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半熟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琳达后知后觉才想起:我忘了,你和Yann不是情侣关系。
“林,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懒得去理会琳达,林馥蓁目光落在那张图片上。
不需要去仔细确认她就知道图片上的年轻男人就是连嘉澍,她熟悉他,从一言一行到一举一动;到每个定额的姿态。
不是故意去记住的, 某天发现时, 属于连嘉澍的一切已经变成一种自动存储模式。
更别说, 图片上连嘉澍还穿着她送给他的外套, 外套后背红蓝白黑四种颜色组成的图腾还是她亲手涂上去的。
那年,他们一起参加西班牙番茄节,大卡车上番茄少了三分之二, 人挤人的大街上,他和她头发是红色的;脸是红色的;衣服是红色的;连笑起来露出的牙齿也是红色的。躲过重重包围一路奔跑, 直到身后没人任何人, 他把她压在墙上她惦记脚尖。
番茄味的吻延续了很长。
不知名的小巷深处有那么一家店, 这座城市的人们都去参加奔牛节了, 就那家店的主人在店门口打瞌睡,他们手拉手站在那里等着店主醒来。
他们打算在店主醒来时朝他亮出红色的牙齿。
但那位店主并没有被他们的红色牙齿吓到,睁开眼睛问他们“你们需要点什么吗?”
那是一家似乎什么都有但又什么都没有的店, 彩虹糖有;巧克力有;记事本有;明信片有;草帽有;包包有;衣服有。
在连嘉澍接电话期间,林馥蓁挑了一件薄外套,在店主的建议下她打算在外套背面涂鸦。
店主和她传授经验:艳丽的色彩赏心悦目但时间很难留住它们,浅色不起眼的色彩更能经受时间的洗礼。
也许是当天气氛太好, 也许是因为番茄味的吻,林馥蓁心念一动,她选了四种原料:红蓝黑白。
红蓝黑三种色彩把白色覆盖在下面,把每一笔用白色涂成的印迹捂得严严实实的。
咋看,涂在那件外套上红蓝白黑组成四种颜色组成的图案就像一团炸酱面。
嘉澍,有一天你会发现它吗?发现小画眉写给你的特使语言吗?
又或许,你将永远发现不了它。
最后留下的,是经过时间洗礼的。
近在耳边的那声“林”把林馥蓁的思绪从西班牙那家什么都有什么又都没有的店拉回。
琳达在询问她,照片上的年轻男人是不是连嘉澍。
“你为什么会觉得那不是他?”她反问。
琳达给出和那百分之八十的人差不多的答案:连嘉澍也许会出现在在三十欧元一餐的自助餐餐厅里,但绝对不会出现在卫生环境有过多次黑历史的自助餐厅里。
作为少女时代就和小法兰西混在一起的琳达,她的发言权自然比那百分之八十的人来得更具说服力。
Yann可是最讨厌人工添加剂,三十欧就能让人吃到饱的自助餐厅绝对少不了大量的防腐剂。
所以,那绝对不可能是连嘉澍。
如果没看照片的话,光凭口述林馥蓁也觉得那不会是连嘉澍,小法兰西的亲民形象都是装出来的,他呼吁关注街口艺人都是为了其自身利益着想。
但,那的确是连嘉澍。而躲在连嘉澍怀里的是方绿乔。
躲在连嘉澍怀里的方绿乔让林馥蓁再次想起十二岁那年不愉快的回忆。
在她家门口的那颗梧桐树下,身材修长的男人怀里贴着身材娇小的女人,说好听点是小鸟依人,说难听点就像大袋鼠兜着小袋鼠。
连嘉澍是出于目的和方绿乔一起去了平价自助餐餐厅还是本着别样的心情和方绿乔一起去了平价自助餐厅不得而知,林馥蓁不想去知道也不想去理会。
但!
连嘉澍穿着她送他的衣服和方绿乔一起约会是一件不争的事实,那是那带有特使符号的衣服。
琳达唠叨起她最近和连嘉澍都没参加聚会导致于她也兴致缺缺;唠叨她最近活得就像良家妇女;唠叨Yann最近行踪成谜;唠叨了一大堆后她才想起问题还没得到解决。
“林,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瞄了琳达手机屏幕的图片一眼,懒懒回答:“我也觉得那不是嘉澍。”
“那怎么解释衣服的事情?”
“那样的衣服在DIY商场随处可以买到。”她说。
是的,那样的衣服在DIY商场随处可以买到,红蓝白黑四色组成的图案也应该不在少数。
但是,连嘉澍身上穿的那件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
那是小画眉送给小法兰西的一道谜题。
和连嘉澍最要好的林馥蓁都说不是了,那就是不是了,照片上的人是不是连嘉澍的问题是得到解决了,但琳达还有问题。
“你知道最近Yann都在忙什么吗?”
要告诉她最近他们都在忙他们的游戏吗?自然不会。
耸肩,说我怎么知道,我已经有一个礼拜多没看到他了。
确实,从那个晚上之后,林馥蓁没再见到连嘉澍。
她也和小法兰西的支持者们一样,都是通过网络报纸确认今天他去了哪里;昨天他又去了哪里;期间她给他打过一次电话他没接,不久之后他也给她打了一通电话,她自然也不会去接。
这两通没有打通的电话是他们这一礼拜唯一的联系。
那个晚上,在她沉沉入睡前他和她说,开学最后一天,那天刚好也是他和她,和方绿乔的三人游戏满三个月的时间。
到那天,她可以以游戏发起者的姿态检阅游戏成果。
打发走琳达,林馥蓁回到书房。
她最近学习效率不是很好,黛西阿姨给她的西班牙语书就只看了一点点,年末,林馥蓁将以兰朵拉外孙女身份出席西班牙皇室博物馆,她会赠送西班牙皇室两幅外婆的画作,西班牙电视台会对这次活动进行全程跟拍,到时采访是免不了的。
如果接受采访时能以西班牙语回答铁定会提高西班牙人对她的好感度,黛西阿姨说了,只要她把那本西班牙语书读完,全程用西班牙交流都没问题。
黛西阿姨还说:“阿蓁,黛西阿姨不仅想让法国人买你的香水,黛西阿姨还想让西班牙人买你的香水。”
这个林馥蓁知道,继西班牙后也许是葡萄牙,葡萄牙之后也许是伦敦。
最后呢,能拥有一款以“薇安”命名的香水是一种品味,变成了整个欧洲人的共识。
黛西阿姨不去当经纪人可惜了,如果黛西阿姨去当经纪人,她手下的明星不是世界级的,也将是殿堂级的。
曾经有一天,她本着玩笑的语气问那在车祸中失去一条腿的女人“罗斯夫人,您这是为什么呢,换句话说,您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你就把它当成是缺了一条腿的女人的特殊爱好吧。”轻描淡写回应。
切——
罗斯夫人话锋一转:“林馥蓁,但凡涉及政治的,即使能力再强也需要一定光环,你的外婆和你就是你妈妈从政路上的光环,黛西阿姨从小在朵拉之家长大,和你妈妈是好朋友,现在黛西阿姨所能做到的,就是代替你外婆帮助你妈妈,这也是我对你外婆最好的报答。”
听起来合情合理。
黛西阿姨是最低调的名作家,她从出版社得到的稿费全部捐给朵拉之家,不仅这样,她的私房钱也都给了朵拉之家。
从那天起,林馥蓁再也没问过黛西阿姨类似的问题。黛西阿姨让她做什么她都会尽努力去做。
黛西阿姨是以外婆的身份去帮助妈妈,那么,就让她以妈妈缺席的另一半身份去帮助妈妈。
眼前,学习西班牙语也是为了妈妈。
叹了一口气,林馥蓁打开西班牙语书籍。
书还没有翻两页,思想就开始不集中了,任林馥蓁怎么警告,那思想就像搜索引擎,那张连嘉澍和方绿乔的图片自动摊开在眼前,还有人用红圈标出着重点,方绿乔被动地贴在连嘉澍怀里,就露出一只耳朵,那只耳朵小小的。
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一种保护,不想让那张脸曝光。
林馥蓁找出手机,她得解决这个问题才能专心学习西班牙语。
电话接通,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为什么让她的脸趴在你怀里?”林馥蓁开门见山。
“……”
装听不懂是吧?
“好,我换说法,你就这么怕方绿乔的脸曝光在大众视野中吗?”语速极快。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他反问,语气倒是一派悠闲。
“连嘉澍!不要和我玩文字游戏!”
“你想听假话的话,事实上,假话……”拉长声线,笑,“假话我现在还想不出来,就先说真话吧。”
林馥蓁握紧电话。
“我们已经拿方绿乔的感情来当玩笑,我不想再拿方绿乔的生活来当玩笑。”
再真不过的真话,怎么理解小法兰西的真话呢?人类的恻隐之心?
人类恻隐之心连嘉澍是有的,不过连嘉澍的恻隐之心的发作等同于一个人在路上走被天上掉落下来的陨石击中的几率。
要把方绿乔想成被陨石击中的幸运儿吗?还是……
目光落在蔚蓝海面上,问嘉澍你该不会和玩着玩着就和方绿乔玩出假戏真做的戏码来吧。
假戏真做,那也是广泛受到编剧们青睐的桥段,艺术来源于生活,不是吗?
该不会是被她说中了吧,都不回答呢,回答这个问题很难吗?
林馥蓁加重口音:“嗯?”
“如果你想把方绿乔的生活也拿来当玩笑也不是不可以,我只需要让人打一通电话就可以办到的事情,很快,很多人就会知道,方绿乔是小法兰西交到的第二名胸部扁平的女友,在这些人中就有她的朋友、导师、房东、邻居,林馥蓁,你要我那样做吗?”洋洋洒洒一大堆,语气像时事评论家上电视台做节目。
“林馥蓁,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要那么做吗?”
想了想,再想了想,林馥蓁清了清嗓音,说就剩下八天了,连嘉澍我不想再出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
电话那端传来了连嘉澍的浅笑声,浅笑声刚落下,海浪声和孩子们的尖叫声响起。
在哪她问他。
“海边。”
浪潮呈现出旋转式,一拨一拨扑向沙滩,现在正是冲浪的好季节,连嘉澍喜欢冲浪,往年这个时间断,他们都抽空一趟去里约,今年自然是去不了,等明年吧。
明年……
窗外,大片蔚蓝色开始变得模糊,心里模糊想着,不知道明年前往里约时他和她的身份会不会发生改变。
这个念头一泛上,就被林馥蓁刻意压下,但是呢,逐渐发烫的双颊却不是她想驱赶就能驱赶的,那是人类最原始的生理反应。
管它呢,反正这里又没别的人在,发烫就发烫吧。
“还有事情吗?”近在耳畔的声线让林馥蓁手本能地遮挡住双颊,片刻,又把手迅速放下。
清请嗓音,说没了。
“那我挂了。”一如既往,电话彼端说这句的语气酷似热恋中的男女,在彻夜电话粥后恋恋不舍。
点头。在电话即将挂断最后一秒,林馥蓁急急叫了声连嘉澍。
也不去管对方有没有挂断电话,把嘴凑到了手机传声筒处。
一字一句:“嘉澍,以后你要是敢穿我送给你的衣服去和别的女孩约会的话,我告你性骚扰。”
说完,急急挂断电话。
即使把手机拿到距离耳朵有一定距离,林馥蓁的声音还是透过传声筒一字一句传出,内容无比清晰。
林馥蓁送的衣服?连嘉澍收到不少女孩子送的衣服,林馥蓁也送给他一件衣服。
他穿着她送给他的衣服和别的女孩子约会?!
嗯,的确,他是穿了她送给他的衣服和别的女孩约会了,这个别的女孩就是方绿乔。
不过,当时连嘉澍没意识到当天穿的那件衣服是林馥蓁送给他的,你要去平价餐厅,还是名声不好的餐厅,总不能穿名牌衬衫去吧,你得穿一件一看就是在夜市随处可以买到的衣服。最后,他的管家给他找来一件背后有涂鸦的薄外套。
现在,他想起了了,那见薄外套是他们一起参加西班牙番茄节时林馥蓁送给他的,当时,她神神秘秘地指着外套背后的涂鸦,说嘉澍我在你的外套设了咒语。
红蓝白黑四色的图腾是咒语?不不,它看着更像炸酱面。
回家之后,他就把那件被施加咒语的衣服给忘了。
刚刚,林馥蓁说了,嘉澍,你以后你要是敢穿我送给你的衣服去和别的女孩约会的话,我告你性骚扰。
还是以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的。
这好办,只要把那件被施加咒语的衣服送走不就得了,今晚回家就让管家把它送到福利机构去,最终它会去了哪里,属于谁就不就得了。
小画眉,到时候,我就不会因为一时间疏忽穿着它去赴约了。
小画眉,你知道的,有很多事情在等着我,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记住你的嘱托。
只是,此时此刻,连连嘉澍自己也永远想不到。
会有那么一天,他会为了找到那件被施加咒语的衣服,上天下地海角天涯,翻遍整个世界,只盼望着它能回到他手里。
他真相信了,她给他下了咒语。
他想知道,小画眉到底给小法兰西画下什么咒语。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张挺伤感的~~番茄味的吻,错过的年少时期。
PS:表担心,关于那件被下了咒语的衣服,小法兰西绝壁可以拍出一部《外套通缉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