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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掠影 第85章 大结局(2/5)

素光同 · 言情小说 · 298 KB · 2018-01-16 17:19:43

第85章 大结局(2/5)

  陆明远披衣而起,拉开了窗户。那窗户撑到最大,也只能开一条缝,带来塞纳河畔的幽寂水风。

  而他一边观赏夜景,一边和父亲说:“我过得很高兴,终于有了一个家。”

  父亲笑着叹息:“你太年轻了。”

  陆明远却道:“我只是目标坚定。”

  随后他告知了旅馆地址,挂断手机,在房间内收拾起了东西。陆明远只带了一个旅行箱,装了一些换洗的衣服,还有苏乔的一条丝巾。

  丝巾上缠着她的香味,清清淡淡,将在不久后消散。陆明远仍把丝巾放入了箱子隔间,系上拉链,妥善保存。

  他的等待延续了三十分钟。陆沉的司机打响了他的电话,光听声音,有些熟悉——陆明远想起来,这个人名叫袁腾,他们在威尼斯打过照面。

  街外灯火通明,淡淡洒落在地上,照不出半个人影。而袁腾穿着一件衬衫,背靠墙头,朝着陆明远挥手:“上车,陆老板在等你呢!”

  他语气欢悦,如同见到了一位好友。

  想当初在威尼斯,他被陆明远按在地上打,脖颈处还留了一道伤疤。此时陆明远向他走来,袁腾浑不在意,抓了抓脖子,痞笑道:“厨师做了一顿大餐,给你接风洗尘。陆老板刚回来,就让我来接你……哥几个都在说,父爱如山啊!”

  陆明远打开车门,慢悠悠地看他:“我站着不动,是在等你拿枪。”接着一笑,“怎么,你这次没带枪?”

  袁腾第一次见他笑,竟然觉得齿冷。确实,他和陆明远的初遇,闹得不太愉快,那时大家都在威尼斯,陆沉让他揣了一把枪,试一试陆明远的反应。

  袁腾依言照做,但他的下场不好。

  曾经吃过的亏,哪儿能再吃一次?他摊开双手,赔笑道:“得了,您这是在开玩笑呢。话不多说,咱们快点回去吧。”

  灯光铺开一条夜路,轿车驶向了更远的地方。

  陆沉早已恭候多时。

  他换了一套家居服,瞧着自己印在玻璃上的倒影,头发灰白,眼底泛青。他试着做了一个表情,额头显露几条皱纹,似在轻嘲他的不自量力。

  睡一觉就好了,他心想。再往前数三十年,他也是一个才俊。

  他的亲生儿子陆明远,比他年轻时生得更好,也比他年轻时拥有更多的机会。陆明远根本不用拼搏,就能直接坐享其成,唯一的问题是,他不愿意。

  陆沉捂嘴咳嗽,听见有人开门。

  人未至,声先来,袁腾就在走廊上喧哗:“明儿个下午,有一场艺术家沙龙,陆老板帮你搞到了一张席位!那个聚会啊,超级难进的。”

  陆明远详细询问了地址,却道:“我的经纪人通知了几次,我都没去。”

  袁腾打趣道:“不得了,您的牌面大。”

  什么牌面不牌面的?陆沉心道:他八成就是懒,懒得动,懒得去。成天腻在家里,吃苏乔的软饭,被养成了窝囊废。

  他拍了一下扶手,刚好陆明远进门。

  陆明远并非空手而来,他提着一个行李箱。双方还没说话,他就打开了箱子,从中拿出两幅画,放在地上:“送你的,扔了卖了都行。”

  地毯色泽偏暗,映衬着繁复纹理。陆沉起身走近,垂首去看,只见一望无际的湖泊,岸边奔腾的野马,远处山川连绵起伏,太阳正悬浮于半空。

  陆沉弯腰,捡起画,笑道:“你学艺术,学了十年,头一次送我东西。这画不能卖,出价再高都不能卖。”

  他将画框交到了助理手中,而后保持了和颜悦色:“你的那班飞机,昨天降落在戴高乐机场。我那时正在忙,陪客户,没空联系你。我晚上一有空,就想让袁腾去接你,咱们父子俩,又是一年没见面。”

  陆明远却不叙旧,直奔主题道:“我找你有事。”

  “为了苏乔?”陆沉一语双关道,“她没遵守约定,不讲信用,她这生意,做不长久。”

  语毕,他不再开口,转身回了房间补眠。

  陆明远被袁腾引向另一间卧室。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和陆沉碰上了面。

  陆沉正坐在轿车内,左手伸出窗外,拉住了陆明远,又道:“你一个出了名的艺术家,不去看看他们的沙龙吗?交些朋友,拓展世面,才是你这个年龄该做的事。”

  陆明远却道:“你在邮件里说,要交给我一件东西,和苏乔父亲相关。我来巴黎两天,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故意停顿了片刻,但是陆沉不准备接话。

  早知这关不容易过,陆明远心平气和道:“我没有参加沙龙的兴致,你早去早回。”

  陆沉咽下一口气,含笑道:“我前几个月没联系你,是在准备捞空油水。苏乔虽然当上了总裁,但是有很多事,苏乔查不清。她的两位伯父,就不是个好相与的,暗地里拉拢一帮人,只等苏展出院,大家合伙收网。”

  陆明远马上拉开车门,坐进了车内。

  “你改主意了?”陆沉明知故问,“愿意和爸爸去别人家做客?”

  他好像在询问一个小孩子。

  陆明远自顾自地探寻:“你说要捞油水,是从哪里捞?”

  “宏升啊,”陆沉点燃一根烟,慢慢吸了一口,“宏升子公司的银行贷款,掺了一笔烂账。我先前搜集了一些证据,打算举报他们。”

  他隐忍着咳嗽的欲.望,谆谆教诲道:“你这一年来,见识过苏家的明争暗斗吗?把你放进去,真不够他们玩的,苏乔没心没肺,也不管你的安危。”

  陆沉还有话要说,陆明远却把他的香烟夺下,用报纸一卷,轻飘飘一甩,扔进了车外的垃圾桶里。

  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陆沉只能捏着打火机,道:“你害怕别人抽烟?”

  陆明远摇头:“昨晚听袁腾说,你肺不好,得了什么病。”

  “检查结果还没出,”陆沉心知瞒不过,和盘托出道,“我这烟瘾戒不掉,几十年的老习惯。再加上这几年啊,一宿一宿地熬夜,人老了,不服输不行。”

  陆明远终于正色看他。

  阳光清透,他眼中有探究:“到底是什么病?”

  陆沉双手合十:“肺炎,吊过水了。”

  陆明远低头观察他的手,没发现一个针眼。但见陆沉讳莫如深的样子,陆明远这会儿不便多问。

  几分钟后,轿车启动,穿行于街道中,按时将他们送达目的地。那地方有些隐蔽,绝非金碧辉煌的高门大户,但是正门一开,别有洞天,汇聚了形形□□的客人。

  房间的装修风格偏向新古典主义,家具的样式都很考究,近旁木柜上刻着两位的不知名天使,而陆沉指了一下柜子,笑道:“这是我卖给他们的。”

  陆明远道:“走私货?”

  “这不是走私,”父亲纠正他,“是开放式的国际贸易。”

  陆明远固执地认定:“开放式的国际贸易走私。你加一百个形容词,它还是走私。”

  陆沉心感无奈。

  正因为他在做走私生意,需要各类艺术品,所以参加今天的沙龙,算是情理之中。他既能认识艺术家,也能认识收藏家。

  而今看来,带上陆明远,似乎是一个错误决定。

  陆明远游走在四周,用蹩脚的法语介绍自己。后来他说得烦了,也不管别人喜不喜欢,肆意切换到英语模式,引来了旁观者的注视——周遭人群里,飘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陆明远,你怎么来了?”

  陆明远回头一望,原来是江修齐。

  江修齐惊喜道:“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邮件上回了一句,再催就拉黑我,结果还不是出席了。”

  陆明远无法反驳。

  他并不是为了追求艺术而来。周围这些名流们,他一个都不认识,他好像《名利场》中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旁人跟他说几个名词,他也要想一会儿,方才能答出见解。

  “你遇到了几个同行?”江修齐盘问他,“有没有那种一见如故的知音?”

  陆明远找了个软椅坐下。

  他审视着各式各样的艺术品,欣赏它们的美丽,钦佩它们的别出心裁,但也仅此而已。他应该是最好的鉴赏者,不骄不躁不点评,只用长久的驻足,回报它们的与众不同。

  江修齐调笑道:“我来这里,是借着经纪人的名义。他们中的好些人,从小出生富足,偏好‘自由而无用的灵魂’,热爱美术和艺术史,功底比你深厚许多。”

  “我在乡下长大,”陆明远打断道,“别和我谈功底。”

  他找不见陆沉的身影,正准备走,江修齐又拉住了他,脸上依旧笑意盎然。

  不可否认,陆明远确实在乡下长大,抚养他的几位叔叔,都是五大三粗的人,他们合伙在农场做工。陆明远的少年时期,大约和森林、湖泊、农场脱不开干系。

  江修齐耐心安慰道:“你有你的独特之处。人人生而不同,世界因为这份不同,变得更加精彩……”

  陆明远若有所思,却道:“我想起小乔说过一句话,人人都在坐井观天。”

  他不是故意拆台,只是不想再闲聊。

  今天下午,陆明远之所以会和陆沉一起出场,就是为了能与陆沉搭上话,否则陆沉三天两头露一下面,这件事永远无法了结。

  江修齐被噎了一下,想不到要如何驳斥。

  他便清了清嗓子,侧身坐立,拉起了家常:“既然说到了小乔,她怎么样了?我听林浩说,你们结婚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陆明远习惯在说话时与人对视。他稍稍偏过脸,盯住了江修齐,眼角余光瞥到一寸深灰色衣角——那个颜色,正是陆沉的衣服。

  原来,陆沉站在沙发的后面。

  沙发之后,又是另一个会客厅,各种谈话声不绝于耳。

  思及陆沉方才的警告,还有已经出院的苏展,数不清的纷乱杂绪,倾覆了沙龙会上的艺术气息。陆明远忍不住设想,他这里拿出什么筹码,才能让陆沉完全相信他?

  几秒钟后,陆明远道:“我戴了婚戒。”

  江修齐一瞧,果不其然,陆明远的无名指上,有一枚低调的戒指。他细细观摩,忽而一笑:“戒指上有拼音,xiaoqiao,你小子行啊,媳妇的名字随身携带。”

  陆明远继续道:“小乔怀孕了,B超上说,是一对双胞胎。他们家找人算过,应该是龙凤胎,名字已经定好,男孩叫陆其琛,女孩叫陆浔美,从《诗经》里节选的词语。原句是‘憬彼淮夷,来献其琛’,另一句是‘自牧归荑,浔美且异’。”

  此话一出,不止江修齐,连他们身后的陆沉也僵住。

  陆沉隐隐有些相信。因为仅凭陆明远的文盲水平,不可能突然编出两个源于《诗经》的名字,再者,陆明远没必要对着江修齐撒谎,江修齐是他的表哥兼经纪人,在这位兄长面前,陆明远理当坦诚。

  是了,他一见到陆沉,都没有说实话。

  而江修齐刚问了一句情况,陆明远便主动谈起了苏乔。

  此外,陆沉还有一个弟弟,当年结婚后,他生了一对双胞胎。弟弟定居在国外,与陆沉联系渐失,但从遗传角度考虑,倘若家族中有双胞胎基因,将会大幅度提高下一代的双胞胎比率。而这件事,陆沉从未透露过。

  陆明远不知道自己撞上了巧合。

  他的肩膀被父亲扶住,那人与他说:“你们要万事小心。”顿了顿,又问:“几个月了?”

  “两个月,”陆明远假模假式地撒谎,“并不明显。”

  陆沉没应。

  他的手拿起又落下,他分明是来做正事的,两位收藏家正在等他。但或许是因为,他亦不再有完整的家庭,而人一旦上了年纪,心里服老,多少都会生出感怀。他健康时,常幻想一夜暴富,总也挣不够金山银山,总要臣服于权势地位。而当他得偿所愿,他已不再潇洒年轻,妻离子散,奔波于世界各地。

  贪心是七罪宗之一。永不满足你得到的,永在介怀你失去的,时日渐长,一眨眼便到了今天。

  陆沉缓声道:“你妈当年有你时,也不明显。五六个月了,看不出肚子,我们都夸你懂事。”

  陆明远应了两句,转回他最关心的问题:“你在邮件里提到的东西是什么?苏展出院了,小乔的处境更艰难,她父亲的公司已经和宏升合并,她现在走,等于一无所有。”

  陆沉嗤笑:“苏展是他们家最麻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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