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
温晓从赵文音办公室出来, 就回了副刊编辑室, 结果进门就瞧见赵峰坐她桌子上,正在拿着昨天的报纸翻检着。
听见声音, 这家伙就扭过头来,看向了温晓。他是知道那天的事儿的,这两天温晓没说的意思, 再加上报社里人多嘴杂, 他也就没问。
这会儿不是上班点,整个办公室空荡荡的,这家伙就开了口, “哎,那天怎么回事,怎么样了?”
温晓拿着自己的杯子,去接了杯冷水, 咕嘟咕嘟喝了起来。等喝完了,一扭头就发现赵峰就杵在她身边等着呢。
温晓回答他,“我包里, 自己翻。”
赵峰不疑有他,直接伸了手, 结果就扒拉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来,上书三个大字:离婚证。
赵峰的脸色顿时就难看了, “这……这才几天,真离了?”
“真离了!”温晓放下水杯,冲着赵峰说, “不过别往外说,就当不知道吧。”
赵峰往外看了看,门口没人,就凑到她跟前说,往上努努嘴,“她没为难你吧。她那闺女这事儿做的真不地道,可你不是在她手下干活吗?你那天实在是太冲动了。”
温晓正愁财经部的事儿,赵峰一向消息灵通,她就说,“没有,工作是工作。”她转头问,“周铭要离职了是不是?去哪儿啊。”
赵峰顿时就给温晓竖起了大拇指,“消息真灵通,报社里还没几个人知道呢。去瑞丰集团,担任他们的媒体联络官。”
江明诚的公司?
那可真是太巧了。
赵峰顺口说,“报社艰难,这几个月奖金都减了,他两个儿子,幼儿园辅导班,这点钱压根就撑不住,这不撤了。也不知道谁上,财经那边一水的年轻人,有干劲儿没经验,恐怕要空降。”他还给了条消息,“我听说社会的副主任刘洋洲有这个意思,他早一个星期前就开始活动了,不知道上面愿意吗?”
这倒是证明,这事儿起码不是赵文音挖出来给她的坑。
温晓心里有了底,不过因为没想好,所以也没接这个话题,反而说,“瑞丰那边我跟王蕊说了,她让你直接找他们管宣传的经理,叫刘玉,你去就是了。”
说完,温晓就把电话调了出来,让赵峰拍了下来。赵峰来就是为这事儿,拿到手了也坐不住了,一边说着,“晓晓你可真够意思,事儿成了咱俩一起发财。”一边就匆匆忙出门去了,应该是联系刘玉去了。
这会儿屋子里才静了下来。
没到上班点,温晓就把从江一森老爷子那里拿来的日记,翻开了。
这是日记的第一本,也就是老爷子刚创业的时候写的,大概还年轻,所以老爷子一手字写的潇洒极了,一行字,上冒头下出框,总之一瞧就是不安静的一个人。
内容写的很简单,说是他隔壁老王家的儿子,娶了个苏州来的媳妇,媳妇带的陪嫁,有丝绸做的袄子。特别的好看,整个家属院都疯了,小姑娘小媳妇们都排着队过来看新奇,挤得他今天差点没上了楼。
老爷子于是写道:女人爱美是天性,这是个有利可图的事儿,要是能弄点货来,不怕没钱赚。
温晓不由抬头看了看上面的日期,1980年2月2日。
这时候,能有这想法,那可真是思维敏锐的人了。温晓接着往下翻,这显然是老爷子的经商心得,有所获的时候才会记上两笔,所以日子并不是连贯的。第二篇,已经到了2月5号了。
这会儿老爷子写着:今天老王家请客,我过去了,跟嫂子说了两句话,嫂子说,这料子都是他们自己织的,这年头不流行穿这个,每家每户都不多。我提出想要买一些过来,嫂子说可以写封信过去,我准备去苏州一趟,就是没钱!
最后四个字,让温晓也哑然失笑,那会儿可不是都没钱吗?温晓听他爸说,八十年代初他在工厂里做木工,还吃不上白面馒头呢,都是粗粮。
温晓就想知道,这钱是从哪里来的,她再往下看,日记里就出现了一个人名:晓娟。老爷子写道:我妈把家底都给我了,可惜还不多,晓娟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晚上偷偷给我送了五十块钱来,我不想收,她塞到我怀里就跑了。
老爷子显然愣头青,居然还感叹:那丫头,个子一点,跑的可真快,我都没追上。
温晓那点不愉快,就彻底在这日记中消失了,简直太有意思了。可惜时间有限,到了上班点,温晓也只看完了这么点,她小心的将日记放到了包里,就开始了忙碌。
副刊除了周三其实都不算太忙,尤其是记者们给力,版面不用费劲编辑的时候,温晓这边到了晚上八点半,就彻底付印,开着小车回了家。
半路上,还从蛋糕店门口停了停,给温磊买了两块慕斯蛋糕。哪里想到,一进家门,却发现家里格外热闹。温磊和一个眼熟的小女孩正趴在地上玩积木,而另一边,韩百韬则站了起来,她妈招呼她,“晓晓,瞧瞧,韩老师过来了。”
不知道韩百韬说了些神马,她妈在那儿笑着说,“磊磊说要找小柔柔玩,我们出门不方便,韩老师就带着过来了,没想到这么巧,他还是你大学的老师呢。”
跟陆泽相比,这家伙显然打斗技巧娴熟,脸上竟然没有半点伤处,他冲温晓笑笑,“是挺巧的。”
温晓不好在父母面前揭穿他,只能叫了一声,“韩老师。”
她不愿意跟韩百韬多说话,干脆拿了蛋糕去找两个孩子。韩百韬也不在意,居然就坐在那里跟温晓父母聊得热络。等着要走的时候,都是九点半了,韩柔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韩百韬将她扛在身上告别。
张慧珍夸他,“难得有爸爸能把孩子带的这么好。”
韩百韬站在门外,看着温晓说了句,“没办法,我和她妈七年前就离婚了,她妈出国了,我一个人带,只能当爹又当妈。”
说完,他就离开了,温晓却半天没回过劲儿来,他离婚了?为什么是七年前?
江明诚匆匆忙赶到了疗养院,一进门,就听见他爸的声音,“你来了半天,在这儿跟我磨蹭,说吧,到底要说什么。”
就听见他舅舅葛伟在那儿说,“妹夫啊,你说这些年,咱们两家怎么样吧。”
江一森一向讲义气,否则的话,这些年发财也不会一直带着这个大舅哥,便点头说,“至亲至朋。”
葛伟一听,顿时就说,“你这么想就好。妹夫啊,这么多年了,兄弟没有对不住你,你想想当年,要不是我偷了家里的钱,让我姐送过去,你也去不了苏州。你就大人有大量,看在亲戚的份上,让明诚放明耀一马吧。”
屋子里顿时传来了噗通的声音。
葛伟显然是跪下了,就听见江老爷子说,“你这是干什么,你比我大,这不是折我的寿吗?有事你直说就是了。明诚和明耀虽然关系不亲近,也是兄弟俩,若是真有事,明诚不会没分寸的。”
葛伟显然就想和盘托出。“妹夫啊,你不知道,明耀那孩子太不是东西了,他居然……”
江明诚就抢先走了进去,叫了声,“爸爸。舅舅。”
毕竟还是要脸的,他一进去,葛伟立时就站了起来,只是一脸惭愧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看着他,“明诚来了?”
江一森虎着脸问他,“你和你表弟怎么了?都三十岁的人了,有点分寸,瞧瞧把你舅舅急的。”
葛伟连忙分说,“跟明诚没关系,这事儿……”
江明诚并不想让他爸爸担心,干脆截断道, “没什么事,舅舅,有事跟我说就行了,爸你该吃药了。”
葛伟看看他,又看看江一森,终究是顾忌江明诚的态度,点点头说,“妹夫你吃药吧,我跟明诚说也一样的。”
江一森就点点头,没问什么,就放他们俩出去聊了。等着进了书房,江明诚就坦诚布公地说,“舅舅,您知道我爸身体不好的。”
葛伟连个磕巴都没打,就道歉了,“这事儿是我不对,我是急了。明诚,明耀这是办错了,他对不住你,可我就这一个儿子,你愿打愿罚都可以,打断他一条腿我也不心疼,可你留他一条性命好不好?”
江明诚从周蔚那里听了一些,大概知道,葛明耀碰见件棘手事,用周蔚的说法是,葛明耀出差谈公务,住的是五星级酒店,结果半夜外面有人敲门,一个女人说自己病了,求助。葛明耀心软把门开了,结果女的进来,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自己晕倒了。葛明耀就拨了前台电话,没想到,服务员到了一摸,那女人断气了。
也就是说,一桩助人为乐成了杀人案。
葛明耀如今在看守所里待着。
周蔚以为是江明诚设的圈套,为报葛明耀夺妻之恨。可事实上,江明诚压根不知道,周蔚话里话外带着他,他自然生气,直接就挂了电话。
没想到,到了他舅舅这里,还是这口气。
要不是江明诚对他舅舅的印象还不错,再加上母亲去世后,这是他姥姥家最亲的人了,他这会儿转身就走。不过就算没走,这会儿态度也一般了,“就为了出口气,我就做下一桩命案,舅舅把我想的太情深义重了,也太神通广大了。这事儿跟我没关系,舅舅你求错了方向了。”
葛伟一下子就愣了,“不可能!”
终究是亲舅舅,江明诚还是给他指了条路,“我的律师王晓阳这方面很精通,关系也多,我可以让他过去帮帮忙,别有误伤。等会儿我让他联系您。”
葛伟听了脸上也无甚欢喜,只是瞧着江明诚并不好说话,最终还是点头应了,然后就告辞。
江明诚原本想送他,结果葛伟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走吧,都熟悉的地儿,哪里这么客气。”
恰好江明诚有电话进来,他就送到了门口。电话是死党约他出来喝酒,江明诚最近心情不好,就同意了,定了时间地点,他就挂了电话。结果就听见外面保姆一声喊:“老爷子!老爷子!”
江明诚一听就知道出事了,疯了一样往楼下跑,结果到了那儿就发现,他爸爸捂着胸口已经倒在了沙发里,护士已经忙着抢救,而他舅舅在一旁一脸的焦急:“妹夫妹夫!”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童鞋们的支持,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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