞进他书包里,又打开牛奶瓶,非让他喝:“我妈说,长时间不吃火锅,肚子会不舒服,喝一杯牛奶会好一些。”
“我没有不舒服。”商楚说。
“那也要喝。”
安冉一再坚持,商楚拒绝不了,只得站在门口把牛奶一口气喝完。他把牛奶瓶放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安冉正在伸舌头舔瓶盖。
商楚:……
安冉舔着瓶盖弯眼看着他笑:“没办法,就算再有钱,我还是有这个臭毛病,喝酸奶非要舔瓶盖。”
那个,你开心就好,商楚想说,你舔的是我的瓶盖,他克制住自己没有说出口,因为他能预感到安冉会回他一句:对对的呀,舔的就是你的瓶盖。
“你一个人在家记得把门反锁,我回去了。”商楚推开房门,一只脚跨出门槛。
“知道了,我经常一个人在家。”安冉扶着门框,“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短信。”
“嗯。”商楚拎着书包踩着台阶咚咚咚匆忙下楼,好似多停一秒就会被怪物吃掉。
夜风呼啸,一路踩着单车迎着飘扬的雪,他心情却从未有过的畅快。商楚站在岔路口往回看,总觉得安冉会穿着红色连衣裙站在路中央望着他。
他拐进一个老旧的小区,把车放进楼道里锁好,一边上楼一边掏出手机给安冉发短信:已到家。
安冉秒回短信:我不信是你,你打电话过来。
商楚依在走廊扶梯上,眯眼看着泛亮光的手机屏幕,翘起唇角拨通通讯录第一个联系人的号码。
安冉在电话那头一连串地问:“商楚,是你吗?你有没有被绑架?有没有被打劫?有没有摔倒?”
“……”你是有多希望我出事,商楚这样想着,嘴角却是压也压不住地往上翘,差点儿从手机屏幕这头翘到对角另一头,“都没有。”
“商~楚~~呀~~~”安冉拖长调说,“我想你了。”
电穿脚心,商楚几乎要从台阶上滚下来,他一手撑在扶梯上,一手拿着手机紧贴着耳朵站军姿。
“棋子你忘记带走了。”安冉又说。
“……明天你带到学校去。”
“不带,反正在学校也不下棋,明天放学后你送我回家。”
商楚:……
“寒假你准备怎么过?听我爸说,除夕夜绿江广场会放烟花,要不要一起去看?”
“不是不让放烟花?”商楚随口问。
“ZF特批的好像是……”
半个小时后,商楚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回外套兜里,搓着冻僵的手踩着台阶上楼。破旧的楼道四处透风,顺着他的脖子往脊梁上灌,他却觉得浑身血液沸腾,身体里有团火在烧。
挂电话前,安冉说,商楚,你可以先随便喜欢我一下,不用那么认真。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商楚一步步踏进昏黄的光圈里,他想告诉安冉,和她在一起,下棋他绝不会输,但是除却下棋以外的事情,他可以输。
你来认真地喜欢我吧,我不会让你输。
初雪的夜里,商楚枕着这句话入眠。
期末考试后就是寒假,在安冉的要求下,商楚几乎天天骑单车穿过半个城区去找她,下棋吃饭游乐场压马路,两人之间的关系进展飞速,除夕前夜,商楚甚至主动问她除夕夜烟花几点开始,用不用他去接她……
除夕夜,商楚陪着外婆吃过饺子看了会儿春晚,九点钟不到,就迫不及待踩着单车往绿江广场赶。半个小时后到达广场时,烟花已经开始,璀璨点亮了整片天空。
广场里有专门停放非机动车的地方,商楚嫌人多麻烦,他骑着单车拐了个弯,打算把单车随便锁在路边哪棵树下。广场左侧的小道上人不是太多,他刚拐过去,一个晃眼,好像看到了安冉。
商楚单腿撑地停下来,借着头顶金灿灿的烟花,他看见安冉趴在栏杆上,正和几个他不认识的男生说笑。看不清那几个男生的模样,但是他们个个嘴里叼烟的样子格外的刺眼。
两分钟过去,安冉始终没有注意到他。说不清什么情绪,商楚把单车掉头,往回走了一段路,路口等红绿灯时,他嘁了声,猛地扭转车把,一阵妖风似地径直骑车到安冉那帮人面前,提高音量叫了声:“安冉。”
安冉眼睛一亮,袋鼠一样蹦跶到他跟前:“你怎么才来,我等你有半个小时了。”
“他们是谁?”商楚看向她身后,那几个男生看过来,有一两个对着他吹了声口哨。
“同一个小区,算是邻居,大部分都是我爸妈同事家的。今晚出来,是他们帮我打的掩护,不过我不想你认识他们,怕把你带坏。”安冉回头对他们几个说,“记住不要说漏嘴,拜年时我让爸妈给你们封个大红包。”
“不要红包,我们要喜糖。”其中一个男生笑着说。
“会有的。”安冉扶着车把弓身钻过商楚臂弯,边说往横梁上坐,“刚开始放烟花,后面的应该会更好看,我们快去。”
商楚抖了下车把,把她从横梁上抖下来:“我是要停车。”
“停哪儿?”安冉嘟嘴。
“喏,就前面。”商楚努了努下巴。
“好吧,”安冉跟着他去停车,“看完烟花你要送我回家。”
“嗯。”
商楚弯腰锁车的时候,安冉看着他背上的书包好奇问:“出来玩你背书包干什么?不会是要送我什么礼物吧?”
“刀。”商楚锁好车站起来,平静地说,“过年时要债的人多。”
安冉的心脏随着响彻天空的徇烂烟花颤个不停:“今天有人找你要债?”
“没有,”商楚笑了下,“我就是习惯了,以防万一。”
安冉看着他,除了心疼以外,她觉得她终于找到了契机来问他欠债的事情:“你现在欠别人多少钱?”
“挺多。”商楚说。
“我有钱啊,我可以借给你。”安冉扬了扬脖子抬头看天,空中有烟花燃尽之后的火星掉下来,感觉掉进她眼里几颗,灼得她眼疼。
“不用,我会自己还。”
“我真的有钱,从小到大的压岁钱我一直存着,有六位数。”
“有钱人。”商楚看着她笑。
“我明天拿给你,明晚吧,白天我要拜年收红包。”
“真不用,说了,我会自己还。”
“是钱不够吗?还差多少?我可以找爸妈要。”
“三百多万。”商楚停下来,犹豫了一下,抬手摘掉她头发上的一缕烟灰,“去年外婆卖了房子,还了一部分,我和他们签了协议,剩下的我会在五年内连本带利还清。”
“五年,你去哪儿弄这么多钱……”
“会有办法的。”商楚望了望广场方向,“再磨蹭烟花就放完了。”
“我真的有钱。”
“我也真的不用。”
两个人并排默默走到广场,没有往人堆里挤,而是去了较远处的一个浮桥,趴在栏杆上远远看着,视野还挺好,天空璀璨尽在眼底。
“商楚,你就算欠别人很多钱,我还是会喜欢你。”安冉趴在栏杆上看着璀璨的天空说。
“知道。”商楚说。
“那么,商同学,”安冉扭头看他,“你不要因为自己欠别人很多钱,就不敢来喜欢我。”
“知道。”商楚如此说。
“你是要来喜欢我了吗?”安冉眼睛弯成最好看的月牙形状。
商楚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奇形怪状的烟花一个接一个在空中绽放,带着世人的愿望从天空之城落下,盛满两肩沉默。安冉望着江面倒影的烟花,缓缓伸出右手,轻轻勾住商楚的左手指,一寸再一寸:“我手冷,你帮我暖暖。”
商楚默默把手收回外套兜里,一起收进来的,还有安冉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