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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盆洗手作羹汤 ☆、毒

青草糕 · 言情小说 · 253 KB · 2017-11-01 14:51:23

☆、毒


  刀烈春一路狂奔。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 她唯恐自己若是慢了一点,见到的庄槿苏柏已被人制伏。

  山林密处无法再任意驰骋,她便刹住了马,手中缰绳紧攥,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深处,像是要把那重重的树林看出个洞来。

  沈樊成在她身后停下。

  刀烈春凝神谛听片刻, 调转马头, 眼中满是冷意:“你诓我。”

  沈樊成勾唇一笑:“我何时诓过你, 是你自己主动跑过来的。”

  是的, 他什么也没说,却让情急之下的自己误以为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竟就这么主动把庄槿的位置暴露了出来。

  为时已晚, 此刻纵然再悔也是无济于事,她咬紧牙关, 脸色阴沉得仿佛可以滴水。

  沈樊成反执剑鞘, 隔空虚虚点了点她怀里的包袱:“你这些药材, 是给谁的?”

  刀烈春保持沉默。

  “你不说我也可以自己猜。猜不中, 大不了就直接闯进去看个明白。”沈樊成道,“只是那时候场面一定混乱,难保不会伤着谁。”

  刀烈春抬起右手, 拇指和食指聚在唇边,吹了个响亮的唿哨。

  惊起一大片枝梢上的鸟雀。

  沈樊成眉眼一凝。

  只听锵啷一声,他手腕一翻,鞘回腰间, 剑破长空,剑尖顺着手势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对方的马腹上。

  剑锋折射出太阳炫目的光,锐芒割破毛发下的皮肉,带起一串飞溅的血珠。

  几乎是同时,他纵马前奔,因丛丛密林遮挡不得再入,他便脚下使力,身体腾空,在马背上用力一踩,跃入了深林。

  而刀烈春的马受伤受惊,口中嘶鸣不断,奋力地挣扎着,状若癫狂。刀烈春怀抱包袱一时没来得及掌控,竟一不留神摔下了马,沾了一身碎叶草屑。她皱眉咬牙,以刀撑地站了起来,忍了一忍小腿传来的痛意,追着沈樊成而去。

  ……

  沈樊成行至小木屋前,谨慎地停下了脚步。

  他四下望了望,确认没有埋伏,又持剑于前,慢慢来到破落的窗户边上,往里面一看——

  一团白色的粉末扑面而来!

  沈樊成骇然,转身掩面疾退。

  退至树边,他才终于背靠大树,正过身来。他眯着眼,捂着口鼻,一个剑招在手,蓄势待发。

  破旧的木头门板豁然打开,伴着冷冽冽的女声,一道窈窕的身影缓缓步出:“阁下一人前来,所为何事?”

  那女子长眉连娟、朱唇玉面,偏偏一双眼犹如寒潭,神情又冷淡至极。

  沈樊成将她细细打量一番。她虽是一身朴素打扮,但绝不是凡人。

  他道:“刀烈春为何找你,我便为何而来。”

  便在此时,刀烈春终于踉跄追了过来。她看庄槿和沈樊成两厢对峙,不由道:“抱歉……”

  庄槿没有理会她,只是盯着沈樊成道:“你是谁?”

  “在下姓沈,双名樊成。又敢问阁下是何人?可与酒馆杀人案有关?”他持剑而立,衣袂微动。

  庄槿似是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你便是沈樊成?”顿了顿,又道,“我不知你说的酒馆杀人案是什么东西。我不过是烈春的一个朋友,因为一些琐事不得不暂居于此,怎么,这挡着沈少侠的路了?”

  刀烈春知道庄槿武功底子不行,绝对不是沈樊成的对手,便将刀锋一扬,寒声道:“沈少侠有什么事情只管找我,不要对旁人动手。”

  “找你?”沈樊成冷笑一声,“你又什么都不肯说。”

  刀烈春握紧了刀柄。

  庄槿瞥了身侧的她一眼,轻声道:“勿慌,我方才对他撒了番木散。”

  沈樊成只看到庄槿口型动了动,却没听清她究竟说了什么,但显然她的话对刀烈春起到了一定的安抚作用,后者本来绷紧的表情此刻已稍稍松动了些。

  “你该不会是——”沈樊成想起方才那骇人的一把粉末,“庄槿吧?”

  庄槿幽幽道:“既然这么猜了,还能如此镇定,少侠实在好心态,令人佩服。”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镇定又能如何呢。”沈樊成轻哂一声,“我就来讨个说法,那日在酒馆杀我好友的人,在哪里!”

  庄槿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你素昧平生,你凭什么断定我和此案有关?”

  “是真是假,庄大家心里还没有数吗?——我姑且称你一声大家,是尊敬你在制毒方面的成就,但你若伤害到了我身边的人,我沈樊成绝不会置之不理!”他厉声道。

  庄槿扬唇一笑,美艳却凉薄:“我建议沈少侠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的身子吧,番木散的毒并不是那么容易解的。”

  “不那么容易解,并不代表没有解药,不是吗?”沈樊成泰然自若,“你又不了解我,焉知我无解?”

  刀烈春轻声说:“休要信他,他擅诓人。”

  庄槿狐疑地一皱眉,问刀烈春:“他若死了,你如何和那人交代?”

  刀烈春默然一瞬,道:“我自会处理,你不必管。”

  沈樊成道:“屋内还有一人,想来是个伤病员,你们不请我进去看看,难道还要等我动手吗?”

  庄槿神色一厉:“你休想!”

  “看来那便是杀人凶手了。庄槿,你也是共犯。”沈樊成说道,身子却不自主地微微一颤。

  “你不要血口喷人!”庄槿双手握拳,青筋暴起。

  刀烈春将她一拦,把怀里的包袱塞到她手里,然后对沈樊成道:“休要多言,且与我一战!”

  沈樊成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来。他长剑嗡鸣,已有杀招起势。

  “住手!”

  一声沙哑而虚弱的喊叫从屋子里传来,所有人都下意识朝里看去。

  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扶墙而出,细瘦不堪,像是久病之人。一件寻常衣袍穿在他身上,能被风吹得高高鼓起。庄槿一把搀住他,惊道:“阿柏!我叫你不要出来!你为什么不听话!”

  苏柏勉力笑笑:“我担心你的安全。”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你瞎操心什么!”庄槿的手覆过他嶙峋的肩膀,“快回去待着,这里的事我会处理。”

  “不,主人……”苏柏看着她,眼里有某种坚持,“我杀了人吗?”

  “……药人?”沈樊成喃喃自语,但下一瞬一阵针扎般的疼痛就从脖颈处蔓延开来,让他有瞬间痛到无法出声。

  想必是因为那所谓的番木粉。

  他虽掩住了口鼻,又哪能捂住身上裸.露在外的所有皮肤,风一吹,就不可避免地飘到了身上。

  庄槿哪里注意得到沈樊成,只强压惊慌地对苏柏道:“没有,他胡说的!你看他有证据吗!”

  沈樊成在疼痛中抬头,强行微笑:“我当然有。”他从怀里摸出一枚圆圆的球状小物事,“这枚香丸,难道不是庄大家的手笔吗?”

  庄槿心头一震。她竟然忘了这个!

  沈樊成将香丸一抛。

  苏柏刚要抬手去接,香丸就被庄槿捏碎在手中。

  他怔怔地看着庄槿:“主人……”

  庄槿说:“他这是离间之计。江湖人阴谋诡计那般多,你不知道吗?”

  苏柏沉默地垂下了头。

  刀烈春道:“我去与他一战,你们先逃。你从西面走,沈樊成的马可能还在。”

  庄槿低语:“若非我身上毒.药不够,又怕连累了你,我定要杀他!”

  “带着我给你买好的药材,速速离开。”

  庄槿拉住苏柏的手,说:“跟我走。”

  苏柏右手虚虚握拳,放在唇边咳嗽几声,跟着庄槿踉踉跄跄地往外跑去。

  沈樊成几乎是瞬间而动,长剑劈裂风声而来:“休走!”

  当!

  刀剑相撞,那股大力将两人都震退一步。

  刀烈春虎口发麻,长刀差点脱手,再看向沈樊成,只见他半跪在地上,以剑作支,大口地喘息着。

  她心思急动。

  “你果然中了毒。”

  沈樊成勾起唇角,费力一笑:“那不是很荣幸吗,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到庄大家的毒。”

  刀烈春不欲与他多费口舌,见他又负毒在身,转身便去追庄槿二人。

  现下他们比较重要。

  沈樊成见那抹黛青衣角消失在树林中,重新站了起来,闭了闭眼,运足气力,一招飞雪穿云,纵身去追。

  很快他便感到力不从心。

  他眼前一黑,跪倒在地。

  四肢百骸都像是有针扎有虫咬,五脏六腑像被火灼过一样,他都疑心自己的内里是不是都化作了一堆焦炭。

  他抓紧了身下的泥土,整个人都在颤抖。平复了很长时间,才终于从那一波难以忍受的疼痛中挣扎出来。

  汗水从下颚滴落,渗入草地。

  他瘫在地上。

  风吹山叶,鸟声啁啾。

  阳光照在他脸上,亮得人眼睛发花。

  他不能再动用内力,否则情况只会更糟。

  歇了一会儿,沈樊成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回头去那间小木屋里。

  他在一张发霉的桌子上找到了一些小工具,被磨得很光滑,像是经常使用。沈樊成猜测这也许是庄槿没来得及带走的制香工具。他撕了块破床单,将它们包起来收好。

  他坐在咯吱作响的床上,又熬过了一波疼痛,才慢慢地走出木屋,往山林外而去。

  他的马已经没了影子,刀烈春的马当然也不在了。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出这座小山陵。

  他需要回到二十里外的镇上去,燕临泽还在等他。

  还有……殷佑微。他答应过她,下次消失一定提前给她打个招呼,但他还没有打,所以他不能就这么消失。

  他摇摇晃晃地走着。

  只是番木粉毒发作的时候难忍罢了,其他时候,他还是可以坚持的。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摘了一把薄荷叶塞进嘴里咀嚼,让自己提起精神来。

  这并不是他经历过的最糟糕的情况。

  他曾不眠不休夜行百里,砸破了结冰的湖面,从水底潜出包围。

  他曾一身是伤伤可见骨,昏倒在荒芜的山岭,最后被夜晚的狼嚎惊醒。

  他在生死线上徘徊过那么多回,最后不都挺过去了。

  从踏入江湖的第一天起,他就有了觉悟。

  这世上只能靠自己。

  快到黄昏的时候,他终于撑到了山脚下,恰逢一辆牛车经过,他便招手拦下。

  赶牛车的是个黑脸汉子,非常淳朴,听说沈樊成想搭车去镇上便很痛快地同意了。

  “成,你就坐后头吧,正好俺也要去镇子。”他觑了一脸沈樊成的脸色,“咋,不舒服?”

  沈樊成缓缓吐了口气:“没有,就是有点累。”

  “好嘞,那咱们接着出发,天黑透之前肯定能到。”

  沈樊成笑了笑:“多谢。”

  一路颠簸而行,他坐在车板上,双目紧闭,强忍住体内翻涌的疼痛。

  一股温热似乎要冲上喉头,被他压了下去。

  黑脸汉子果然在天黑透之前就赶着牛车进了镇,他将沈樊成在清白堂门前放下,婉拒了酬谢,憨厚一笑,赶着牛车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沈樊成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缓神,然后迈步,敲开了清白堂的大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那人身形娇小,一双杏眼圆睁。

  他动了动唇,终于支持不住,双腿一软,一口鲜血喷在了她的衣襟之上。

  “沈樊成!”她尖叫一声。

  他最后一刻想的是,晕倒在女人的怀里,实在是丢人至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霸王票:努力吃肉(づ ̄3 ̄)づ

  感谢营养液:lanzzzing、大鲵、夏末、河兔兔的兔耳朵和无名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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