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盐冰激凌
客厅里老冯正开了电视在看,财经频道邀请来的地中海嘉宾正操着一口非常不流利的普通话在叽里咕噜地点拨着什么。见何苗来了,老冯就把台换了,随便挑了个狗血小白偶像剧,然后招呼李阿姨:“水果呢?赶紧把水果端过来。”
李阿姨满口应好,很快就捧着一大盘子水果块过来了。水果盘放在客厅茶几上,旁边码着一溜银灿灿的水果叉,老冯客气地叉了一块大的递给何苗,然后皱着眉用眼神在水果盘里挑拣了一阵,“哎李阿姨,家里没别的水果了?就这些了?没我爱吃的啊?”
“老冯总,就这些了。这些是小冯总特意吩咐我去买的,都是何小姐爱吃的水果。”
老冯打了一肚子的草稿正打算好好指责一番李阿姨,可李阿姨都这么说了,何苗来者是客,他总不好和客人去争水果吧?可是——嗨呀,好气呀。老冯憋了憋把脸都憋红了,想了半天终于灵光一闪,非要挑一挑李阿姨的刺:“我说李阿姨你别整天老冯总老冯总地叫,我可是董事长,生生被你叫得降职了都!”
李阿姨:“……”
大半辈子都是这么叫的,一个老冯总一个小冯总,就是为了区分。
“‘董’或者‘总’不过就是个虚衔,你办大事的人何必计较这些没用的称呼。李阿姨你去做饭吧,这儿有我呢。”
老冯抬眼一看,赵之君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她刚把根茎们都盖好土,开了门进来听见的就是老冯这么一句嚷嚷,做领导的就是有气势,声音平平表情平平,但就是把人义正辞严地训了一顿。
赵之君走过去在老冯边上坐下,用银叉叉了块水果不由分说地硬塞到老冯嘴边,老冯一脸嫌弃地垂眸瞥了瞥他眼皮子底下的水果块,差点没看成斗鸡眼,这是这盘水果块里他最不爱吃的水果啊啊啊。
老冯嗷一口把他最不爱吃的水果块咬进嘴里嚼啊嚼吞了下去,赵之君对他笑了一下,“都一大把年纪了不要这么挑食,营养一定得均衡才行。”
这个对话这个举动这一整个画面都好似曾相识啊。老冯回想起当初的历历在目,哀哀地叹一口气,冯氏男人就是这么被女人拿捏得死死的,这是冯氏不可磨灭的基因。
哎。
老冯决定不再去想这些骨子里就定好因果的事情,转而把视线投向何苗,“苗苗啊,我们特意大上午地让小纬带你过来,就是想能和你有多一点的相处时间。午饭杀了只老母鸡,这鸡是山上跑的土鸡,鲜着呢,一会儿你可得多吃点。”
“好,谢谢叔叔。”
“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和小纬妈妈都是很随意的人,你也随意点就好。”
何苗微红着脸点点头,接下来老冯和赵之君也和何苗随意地闲聊了几句,聊得差不多了,两位长辈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客厅,霎时间,客厅里就剩下她和冯照纬了。
她在外做客,难免有些拘谨,坐姿端端正正的,反观她旁边的男人则懒散许多,一边瘫倒在沙发里,一边探出手摩挲着她的腰,别提多惬意了。
何苗拿了遥控器换了个台,她不爱看狗血小白偶像剧,最后选了个小猪佩奇。
冯照纬睨了她一眼,刚才看得心不在焉的,现在倒是津津有味。这女人到底几岁啊,这到底是哪门子的趣味啊。冯照纬哼笑一声,“一会儿我爸妈过来了,看到你看卡通片,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何苗没吭声,默默地又把台换回了狗血小白偶像剧。
冯照纬愉快地笑出声来。
但这狗血小白偶像剧何苗实在是没啥兴趣,不过看了两眼就看不下去了,她站起身来想活动活动,这时候那只老母鸡该是下锅炖了,高压锅“嘁嘁嘁”地叫着,此时正不断地从厨房飘出鸡肉鸡汤的香味。
何苗顺着这香味去了厨房,李阿姨正在里头陀螺似的忙着。五个人的饭菜要她一个人准备,时间有点紧,何苗就走了过去,探了探脖子问:“李阿姨,需不需要我帮下忙?”
李阿姨听到声音才反应过来有人走了进来,“不用不用,你去外面坐着吧。”
何苗没走,又探了探脖子看了看四周,指着一锅焯过水的肉,说:“这是打算做红烧肉吗?”
“是啊,等我这边把几个蔬菜洗好了,我就开始做红烧肉。”
“那要不您先洗菜,红烧肉我来做吧?”
李阿姨诧异了一下,“你会做红烧肉?”现在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看着何苗撸起袖子就要上手的干劲,李阿姨忽然间觉得有点新奇。
于是抱着这么点新奇的心情,李阿姨菜也不洗了,就这么半看半帮忙地把一道红烧肉端出来了。这小姑娘还真不是吹的,不说厨技多熟练吧,但比比一般人还是绰绰有余的。看起来是又踏实又乖巧的小姑娘,李阿姨看着何苗,眼睛都要笑眯缝了。
一大桌子菜很快摆满了饭桌,四个人围在桌边,李阿姨一边端菜一边笑眯眯地给人介绍这道红烧肉,于是老冯和赵之君就率先夹了红烧肉试吃,赵之君有点惊喜地看着何苗,说:“嗯,你做得很好吃。”
吃着这道红烧肉,倒是让赵之君回忆起件事来。
“我记得小纬上高中那会儿,学校里组织了一次农家乐的活动,那天阳光特别灿烂,我开车送小纬去农家乐的地方,其实就是普普通通一农村饭店,可小纬回来后,不断地和我说有一道红烧肉特别好吃,还说这道红烧肉是一个同学做的。所以说现在的孩子啊,有些根本不会烧饭做菜,可有些在上学的时候就已经掌握了这门技术。”
老冯赞同地点点头,然后一边又夹了一口红烧肉,一边看向冯照纬,“当时农家乐那道红烧肉比起苗苗今天这道呢?哪道更合你胃口?”
“在口味上差不太多,但在感情上今天这道略胜一筹。”
“还挺会讲话啊?”老冯乐了,又说,“农家乐那道是你哪个同学做的?同班的吗?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冯照纬摇头,“当时的农家乐虽然是以班级为单位自行进行,但那天有两三个班级都选了那家饭店,除了我们班,还有我们隔壁兄弟班级,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文科班。那道红烧肉是文科班一个女同学做的。”
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饭桌上四个人有三个人都没觉得这段话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唯独何苗愣了愣,拿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中,她转过脸看着冯照纬,脑子里仿佛猛然间出现了一道裂缝,有什么东西想拼命地从裂缝里破土而出,可裂缝太窄了,何苗蹙了蹙眉,搜寻不到什么有用的记忆。
这件事情就像一粒浮尘飘到了何苗的心头,她暂且不去注意,眼前的午饭很快结束了,老冯和赵之君又留她吃了一顿晚饭,几个人饭桌上不谈公事说说笑笑,时间倒也过得挺快,何苗的适应能力很好,两顿饭的功夫就习惯了这个家的相处模式。
饭后,冯照纬带着何苗走了。回去的路上,何苗还一直保持着乐呵呵的心情,趁她高兴,冯照纬和她提了两家父母什么时候一起见个面吃顿饭的事。
“这么突然吗?”
冯照纬瞥她一眼,“你早点和你爸妈说一声,做好充足的准备就不突然了。”
“可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我们找个时间去你爸妈那儿一趟,换我去说。”
何苗静了静,没再说话了。双方父母见面是不是就代表着事情上了一层更新的台阶?她和冯照纬之间的关系好像也会变得更紧密些。何苗忽然觉得有点紧张,也有点慌乱。当然,在紧张和慌乱中也有一丝对未来新生活的憧憬。
想到这里,何苗唰地一下转脸瞪过去,“冯照纬,你怎么什么事情都总有办法?”
冯照纬笑着看了看她,这俩小脸蛋气鼓鼓的,满脸写着被赶鸭子上架后无力还手只好认命的无奈,他转回脸,说:“就当你是夸我了。”
何苗也转回脸,抱起了自己的手臂。
车里安静了片刻,而后在某个忽然的瞬间,男人的声音四平八稳地传了过来:“你放心,你有我在,还有我爸妈在,我们都是你的后盾。我妈她是天生的政客,而这世界上所有的政客都是最牛的说客,你爸妈肯定会被我妈妥妥收割的。”
何苗抿抿唇,无声地看了看冯照纬。冯照纬对她笑了一下,空出一只手来顺着她抱着自己的手臂找到她的手,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
这个男人总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也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击碎她的担惊惧怕。
他安抚她,包裹她,她内心深处深深地知道,跟着他走,她永远都不要操心。
跟他走吧。就这么跟他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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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照纬带着何苗回了家。
天气很冷,何苗想洗个热水澡。冯照纬这里的浴室很大,开了几盏浴霸都不觉得暖。她脱了衣服光着身体瑟瑟发抖,等充沛的热水汩汩涌下的时候,她才渐渐觉得舒服起来。
从浴室外到浴室内一共有两头门,何苗把两头门都关了起来,靠近她的这头还反锁了。洗着洗着,她仿佛听到外面那头门被打开的声音,再洗着洗着,她又仿佛听到里面这头门被开锁的声音。她把水关了,不放心地用手压着最后一道推拉门。
然后,就忽然感受到推拉门的另一头有一股强硬的力道,正想从她的反方向把她的推拉门打开。何苗有点着急地对外喊了一句:“冯照纬你想干什么呀?”
那股力道顿时消失了。
“我上洗手间。”外面的男人不疾不徐地解释着。
何苗都无语了,这什么破借口啊?这套间这么大,光是洗手间就有三个,他凭什么就挑她洗澡的这个上啊?还有啊,上洗手间就上洗手间吧,马桶不是在推拉门外么?他开她的推拉门干什么啊。
居心叵测,用心不纯。
何苗继续一手压着推拉门,一手遮在自己胸前,等了好一会儿,外面也没传来什么声音。他冯照纬上洗手间倒是传出点水声啊?这么静悄悄的到底在干啥?
半晌过去,何苗周身又降温了。她翘起一只脚蹭了蹭另一条腿,某个瞬间忽然破罐子破摔了。男人的危险系数很高,但她再继续这么僵持下去,冻死的几率也很高。
于是,何苗又回了花洒下把水打开了。
推拉门在这时候悄无声息地划开,在这寂静的夜里,某个小区某幢公寓某个套间某间浴室里传来一阵又一阵嗯嗯啊啊的声音,洗热水澡本来是一件很放松身体的事,但何苗悲惨地发现,今晚她洗的这个热水澡,简直比上刀山下火海还要累死累活。
一个澡洗了将近两个小时,一晚上的水费创了新高。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何苗是被冯照纬扛在肩上驮出来的。男人把软绵绵毫无力气的女人放到床上,紧接着又欺身压了上去。何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知道一个劲地喘气摇头,冯照纬的脸悬在她上面,低沉的笑声愉悦地传到她耳朵里。
“苗苗,刚才又忘记了。”
何苗抬了抬眼皮,意思是问:又忘记什么了?
“忘记带套了。”
???
何苗有气无力地瞪了冯照纬一眼,眼前这张男人的脸毫无愧意,反而一副得意洋洋的奸相,明显不是“忘记”这么简单吧?怕不是“故意忘记”吧?
“你——离我远点。”
何苗用尽全力推了冯照纬一把,冯照纬纹丝不动。何苗又用尽全力推了冯照纬一把,冯照纬还是纹丝不动。何苗第三次推不动冯照纬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哭唧唧了。冯照纬就受不了她这副神态,于是在第四次她的手掌推过来的时候,冯照纬很配合地往旁边一倒,倒下的时候还啊了一声。
何苗:“……”
是不是耍猴呢?还知道给自己配个音是吧?何苗翻了个白眼。
没过一会儿,冯照纬又牛皮糖似的黏了上来,不过他好像也知道何苗很累,没再继续真的干点啥,而是抱着她光过过手瘾。何苗只觉得胸前两只大手像揉面团似的揉啊揉的,她也懒得把这两只辛勤劳作的大手拨开,视线软绵绵地飘到窗外。
卧室两层窗帘只拉上了一层纱质的,窗外的月光虚无缥缈地罩在窗玻璃上,玻璃风吹日晒的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灰,在月光的照拂下,这一团团的灰仿佛都颗粒分明。
何苗眨了眨眼睛望着那一粒粒浮尘,忽然把自己的掌心盖在了冯照纬的手背上,“那个文科班的女同学是谁?”
冯照纬揉搓的动作一顿,“如果我说是你呢?”
裂缝重新打开了,整片土地都震颤起来,有什么绿油油翠汪汪的东西从裂缝里顶了上来——这些根茎很顽强,但还是得用心对待精心培养,现在撒下一粒种,它就以整个生命回报。其实做任何事都是这样,需要整片身心的付出——这株顽强的生命结出了果实,何苗定睛一看,挂在繁盛的枝枝桠桠上的居然是一块又一块亮晶晶的红烧肉。
“好傻啊。”
何苗翻了个身,面朝着黑暗里的男人。
男人声音略显低哑,“我怎么就傻了?有些事我不过是不想再和你提起。”
“我是说我,是我傻。”
冯照纬一愣,当即抬手揉了揉何苗的头发,“你现在能意识到这一点,说明你还没有傻得很彻底。”
何苗愤愤地咬了他一口。
“为什么不想和我提起?”
冯照纬不自觉地拧了拧眉,脑海中猛然间起了风,记忆如尘翻飞,学生时代的那些画面一幕幕从心底压箱底的位置涌了出来,快进地重播着,最后一幕画面落在某个褪了色的午后,一抹灰暗的身影躲在楼梯拐角里,眼前的班花校草宛如金童玉女一对璧人,又养眼又刺眼。校草掀起了篮球服,班花羞答答地转身。
冯照纬的心克制不住地开始泛酸,明明提醒过自己不要再想这些,可这一刻,他忽然有种自虐的心态,酸溜溜地问何苗:“你当年和校草怎么样了啊?”
“什么校草?”
装傻?冯照纬愤恨地把手又罩到了女人的胸上,然后恶狠狠地拧了一把,“校篮球队的,每次打赢了校长都让他国旗下讲话的那个。”
“哦,他啊。”
冯照纬的一颗心瞬间提起来,这种轻飘飘的语气,他总觉得下一秒何苗就会告诉他,这个校草其实是她某个认识的亲戚,堂哥或者表哥一类,当初不过是逗她玩而已。
“他确实追过我一阵子。”
冯照纬心一沉,只好拿手里的面团团发泄。
何苗吃痛,凶狠地拍了他手背一下,他这才把动作放轻,然后又听她说,“不过我对他没感觉,而且在校期间我爸妈也不允许我谈恋爱,所以我最后拒绝了他。他呢,大概也并不是真的喜欢我吧,我刚拒绝他没过几天,他就和我们班另一个女同学在一起了。”
“……”
“……”
何苗睁了睁眼,拍拍冯照纬的脸,“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哦。”男人的声音里好像没什么情绪,但何苗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浅浅的愉悦。
“别说这些了。”他手脚并用地卷过来,像包心菜一样把何苗包到了自己怀里,“想问的也问了,想歇的也歇了,现在该办正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