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分离
时间是世界上最有用的医生, 让人走出亲人逝世的悲伤,男女朋友分手的怨恨以及在职场被潜规则的愤慨。
时间也是最残酷的日记本,让人永远铭记来不及说出口的许诺, 错过时机的保证以及求而不得的渴望。
大半年后。
“下学期大家就高二了, 知道高二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吗?”
章谢谢一边飞速抄物理作业,一边扬声应道:“分文理科。”
“对, 文理分科。”班主任手上的书脊在讲台上磕了一下,夹在臂弯里, 继续说:“现在班长会发下去文科理科申请书, 大家回去跟父母讨论之后再写, 这是决定一辈子的大事儿,一定要慎重又慎重,知道吗?”
章谢谢把物理作业推还给阮谷, 小心翼翼接过前面传下来的申请书,看着它的目光如同遇见了救世主。
“阮阮,嘤嘤,我终于要脱离物理这个苦海了。”
阮谷低头扫申请书上的字, 闻言抬头看她,“这么不喜欢?”
“何止是不喜欢,简直就是厌恶到极点。”章谢谢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勾了‘文科’, 潇洒的签上自己的大名,“我跟你讲,世界上有一种情感是得不到任何的回应的,那就是我跟物理。”
说着, 章谢谢好奇的盯着她,“不过,你应该也会选文科吧,毕竟你的历史不是很好吗?”
阮谷手让开,露出申请书。
章谢谢瞳孔睁大:“你为什么选理科?”想到什么,她嘿嘿笑了两声,朝她挤眉弄眼:“难道是因为齐燃小哥哥也是理科生。”
阮谷把申请书对折夹进语文书里,侧头笑,隐隐酒窝可爱,“为什么这么想?”
章谢谢挤挤眼,“你有不会的问题就能正大光明的问,这样,问着问着,嘿嘿嘿。”
阮谷微顿,把刚发下来的暑假作业放进书包里,直接打破了章谢谢的幻想。
“齐燃托福考试和学校申请都确认通过了,七月末要去美国了。”
“靠靠靠!!你之前怎么没说过我男神要离开的消息!”章谢谢抓住阮谷的袖口,脸上的表情如同‘失去了全世界’。
阮谷拉好书包拉链,往外走了几步,回头看她,“齐燃走的时候,你想去送吗?”
“想!我想!”章谢谢急急忙忙收拾好书包站起身,“我是不是要送个什么礼物啊?”
“不用,人去就好了。”阮谷挽住章谢谢的手,两人亲亲密密往楼下走。
章谢谢在心里合计了一下,齐燃这种富二代估计也不缺什么礼物,她眼珠子一转,心安理得的空手去。
不过...
章谢谢斜瞥阮谷一眼。
“齐燃走了,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齐燃小哥哥还会跟你告白吗?”
阮谷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腕表,错开话题,“我请你吃冰淇淋吧,你不是说新开的那家店很好吃吗?”
章谢谢转眼就忘了刚才自己的问题,舔着脸朝阮谷笑:“好啊好啊,我家阮阮最好了。”
齐燃要走的前一天晚上来找阮谷。
阮谷穿着淡蓝底白碎花睡衣到小花园找他。
齐燃靠在室外走廊石柱边朝她招手,嚼着口香糖,满身洗过澡的清爽。
阮谷走过去瞧他:“不是说明天去送你吗?你怎么来了?”
齐燃兜里摸出口香糖递给她,“明天冯行他们也要去,我想再单独见你一面。”
阮谷学着他的样子靠在石柱边上,“你想说什么?”
齐燃突然安静了,清澈水润的黑眸落在她身上。
章谢谢小巫女喜欢说乱七八糟的毫无根据的八卦。
阮谷觉得自己好像被影响了。
这一瞬间,她看懂了齐燃的眼神。
齐燃要开口,阮谷抢在他之前说话。
阮谷:“我有话想先跟你说。”
齐燃把落在舌尖的字儿压回去,“你先说。”
阮谷双手压在石柱上,透过走廊顶部上缠绕横柱的藤蔓往外看,“齐燃,我报理科了,我想到我将来要学什么专业了...”
那个夜晚,月亮清浅的光落在她脸上,如同刷子给她画上了嫦娥仙子的同款妆,夏风拂面而过,她嚼着口香糖对着夜空满谈理想。
阮谷说完,把没味道的口香糖吐在包装纸里。
她目光坚定又充满热烈的期盼:“我一定会实现我的梦想,所以,你会成为最厉害的运动员,对吧?”
“是,我会做到。”
在还没有成功之前,请你不要分散精力,请你不要多想,请你将所有的热情倾注给你的梦想。
所以,你想说的,我不能答应。
阮谷抿唇,笑意清浅:“你刚才想说什么?”
齐燃看懂她的眼神,读得懂她的深意,他懒散笑,刮了刮鼻梁侧,摇头:“没事儿,我给忘了。”
齐燃送阮谷回家。
阮谷站在门边无措的摸了摸口袋,转身看齐燃。
齐燃掀了掀眉,“你忘记带钥匙出来了?”
阮谷咬着下唇想了想,“好像放在书桌上给忘了。”
齐燃上前就要按门铃,阮谷拉住他的手,“乔宇哥不知道我出来了。”
又不是私会,怕什么?
私会啊。
齐燃心里念头一转,心情巨好的收回手,“爬窗户吧。”
“爬窗户...?”
“要不就按门铃让人下来开。”
“那还是爬窗户吧。”
齐燃半蹲下,示意阮谷上他的背。
阮谷在齐燃的帮助下,狼狈的爬进窗户,齐燃手扒在窗沿边,踩着一层的顶,三两步利索的重新落在地上。
阮谷朝他挥挥手,缩回头。
齐燃从裤兜里摸出写写划划删了又写的告白稿,瞧了一眼,眼底闪过失落。
她什么都知道。
只是不想接受他。
果然还是算了。
齐燃叠好纸塞回兜里,转身离开。
走之前,他遥遥的看了一眼二楼重新亮起的灯,想,长颈鹿长那么高,大概也是跟他一样的心思吧————-能送喜欢的人回家。
阮谷从窗帘后露出滚圆的眼睛看着他走远。
阮谷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把那些赤诚又率真的喜欢和想念隔开,她目光下垂,落在家用缝纫机边上的泛着尖锐银光的剪刀上,若有所思。
第二天一早,章谢谢到约定的地点跟阮谷见面。
她一看见阮谷,嘴巴张成‘O’型,震惊到塞下一颗鸡蛋。
十六岁的女孩儿如初生的太阳,洋溢着生机勃勃的力量,她穿着做了细微调整的淡蓝色的民国学生装,勾勒出妙曼的身体腰部曲线。
她笑。
如同澄澈海面上荡起的柔波。
挥手。
齐耳短发荡着动人的弧度。
阮谷不习惯的把发尾在指尖缠了一转,惴惴不安问她,“不好看吗?”
“怎么可能!你人好看,怎么都好看!”章谢谢拉着她上扶梯去往地铁站,边歪头问她:“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剪短头发?”
“不是高二了吗?长头发比较麻烦。”
“这么简单...?”
阮谷撒谎眼睛都不眨,点头,“嗯,就这么简单。”
刷卡进了站。
阮谷和章谢谢辗转换乘三次到了机场。
阮谷顺着齐燃给的定位找到了他们。
齐燃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外面简单的笼着一件黑色的纤维材质外套正在跟冯行说着什么,他抬头就看见嘴角牵起淡淡笑意的阮谷。
他拿着身份证的指尖颤了颤,眸色变深。
齐燃目光在她白净修长的脖颈上停了停,眼底染上淡淡的笑意,“来了?”
“来了。”
她没说话。
他没说话。
过几秒后,两个人默契的扑哧笑出声。
齐燃搔搔后脑勺,把放了气的篮球塞阮谷手里,“离别礼物。”
阮谷看着瘪瘪的篮球,懵,“我不会打篮球...”
“等我走了之以后,你要经常把它带在身边,遇见坏人的时候就扔出去,那个时候就是我在保护你。”齐燃舌顶了顶腮帮,飞快眨眼,“遇见喜欢你的人也要扔出去。”
他学习了很多撩妹技巧,但是这一瞬间全部哑壳,不知道说什么。
但是,脸红胜过一大片话。
阮谷啼笑皆非接受了齐燃的礼物,弯眸朝他笑。
有的话止于唇齿,足够了。
就这么呆着,齐燃也觉得心里开花,美得冒泡,“阮谷,你能不能去我家一趟?在我书柜上第三层上有一个红色的大盒子,那个东西你帮我保管着,等我回来的时候,我找你拿,行吗?”
要到登机时间了,阮谷没有多余的时间再细问,她应了一声‘好’。
不管再怎么不舍,离别的时间终究会到来。
齐燃环视来送行的人,挨个拥抱,说了再见。
冯行红着眼睛拿拳头捶了一下齐燃的胸口,“一定要被选上。”
“会的。”
齐燃倒退着走,挥手朝安检处走去。
章谢谢双手背在身后,手肘微碰了碰阮谷的腰侧,“呀,阮阮,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剪头发了。”
“为什么?”阮谷手机震了,她拿出来一边看,一边问。
章谢谢骄傲的擦了擦鼻尖,抑扬顿挫,咬词清晰,“‘待我长发及腰,少年你娶我可好。’,我可是看小说的人,怎么可能连这么经典的话都不知道,不过...”
阮谷打开齐燃发过来的图,歪头继续问:“不过什么?”
“不过,我男神这一出去还会回来吗?万一他在外面喜欢上一个洋妞哪又该怎么办?”
阮谷仔细思考了这个问题,“可是我们并没有做什么承诺。”
章谢谢恨铁不成钢的看她一眼,语重心长,“你想想做了郑重承诺的人都会背弃,你们连这个都没,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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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
从玻璃照出去,停机场宽阔,没有遮挡物的蓝天像无尽延展看的幕布,一碧如洗像透亮的蓝色水晶,让看见的人一瞬会心生出无限的向往和宽容。
阮谷弯眸笑了笑,发了‘爱心’过去。
阮谷关了手机,放进兜里,抬头看向章谢谢,她黑色的瞳孔边镶上一圈儿亮光,整个人沉浸在阳光里,就好像是从画卷里走出来的一样。
漂亮到章谢谢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阮谷仔细想了想章谢谢的问题,回答道:“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也没关系,人性本就复杂,无需太多苛责。”
章谢谢呆滞了一会会儿,突然笑出声,“阮谷,你真的特别特别美。”
阮谷不习惯的摸了摸短发的发梢,“别闹了,该出去了。”
... ...
飞机划过天空,它金属的身体反着阳光,变成亮银色,它像一只奔向自由天空的小鸟,每根羽毛闪烁着自由的光辉。
阮谷坐在出租车里,遥遥的看着飞机划破天空,关上窗户,闭眼假寐。
章谢谢也因为起得太早,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靠着窗户玻璃睡觉。
阮谷回市区之后,先去了齐燃家。
徐丽给她开的门。
徐丽穿着粉紫色的短披肩小外套,下面配着黄色及膝裙,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高筒靴,时尚又干练,正准备外出,她看见阮谷惊讶的勾了勾唇角,“齐燃已经走了。”
阮谷:“齐燃让我来拿样东西...”
徐丽推开门:“进来吧。”
徐丽靠在门边看手机,等阮谷拿东西之后再出门。
阮谷脱掉鞋子从鞋架上拿了一双拖鞋穿上,哒哒哒往上走。
齐燃说的红色盒子非常明显,阮谷一眼就看到了。
她踮着脚尖,碰到盒子的边缘往外拉。
盒子出乎意料的重,阮谷略感诧异的抱在怀里。
她正想悄悄看一眼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楼下传来‘砰砰’的打砸和吵闹声。
阮谷抱好盒子,关上门往楼下走。
徐丽跟齐于正在对峙。
徐丽伸手勾了勾耳发,抿唇尴尬的看了阮谷一眼,“拿好了吗?”
阮谷点头,“阿姨,那我走了。”
“恩,走吧。”
阮谷从两人中间穿过往外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她突然跑回徐丽身边,把兜里的大白兔放在她手里,“阿姨,吃甜的心情会好。”
阮谷像糖纸表面的大白兔一样,穿着鞋子蹦跳匆忙跑出去。
徐丽看着掌心的大白兔,心情好了一些,她勉强压着心底的怒火看向齐于,“齐于,我们现在已经离婚了...”
“我们重新在一起不好吗?”
徐丽摊开手,把大白兔放在掌心展示给齐于看,“还记得吗?”
“你以前最爱吃的。”
“对,我们谈恋爱那个时候,我最喜欢吃大白兔了,当时,我以为我会喜欢一辈子,每天吃一颗,永远不会不耐烦,但是啊,现在这个年龄,好像再也不会吃大白兔了。”徐丽轻叹一口气,“大白兔没错,我也没有错,只是把一辈子想得太简单了,只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徐丽眼底含着泪,郑重的看着齐于:“我这几个月会处理好在中国的事情去美国,我不怨你也不恨你,只是一辈子的话就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