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首发
完全没办法集中精神。
厚厚一叠工程范围变更方案, 几乎每一处都有仔细的批注,这是岳绍辉亲自拟定并且严格审核后的方案,连其中的计算都曾过目,如果放在以前他是绝对有兴趣看看还能怎么修改,可现在却是一句话念两遍才能明白说的什么。
钟伟良就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凉茶, 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着话, 岳绍辉不得不集中一点精神给他, 剩下满脑子都是刚才窗外的情形。老式拱形窗, 上面开得很高,可以看到她从房檐上跳下来,可是下面的窗台也很高, 根本看不到她落地。
房檐下是水泥台阶和旁边用三角砖垒起的花坛,之间只有不到一英尺的土地。上一次, 在黑暗中他也不知道是怎样发起的力量, 居然在她落下前将人接住, 缓冲了落地的速度。现在想来, 当时他就是站在台阶上,冲力大,他一后退腿被花坛狠狠硌了一下。刚才她这么跳下来, 落在了哪里?台阶?花坛?还是不足一尺的土地?
看看表,快半个小时过去了,已经完全到了安全范围内,她怎么还不进来?怎么回事??是不是磕在了花坛上?还是扭了脚摔在了台阶上?跳的时候连一秒钟都不迟疑, 哪有判断现场条件的时间?!
人的思绪就是这么主观,几个问题没有答案就觉得真的出事了。更想起那次越野赛受伤,脚摔断了,不到他出现她都不肯哼一声。现在,是不是就在外面的墙角下忍受?在等他来?
“钟先生!”忍无可忍,岳绍辉决定立刻出门找她,“对不起,我……”
话还没说完,门锁响起钥匙声。门打开,一件白色荷叶小短袖配浅水蓝铅笔裙,雪白的长腿踩着一双小白鞋,长发垂在肩头,别着那只蓝色蝴蝶卡子,很清新的小白领。一手挎着包捧着一束百合,另一只手上拎着几个大袋子。
“爸,您这么早就回来了?”
欣欣然的小声冲钟伟良打了个招呼,再看到他,像平常一样,只是冲他笑笑,眼中却不失时机地亮了一下,暗中惊喜的小样子很清晰地留在钟伟良眼里。
小兔子的演技堪称一流。
钟伟良看了看表,“你下班也早啊。”
“今天是最后一天入职培训,早走了一个小时。”
“哦。”
“爸,刚才路过海鲜市场,看到有买新鲜的软壳蟹呢!”说着安小素走过来打开袋子,“您最爱吃了,是不是?”
“那是你最爱吃了。”
安小素笑,“那花蟹呢?我还买了花蟹、蛤蜊和新鲜草鱼呢。晚上让妈妈做给我们吃好不好?”
“真孝顺。”钟伟良嗔了一句。
“我这就去给妈妈打电话!”
“她在开会。”
“我知道,留言嘛,至少不要加班!”
看女儿欢快的身影转向餐厅,钟伟良这才看向岳绍辉,“你刚才要说什么?”
“嗯?咳,”岳绍辉咳了一下,“我是说,不用等我全部看完,您现在就可以把重点问题提出来。”
“好。我们到书房去。”
……
安然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傍晚夕阳还没落尽,家里却已是灯火通明。客厅的花瓶里插着一大捧百合,餐厅桌上摆着新鲜的荔枝和鲜艳欲滴的大颗杨梅,窗外微风轻送,清香四溢。
客厅亮着灯却没有人,安然走进去,嗯?挂毯怎么歪了?小心扶正,见书房门关着,推开,两个男人站在图纸架旁,都卷着袖子拿着笔,在认真地讨论着什么,没注意到有人来。安然轻轻把门关上,再寻着声音到厨房,天哪,好一番景致!
台面上各种海鲜、蔬菜、配料碗,大大小小铺得满满的,女儿一身漂亮连体小短裤,围着围裙,正忙得不亦乐乎。
“你这是要做什么?”
“妈妈!”看到安然,安小素开心地叫,“妈妈,今晚的配菜我都准备好了,喏,您看:酥炸软壳蟹、酒蒸蛤蜊、西湖醋鱼、姜葱焗花蟹,这都是给大厨您预备的,剩下的烤麸三鲜茭白笋、凉拌小菜心、糯米糖藕和酒酿圆子我来做,好不好?”
安然惊讶,“晚餐预备这么多啊?”
“妈妈,”知道妈妈最注意保持身材,安小素赶紧过去挽了她的手臂撒娇,“我熬了你要吃的紫米粥呢,今天下班早去逛海鲜市场,看着就馋,都是新鲜的,当然是现做了好吃嘛。”
“明天也可以啊。我和爸爸晚上只是清粥小菜,你一个人吃得了么?”
“妈妈,留Tony吃饭嘛……”
丫头终于把实话说出来,安然轻轻一挑眉,“不管小离了么?”
“今天是小姑陪夜,特意跟他说不让他去的。”
看妈妈还是不点头,安小素越发求,“妈妈,是爸爸叫他来讨论工作的。都这么晚了,就是个普通同事也不好就让人家走吧?……留他吃顿饭嘛,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红扑扑的小脸,忙得额头上都冒了汗珠,安然忍了笑,抬手捏了一下,“好吧。”
安小素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妈妈,你去留他啊!”
“你爸爸会留的。”
“妈妈你去嘛,爸爸……不一定呢。”
“你不是说普通同事也该留吗?”
“可爸爸什么时候当他是同事过?跟他说话那么凶,从来不尊重……”安小素撅了嘴巴。
“这就心疼了?”
“不是……我是觉得,对他不公平么……”
“他没有资格跟我和你爸爸讲公平。”
嗯?安小素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妈妈已经出去了。
……
七点,餐桌上摆满了丰盛佳肴,别说色香味,连盛盘装饰都特别精心,是安小素特意求了妈妈把珍藏的那套景德镇极品骨瓷餐盘拿出来用。小心翼翼地摆着筷架、小碟、汤碗,心里满满的,好幸福。
第一次,这是第一次他跟爸爸妈妈一起吃饭,一家人,一起吃饭。
都准备好了,重新检查一遍,好像缺了什么,啊!安小素颠颠儿地跑到储藏间把爸爸从西班牙带回来的白葡萄酒拿了来,斟在高脚水晶杯里。
安然从楼上换了衣服下来,“去请爸爸吃饭。”
“哎!”
随钟伟良从书房出来门口,岳绍辉随手关了灯。身后来叫他们的小兔子也随上来,冷不防,小手迅速蹿进大手捏他一下。灯火通明,安然就在不远处,岳绍辉怔了一下,几秒钟的时间,握住做贼的小手,狠狠捏了一把。
六人桌,正座自然是钟伟良,安然并没有坐女主人的位子,毕竟是居家,就近坐在了丈夫的右手边。岳绍辉很礼貌地应邀坐在了左手边。
虽然自己的宝贝儿忙里忙外、紧张兮兮地搞得很隆重的样子,安然也只是微笑着跟岳绍辉打了个招呼,像每天在医院见面一样,而钟伟良依然在和他说着此次工程范围变更对总进度的影响。
安小素端着最后的酒酿小圆子汤从厨房出来,小心地放到餐桌上。安然正要拉开身边的椅子给她,却见女儿绕到了桌子那边。安安稳稳做好,安小素微微低了头,搭了眼帘,认真地摆弄眼前的小汤碗。
哼,反正我不看你们,谁有什么眼神我也不接,我就要坐在他身边!
海鲜对于来自迈阿密的人来说不是什么新鲜的,可是做法却是地道的中国风味。岳绍辉显然很有胃口,吃得津津有味。钟伟良和安然吃着紫米粥,配着青菜,看女儿一口也顾不得吃,只管夹,“这个你肯定没吃过,酥炸软壳蟹,最后的炒料是外婆家的独门配方呢。”
“嗯,味道确实很好。”
岳绍辉由衷地称赞,安然微笑着点点头。
“以前我不怎么喜欢吃糖藕,这次味道很独特,非常好吃。”
面对岳绍辉的笑颜,安然轻轻一挑眉,安小素轻轻抿了下唇,“那个……是我做的。”
“是吗?”他扭头看着她,“很好吃啊。我就是不喜欢桂花的味道。”
“嗯,我知道,所以没放呢。”说着,给他盛了一小盅圆子,“吃了油炸的吃点这个。”
“嗯,”岳绍辉尝了一勺,抬头赞道,“难得不那么甜,很爽口。”
安然笑笑,没接他的话,安小素赶紧小声说,“这也是我做的。”
“你这么厉害啊。”
他的声音好温柔,入在耳中,比下午激烈的做/爱还让她心醉,甜得要化,在爸爸妈妈面前,安小素忍不住两个脸蛋红红的,又给他盛了一勺。
钟伟良和安然互相看了一眼,抿了一口白葡萄酒,酸。
一大桌菜,他一个人吃,好在气场够强大、脸皮也够厚,并没有觉得什么尴尬。
吃完饭,钟伟良说,“既然伟婷在,明天上午你到设计院参加变更会议。”
“好。”
岳绍辉答应下,正准备起身告辞,餐桌下的大手被握住,身边的小兔子忽然说,“爸,妈,我和Tony出去,行吗?”
“做什么去?”
“看电影。”
“看电影?”钟伟良蹙了眉,“几点了还看电影?”
“九点才开始呢。”
“结束也要十一点多了,你明天不上班吗?”
“没关系的,我明天……”
“不行。”钟伟良打断,“这么晚了,不许去。”
“爸啊……影城就在街对面,是个很短的喜剧电影,十点半就演完了。我保证马上回来,行不行?”
看女儿苦着个小脸求他,再看身边的男人,眼中含笑,默声不语,钟伟良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很是无奈,握了拳。
“老爸……人家只是想看个电影,这么简单的要求都不可以吗……”
“好了。”
很冷静的一声,桌上的人都看过来。安然看一眼苦兮兮的小女儿,目光最后落在岳绍辉眼中,“你们两个,别在爸爸面前演了。爸爸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么?你们什么时候看过电影?”
一句问过来,软软的坚硬,岳绍辉轻轻挣了下眉,没敢开口。
“妈妈……”
“不听话的孩子。”柔声细语,美丽的威严,“对爸爸妈妈不尊重,对自己的话也不负责任,你,还有他,你让我和爸爸怎么信任你们?”
啊??妈妈生气了?安小素赶紧争辩,“怎么不尊重,怎么不负责了?Tony做的还不够好吗?小离这么离不开他还不说明问题?”
“所以,他对爸爸的承诺、你对我们的承诺就都只是伪装和虚设么?说不再来往、不再见面。其实呢?”
“我们为什么会这么说,不就是因为那份假的DNA报告吗?可他明明没有做过!他是清白的!为什么不能再交往?”
“那真的报告出来前,你为什么会在美国?”
一句话,安小素立刻被噎得咬了嘴唇。
“你说要为CNE的工程FEED做收尾,爸爸妈妈因为你工作负责才同意你去凌海参加会议,可你却是悄悄地去了美国。”
“妈妈!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安小素急,“是因为我跟他说,我去远油上班就再也不会和他联系了。他不想丢掉最后这段时间,决定不去参加妹妹的婚礼。我怎么能让他为了我错过家人的大事呢?所以,所以我才跟去的,真的不是有意骗您和爸爸!”
越说越委屈,手在大手里攥得紧紧的,“突然分离,永远不能再在一起,不管多痛,我们都做到了,可是,可是控制不住想念也不许吗??后来,是在美国,Tony大哥给他重新做了测试,我们知道了真相,才又在一起的!”
旧事重提,一切都曝露出来……
“拦不住的。”
安然幽幽一句,安小素愣了一下,“嗯?”
“有没有真的DNA报告都拦不住你们的。”
“妈妈!不是的,真的不是的……”
“Tony,我说的对吗?”
岳绍辉握着手中,面对钟伟良和安然的目光,不能点头,可是答案已经在他眼中……
“所以,你们还需要我们的允许吗?”
安静,除了安小素红扑扑的脸明显不满意,男人们没有一个字。
过了一会儿,安然起身,“我累了,去休息了。”
安然离开上了楼,一直旁观的钟伟良敛了眼中的笑意,又看了一会儿桌边的两人,这才站起身,慢悠悠道,“你们两个,做两件事:第一,小离那边,商量好怎么办。原则只有一个:不能伤孩子。第二,”大手指了一下满满一桌,“把碗洗了。”
听到楼上关了门,岳绍辉扭头,小兔子红着眼睛,泪汪汪的,“Tony……”
他笑了,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吻住……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亲爱的柴,雷雷收到!
谢谢亲爱的可,雷雷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