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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总是在装逼 ☆、小顾哲

深井冰的冰 · 言情小说 · 155 KB · 2018-04-07 20:35:43

☆、小顾哲


当晚顾哲做了个梦, 梦见他被一只海妖扼住脖子往深海里拖。深海底, 海妖松开他的脖子, 触手缠在他身上, 俯在他耳边说:“你来杀我吧。”

顾哲伸手覆在她后脖颈上,想要掰过来看清她的脸。

他的手刚刚搭上去, 海妖的脑袋突然断掉,向后滚进深海里。

“李灿!”顾哲失声大叫着从梦魇中醒来,汗湿了一身。

他扯开眼罩,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后背的汗开始变凉。

睡衣黏在胸口, 透不过气。

顾哲抱着枕头赤脚下地,一路走进浴室。他站在淋蓬头下,没有脱衣服,直接拧开开关。

冷水兜头浇下来,淋湿他的睡衣和怀里的枕头。

顾哲站在淋浴下,回忆着刚才的梦境,海妖与李灿的脸交织重叠在一起。

身上明明浇的是冷水, 他丹田却升腾出一股暖流。

海妖。

画展那天, 他双手抄着裤兜吊儿郎当地走过去, 堂而皇之横在李灿和那副油画中间, 勾着唇角朝她笑。

李灿脊背挺直,站着没动, 眼神清冷傲慢地在他脸上扫过, 没有说话。

足足三分钟, 两人谁都没开口。期间两人眼神几经碰撞,互不示弱。

顾哲懒散地依在画墙上,待李灿再次把眼神定在他脸上时,他非常欠揍地说:“我有这么好看?”

李灿冷笑了声:“你这样搭讪的人我见得多了。”

顾哲懒懒散散说:“但是你这样的,我倒是头一次见。”

他说着,向前稍稍伸腿,隔着一层丝质绵绸裙布,轻轻踢了下她的左鞋尖:“在练芭蕾?”

李灿的左腿肚微微打了下颤,白皙的脖颈上染上一层红。她抿紧唇,强凹着造型直视着顾哲,表示气场不能输。

画展门口不远处有个井盖,李灿穿着拖地长裙经过的时候,高跟鞋好死不死卡在了井盖上。她狠狠一扥,鞋跟断了。

虽然是私人画展,但是她毕竟是明星,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井盖卡掉鞋跟太他妈尴尬,为了保持形象,她硬是鞋尖立地若无其事保持优雅的猫步走进画展,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站定,这才从手拿包里掏出手机给周婕发消息让她送一双鞋过来。

自我感觉毫无破绽,至少在顾哲来之前,没有任何人看出来。她在进画展的时候,甚至还接受了一家媒体的简短采访。

“李灿。”顾哲回看着她,念了遍这个名字,“我有个小学同学也叫李灿,我发现叫你们这个名字的人,都有点儿……”

李灿保持着提臀挺胸的姿势不动,稍稍抬了抬下巴,骨子里带着傲气。

顾哲突然一笑,语气里带着点儿玩世不恭的调调:“我那个小学同学被炸了一身屎时的表情,就和你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

李灿瞳孔猛地一缩,她看着顾哲:“你是?”

顾哲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李灿把名片捏在手心,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提上来一口气:“顾哲?南市的顾哲?南市附小的顾哲?”

*

顾哲浑身湿透。

他关掉淋雨,赤脚走出家门,停在隔壁李灿家门口。

他握拳刚触上门,又松开手放下,抱着被水浸透的枕头靠着门缓缓坐在地上。

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

八岁那年他被绑架,一路被绑匪辗转了数个地方,最后被安置在郊外一个荒废的农家小院里。

收钱撕票,他们甚至在院子里挖好了坑。

参与绑架的三个男人,其中一个长脸男人也有个七八岁的儿子,存着尚未泯灭的怜悯之心,对顾哲态度还算和善,在顾哲被另外两个男人踹打的时候,他会站出来拦一拦,看顾哲饿晕过去的时候,也会喂他一口水喝。

他们收到钱的那夜,长脸男人给顾哲端了一碗饭。

顾哲当时问:“叔叔,我是不是要死了?”

长脸男人蹲在他跟前,抽着烟没说话。

“他们打算怎么杀死我?可以告诉我吗?我想有个心理准备。”

顾哲当时用的是“他们”,而不是“你们”,主动把长脸男人划为自己一国,使长脸男人放松警惕。

长脸男人吞云吐雾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会太痛苦。”

“叔叔,我害怕,能不能给我几粒安眠药,我想睡觉。”顾哲眨着一双水汪汪泛红的眼睛,脸上挂着泪,“睡着就不会害怕了。”

长脸男人把手里的烟抽完,再回来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可乐瓶,说里面有碾碎了的安眠药,他喝了就会睡着。

“谢谢叔叔。”顾哲央求道,“我饿了,叔叔可以把我的手松开一会儿吗?最后一顿饭,我想自己吃。”

长脸犹豫了下,最终给他松了绑。三个大男人眼皮底下,他一个八岁的小孩儿能作出什么妖。

后来的事情,顾哲记忆一直很模糊。

他吃了那碗饭后,趁长脸男人不注意偷换了他的可乐瓶,长脸毫无察觉地喝掉,当场口吐白沫抽搐着死掉。

直到停止抽搐,长脸的眼睛都一直死死瞪着顾哲。

死不瞑目。

怨毒,仇恨,不甘。

后来顾哲才知道,那瓶可乐里掺的不是安眠药而是农药。

长脸死透后,顾哲爬窗溜出去,他回头看了眼,后院一个男人正拿着铁锹处理另外一具尸体。

顾哲扒着围墙往外翻,太过着急,蹬掉墙上一块土坷垃。

男人拎着铁锹追过来。

顾哲迎着风,在黑夜里没命地跑,夜风灌进衣服里,鼓起他身上的衬衫。

白色衬衫校服,虽然几天没换洗已成灰白,但是在漆黑的夜里犹如灯塔,给男人指引了方向。

顾哲兜着一衬衫的夜风钻进后山的树林里,边跑边解开衬衫,横七竖八的树杈挂划烂他的脸颊和脖颈,他紧抿着唇,不发出一个音节。

他把衬衫脱下来,扯成两半分别挂在两处。

衬衫里还有一层深蓝色的短袖,颜色与黑夜融为一体。他猫着腰钻出小树林,折返到原路,回到院子前。

白天时听他们闲聊,院子向北两里地有条河。

被关进这座院子的小黑屋后,他终日不见光亮,更不知东南西北。

夜色阴沉,不见月亮,星光昏暗。

顾哲握拳站在院门口,抬头辨认了会儿浑浊的星空和旁边矗立的大树枝叶,认定左手边是北方。

他一路向北跑过去,终于找到那条河。

男人有灯,夜里藏不住人。男人还有辆车,他两条腿跑不过。

只有藏在河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顾哲穿着衣服,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了一夜。

期间,男人来过两次,甚至拿手电筒沿着河岸照了个遍。

第二天天亮,太阳高高升起,警笛声此起彼伏时,顾哲从河里爬出来,湿哒哒的衣服贴在身上,往下淌着水。

他一路走到警车前,默默坐在引擎盖上拧身上的衣服。

有个警察过来在他头上拍了一掌:“哪来的小孩儿?捣什么乱!走走走,一边待着儿去!”

顾哲脱掉短袖,抬脸迎着太阳,甩了下手里的衣服。

白亮的水珠在刺眼的阳光下格外晶莹,甩在面前的警察脸上几颗。

警察嘿了声,上来就要拎他。

顾哲淡定问:“你们在找失踪儿童顾哲吗?”

警察一愣,这才注意去看引擎盖上的男孩。

小脸童稚未褪,眼睛黑亮纯净通透,不染一丝尘埃。

他静静坐着,身上却有着一股无形的力量。

仔细看,他的五官和绑架案上的男孩照片有几分相似,但是真人比照片多了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我就是。”顾哲说,语气里带着嘲讽,“你们找不到我,我来找你们。”

警察睁大眼睛错愕道:“你是……顾哲?!”

“顾哲!!!”顾父母拿着在后山树林里找到的他的白色衬衫,哭喊着冲过来。

人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三个绑匪,死了两个,剩下一个被警察擒到逮捕。

男人戴着手铐被警察按着往警车里塞,他梗着脖子回头看身上裹着毛毯的小男孩,满目都是惊讶。

小男孩的父母悲喜交加拥着他嘘寒问暖,他从父母的胳膊间隙,露出一张小脸,然后向男人吹了声口哨。

震惊,不可思议,甚至带着屈辱,男人忍不住问:“你昨夜到底在哪儿?”

小男孩抖了下发梢的水滴,说:“我一直在你眼皮底下啊。”

*

据男人供述,他们三个人拿到钱后因分赃不均起了争执,长脸和络腮胡本就有私仇,男人借助他们之间的恩怨私仇从中挑拨离间。

长脸先下手为强杀了络腮胡,在杀了他后,误喝了络腮胡给他准备的农药。

至于顾哲,男人说他原本是打算放了他的,但是他自己却偷跑出去了。男人之所以这样说,是想争取从轻处罚,反正长脸和络腮胡已经死无对证。

警察当时询问顾哲时,顾哲给出了另一套证词,从逻辑与时间线上推翻了男人的供述,为了印证他所说不假,他不顾父母反对,领着警察去案发现场演示了一遍。

最后顾哲说,长脸是个左撇子,你们可以鉴定下络腮胡身上的砍伤,凶手惯用手是来自左手还是右手。

当时顾哲的行为和言语可以用震惊四座来形容,他一个八岁的小孩,就算再胆识过人,能从三个亡命徒手里逃脱出来已经是奇迹。他却还能在事发后的三天内重返现场,镇定地给出一套逻辑上说得通的证词,并引导警察该如何查案。

这样的心思和心理素质,一般的成年人尚且做不到。

这个小孩不简单。

后来经法医鉴定,络腮胡身上的砍伤确实是来自惯用右手,并在凶器上找到了男人的指纹和血迹。

证据面前,男人供认不讳,据说被执行死刑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后悔没早杀了那个小怪物。

顾哲没有告诉任何人,长脸喝下的那瓶可乐是他偷偷替换的。

也没人知道,他泡在河里的那晚,思考了一夜怎样才能把男人置于死地。

对于顾哲在警察面前的优异表情,顾哲给父母的解释是——他藏在河里的那夜,看见了一个水妖,他在警察面前的所作所为,全是水妖告诉他的。

顾父母疼惜哀叹,给他请了全市最好的心理医生,“治疗痊愈”后,心理医生建议顾父母给他换个环境,最好能找个同龄女孩,冲一下他身上的狠劲。

于是,顾父母千挑万选,把他送到了顾父的一个下属家里,认了个干父母。就这样,他在简意家住了一年。

把他送过去前,顾父母叮嘱他说他比简意大一岁,是简意的哥哥,要尽到做哥哥的责任,他当时随意嗯嗯应付着,但是这一年里,他确实做到了一个哥哥该有的样子,帮她辅导功课帮她出头打架,教她野外生存技能,和她演习拐卖绑架……双方父母挑不出一点儿错,尤其是简父母,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恨不得当亲儿子养。

直到后来的一天,他在学校炸了一个女孩一身屎。

他被叫家长写检讨,密密麻麻板板正正言辞恳切的检讨书里,他夹杂了一句话——她看起来想被这样炸。

至今顾哲已想不起为什么要以这种恶心的方式捉弄李灿,他只记得她被炸后的样子,唇抿得很紧,桀骜不驯像只白鹭。

他的检讨书刚递交上去,李灿就转学离开了南市。

离校那天,李灿和老师同学告别后,背着书包穿过操场抄近道去校门口,顾哲坐在栏杆上,朝她吹口哨,一副浑不吝的模样。

李灿当时紧了紧书包背带,脊背直挺,昂头看他,一字一顿说:“顾哲,你等着,我早晚弄死你。”

顾哲晃着两条腿,口哨吹得更响。

*

深夜静寂,廊灯昏暗。

顾哲坐在李灿家门口,默默拧干枕头里的水,站起来,在她门上挠了挠。

一直以来,都是他先招惹的她。

小时候如此,画展上亦是。

顾哲以面贴门,在她门前站了会儿,抱着枕头踱回家,一头栽在床上昏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头晕脑胀,睡衣、枕头和床单像是在水里泡了泡。

他撑着沉重的脑袋坐起来,看了下时间,一个小时后有节大课。

起床洗漱简单吃了早餐,走出家门,路过李灿家门口的时候,他瞥了眼,地上一滩水渍。顾哲蹙眉扭头,水痕延至他家门口。

顾哲折返回家,把监控调至昨夜。

监控画面里的他抱着枕头一身水湿,在李灿家门口呆坐了一个小时。

顾哲面无表情地删掉这段监控,拿了条抹布,蹲在地上把走廊里的水渍擦拭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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