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唐柠一口气冲回家的时候, 时间不过八点钟。凄清的夜空此时缀着几颗星星，房间里没开灯, 柔柔散散的光亮均来自夜空。
唐柠沉默地靠在门上, 一瞬间思绪万千。
说实话。
她并不是因为沈亦白那句意味不明的话而思绪不宁，相反的是, 她在听到那句话时，突然想起了温时翊。
面对着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儿，她却在那刻回忆起一张平淡却温柔的脸，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奇怪，可她必须承认的是, 她没有因沈亦白的话心动, 却因为回忆起温时翊，而心头泛起酸涩。
她真的太想他了。
房间内的柔光悉数倒映进唐柠眼底, 她阖上双眼默了会儿，心头拂过阵阵柔软，顿了顿，她信步离开门前。
这是温时翊的公寓。
而她在他离开后没多久, 便搬来了这里。
入秋后室内温度舒适，唐柠泡过澡后, 沉沉地陷进被窝里。
入睡前她给温时翊发了条信息, 没有多余的话, 只是简单地告诉他投标方案的进度，她说三轮竞标就在下周末，竞争的对手实力都非常强。
信息投递过去, 同她预想中的一样，没有任何回复。
于是她沉沉睡去。
是夜微凉，全靠他存在过的气息，将漫长的夜温热。
三天后，唐柠收到温时翊发来的信息——“这么晚还不睡？”
？？？
她愣了几秒，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手机便紧接着闪烁起来，是他发来的第二条信息——“紧张？”
唐柠这才后知后觉，温时翊是在回复她三天前的那条信息。
她说一周后就是三轮竞选了，于是他便问她，是不是紧张？
唐柠咬咬手指，心想还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啊……
不过……
这中国和美国的时差什么时候变三天了？
你这反应速度也太慢了点吧。
唐柠此时正在工作室和大家进行最后的方案整改，收到温时翊的信息时，下意识确认了眼时间——
下午两点钟。
那温时翊那边不就是凌晨两三点钟嘛……
顿了顿，她飞快地反问道：“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不睡？”
他很快回复：“有点事情。”
唐柠下意识敲下一句“什么事情”，但很快她又觉得，还能是什么事情，一定是和建筑方案有关的，于是她将这条删掉，换了个问题。
——“你几天没睡了？”
那头沉默。
唐柠叹了口气，咬牙切齿的又发了一条过去。
——“珍惜生命吧，小心到时候猝死在异国都没人知道！”
异国的温时翊轻轻勾了勾唇角，回复道——“知道了。”
于是唐柠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自他走后，他们确实很少联系，大多数时候都像现在这样，简单的几句问候和关怀后，便用沉默结束话题。
他们谁都无法彻底的断绝与对方的联系，是因为曾经有对方陪伴过的那二十多年，丝丝点点的情谊都无法在瞬间割舍。
唐柠一直都相信，即使是温时翊从此真的不会再回来了，那她也能在数年、甚至是数十年之后，回想起他时，淡淡地问候一句。
他们之间从来就不存在谁真的离开谁，除非是生离死别，否则一切都不值得提及。
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就在唐柠觉得今天的话题也会就此结束时，屏幕再次亮起，温时翊又问她一遍——
“紧张？”
唐柠深吸一口气，很没有出息地回了一句——
“有点儿吧…………”
一连串的省略号，同她此时的心境相差无二。
这场对话难得没有结束，温时翊很快又说：“一个竞标而已，不用那么紧张。”
道理她都懂，但是，唐柠问他：“我们好不容易挨到了最后一轮，如果这个时候失败，你不会觉得有遗憾吗？”
进入第三轮的竞标的一共有四个小组，而最后的结果只取前三名。
这个时候失败，意味着一切都将回到原点。
唐柠视线紧紧定格在屏幕上，五秒后，温时翊回复信息。
他说：“会。”
唐柠沉默。
但他又说：“有遗憾才是正常的。”
唐柠不解：“为什么？”
温时翊说：“因为以我们现阶段的实力来说，能进入一个项目设计投标的最后一轮，已经是难得。”
唐柠静默地看着手机。
她迟迟没有回复，温时翊就在此时发来一条语音。
他声线淡漠，却用最平和的语气，抚慰了唐柠一颗焦躁又紧张的心。
他说：“从第一轮方案过标开始，就证明我们从学校跨入社会这一步没有大的差错。所以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每进入一轮新的竞标，对我们来说都是额外且惊喜的收获。
“这个过程从来就不存在遗憾一说，它最多只能向我们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还有潜力，还值得努力。
“建筑学不是一个年轻的行业，但它却是一个从年轻起就奠定未来的行业，我们还年轻，未来就有无数种可能。这个时候的遗憾，更多的是为以后积蓄力量，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权当作一个开始就好。”
这段语音来的有些突然，唐柠点开的时候，蓦然变成了公放。
一段语音结束，工作室的人都自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唐柠：“……”
你们都停下来干嘛……
继续作图呀！
默了会儿，陈燃突然道：“这是从温时翊嘴里说出的话？”
呃……
陈燃：“他还会说这种安慰人的话？！”
唐柠：“……”
陈燃：“可怕啊……”
唐柠：“怎么？”
陈燃：“他以前不是教导过我们，一切没有结果的努力，过程都没有任何意义。这话你还记得吧？”
记得……
陈燃又说：“那他现在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陈燃又感叹道：“太可怕了，这人不就出个国，怎么就能这么平常心的面对失败了？要知道以前我们做竞赛的时候，得不了第一他可是会遣散我们的……”
唐柠默默地不说话，内心却和陈燃一个想法。
难道说国外的建筑学实力真的这么强？
温时翊走了还不到一年呢，人就变得这么示弱了？
尤其是在面对专业的时候……
确实有点可怕啊。
唐柠正凝眉沉思时，温时翊又发来一条语音——
他说：“当然了，如果你们连前三名都拿不到，那就只能证明，我的离开是对的。”
工作室众人：“……”
温时翊又说：“这个团队果然没有存在的意义。”
工作室众人：“…………”
关掉语音，大家变得更沉默了。
好吧。
这才是温时翊。
平时淡漠又温润如玉，只有在面对专业时，拼命又不近人情。
但也很奇怪——
在听完他说的这些话后，唐柠的心境莫名放松下来。
——成功，便证明他们的实力非凡。
——失败，也只能说明还有潜力，还值得努力。
好像确实是这个意思。
默了会儿，唐柠把手机搁在一旁，视线重新定格在电脑上。
几秒后，贺诚拍了拍她的桌面。
唐柠抬起头：“怎么了学长？”
贺诚淡淡地挑眉：“没什么。”
唐柠：“……”
“把温时翊的语音做成广播吧。”
“啊？”
“每天循环一遍。”
“……”
“解压。”
唐柠顿了顿，突然笑了：“原来学长你也紧张啊……”
贺诚不置可否。
唐柠又说：“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紧张呢。”
陈燃就在此时插话道：“谁不紧张啊，我也紧张！”
唐柠瞥他一眼。
陈燃语气淡然道：“以前有温时翊在的时候，我们谁都没有考虑过紧张的事情，仿佛这些事情和我们全然没有关系。现在他不在，其实我还真想问问他来着，带着我们做竞赛的时候，他到底会不会紧张啊？”
唐柠黯下眼眸，陈燃又自言自语道：“应该也会的吧。”
因为大家都一样。
空气重新归于安静，唐柠若有所思地盯着温时翊的空位看了看，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他清晰有力的每一句话。
顿了会儿，她突然豁然开朗道：“我们就放松心态的上吧！”
众人齐齐看向她。
午后的阳光正好，斜斜的透过玻璃窗投在桌面上，四下都是初生的暖意。
唐柠嘿嘿一笑：“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学着温时翊的口气，一字一句道：“权当作一个开始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
温哥哥用声音出现的第一天，感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