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045
裴烁挡住光亮，在林春子身上投下阴影，她眼中波光流动，有些失措又强忍着什么，裴烁骤然心疼，俯身狠狠拥住瘦小的她。
“对不起。”
“没关系...”
林春子身体一震，抵在他的肩头，头顶照明灯分外刺眼，她收回眼中盈的泪。
他看不到她的委屈，原来他也会有不满愠怒，林春子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出神。
夜里，窗外是万家灯火。
她也很在意他的身边是谁，宁愿不被谁拥有，就算追求者多一点，也不想他唯独属于了谁，林春子懂。
*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大地复苏之际，迎来百日誓师，二模考试。
暮春四月，春风冷涩，一切步入倒计时，林春子以为，日子会这样持续下去。
初夏五月，地动山摇，世界陷入黑灰。
“下面插播我台收到的最新消息，据我国地震观测网测定，今天下午十四点，四十八分，我国西部青市，发生强烈地震，初步测定震源为我国西部青市一带，震级为里氏8.0，震源深度为三十公里...”
黑白的图片，离家的幼儿，伤残的成年人，废墟残垣，哭声喊声，歇斯底里，在中断的柏油路上放肆喧嚣。
城市被席卷，下陷的路面露出巨大裂痕，将楼宇吞噬。
万里之外的城市，遭受着灾难，画面直击五湖四海，一幕幕天绝人叹。
地震牵动全国人民，救灾人员，赈灾物资、社会捐款、志愿者迅速且陆续抵达。
裴烁坐在电视机前手掌狠狠攥紧，他眉目也沉重不堪，接连几日的报道，呈现灾后场面，一瞬之间，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废墟之中，却还有等待救援的生还者，时间就是生命，形势迫在眉睫。
一纸言之，闹翻了整个年级，裴烁留书去赈灾了。
裴妈妈将裴烁留在餐桌上的信纸，递给班主任时，班主任迅速阅过，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已气息奄奄，颤着手指着裴母，再不能容忍。
“作为高三母亲的家长，平时放纵他疏于管理，导致他任性胡闹的个性，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他到底在干什么！？”
“咚咚老师，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虽然是有些不妥当，关口出逃，可是作为母亲，我还是替他感到骄傲啊。”
裴母面对班主任的愤怒才是真的不大理解。
“乔淑媛，你简直是在拿你儿子的前途开玩笑！！！”
“我哪里管得了，他一向学习好，我还不是找你来通融，让学校放他一马，他也说肯定不耽误高考的。”
班主任周咚咚猛地站起身，裴妈妈向后靠了靠，却见班主任已吹胡子瞪眼，指着门口喊到。
“出去！”
“凶什么，我就当你答应了，老同学。”
裴妈妈笑笑拎起提包，挂上了门。
“太胡闹了，太胡闹了，哪有这样的学生！！简直是！！！”
连教导主任都被逼到词穷，最近心思全在赈灾捐款上，还没从忙碌中抽身，就听说高三有学生跑去灾区当志愿者。
这个人还是年级第一的裴烁，一时之间，整个高三教务组陷入慌乱，学生总是热血愤青，如此怎叫人不焦心，班主任周咚咚都急到医院去挂水，留教导主任一个在原地打转。
为了防止更多学生效仿，学校第一时间下达通知，在校期间不准无辜旷课。
除去林春子一班在内，得知裴烁去灾区当志愿者时，顷刻爆发出热烈掌声，正是因此，将激进的班主任送入了医院。
“现在的学生一个个想什么呢都是？”
躺在病床上的班主任周咚咚，对着病房墙上的电视纳闷道，里面正播放着最新灾情。
当然想一些你想不到的事。
林春子从裴烁座位空出的那天起，心跟着也空了。
她到家坐在书桌前，拨打着裴烁电话，电话那端还是忙音状态，发去的信息像石沉了大海，她扶着额垂头，手机屏幕滚动着灾区动向，看着看着眼里忽然昏花，林春子摸一把眼睛，泪水黏在手上，吸吸鼻子，重新回到书本，泪珠却无止境，不断不断滴落，打湿纸张。
她开始整日失魂落魄，盯着黑板发呆出神，脑里都是他，担心的是他，想的是他，可是他在哪呢？第无数次举起手机，拨通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却始终没人应答，不死心继续发信息过去，还是得不到回应。
裴烁失联已经四天，林春子抱着头，手指在黑发下慢慢收拢。
媒体纷纷报道着当地受灾情况，她越发心惊肉跳，直到手机页面弹出消息，林春子点开粗略扫过，最后目光定住。
‘已有志愿者受伤，请谨慎前往青市’
林春子感觉那刻她简直要疯，有只猛兽不停撕咬，让她没有安宁。
走吧，走吧，快去找他啊。
心里的叫嚣越烈，她惺忪的眼渐渐焕然，决定遵从内心。
*
‘砰砰砰’
“裴妈妈，裴妈妈！”
大清早裴家就被敲门声惊醒，拉开门林妈妈跌了进来，被身后跟着的林爸爸搀住。
“裴妈妈，我们春子也去青市了，只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电话能打通吗？”
裴妈妈面色凝重，接过纸条，上面只有简单一句话。
“今天早上起来看到的，电话通着没人接啊。”
“她一个女孩子，怎么...”裴妈妈眉皱的更深，抬头安慰着急的林妈妈。“没事的，我给裴烁打电话。”
*
天色灰蒙，山路蜿蜒复杂，林春子坐在输送志愿者的铁皮车厢内，颠簸让她胃里反复，有些想吐，她从外张望，整个天空被雾盖着，乱石将植被严重破坏，公路地面出现裂痕。
车辆忽然停止，她看了看车里一同前往的志愿者，大家都显得疲惫并不言语，车外传来放行命令，车辆又向前行驶，林春子坐在车尾，倒退的画面中，路边搭起简易绿色帐篷，旁边立着方正牌子，蓝底白字。
‘前方疫区，停车检查。’
林春子心中微微一紧，垂头手在裤面握了握，她紧了紧书包肩带，掏出手机还是没有信号，前行一段，隐约进入城镇，这里本是四面环山，绿水长清的地带，一夕之间被毁的差不多，兜里忽然传出声响，林春子急忙掏出。
‘我在青市，你在哪？’
‘打电话给我！’
‘为什么乱跑出来？’
‘林春子回话啊！’
‘你在哪里？’
‘电话为什么不通？’
‘你在哪里，快告诉我！’
微弱信号被涌进来的信息冲断，林春子晃了晃手机，又失去了通信，她摩挲着键盘不断回复，红圈总是感叹号，她皱眉十分焦心，又想他幸好安全。
车辆慢慢驶进灾区，雨水淅沥落下，路过场景呈现黑灰哀鸿，废墟掩埋下的墙砖，露出钢筋混凝，像残断的臂膀，还连着筋脉。
营救人员在上穿插而过，那面有雀跃掌声响起，担架上被救援的生还者，匆忙从眼前抬过，林春子望着这些景象失神在那。
电视里那些很远的，现在就在眼前，震惊被放大，她一时接受不了。
车辆到达地点，她下车站在原地，雨水仍旧，空气里雾色浓重，喷雾器在地表喷洒液体，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员，挨个从旁经过最后隐在雾中，空气里扩散出化学气味，废墟之上有痛哭声音，被大雾掩藏，看不到人在哪里。
天空看不到，没有远方，你在哪里？
林春子仰起头，脑里空白，有疾走的步伐渐近，雾气里出现的一团黑影，越来越清晰。
林春子在车上忍住的眼泪，看清他时，不能抑制。
“裴烁。”
她动动唇，远处那人便向她冲来，狠狠拥她进怀，林春子被撞的愣怔，裴烁低头埋进她的颈窝。
“傻子，你怎么跑来了？”
“我...我真的好担心你。”
分不清雨水泪水，林春子脸被浇盖，裴烁捧起她的脸，擦干净水珠，拉着她前往营地，介绍给可信任的妹子，又转身去忙自己的。
妹子带他领取志愿者袖标，工作证，简单介绍工作之后，也去忙自己的，林春子很快进入状态，主要是给受灾人群，发送物资，林春子将矿泉水面包香肠分好装进袋子，工作就是分发食物，然后简单记录，看到有什么可帮忙的，主动上前询问，林春子在岗兢兢业业，发挥个人最大价值。
来了几日，也慢慢接受环境，因为离救援现场远些，接触不多士兵，离临时医院相对近，更了解医护的忙前忙后。
自来时见过裴烁，之后也只是远远的匆匆一瞥，今天他却出现在身边，与她一同分发物资，林春子看到他脖子上挂着的绷带，明白了他来这里的缘由。
“受伤了？”
“搬钢筋的时候，上面楼板塌了，砸下来，没躲开。”
“没事吧。”
受伤在这里习以为常，林春子抿唇，不敢太大惊小怪，每天经过的人，多少身上都是带着伤，裴烁即便被砸，几天看下来也感觉只是些小伤。
“没事。”
林春子点了点头，两人在忙碌中沉默着，忽而她抬头问了一句。
“你怎么走的一声不吭？”
“着急。”
着急就能走的一声不吭？林春子垂头埋怨，眼珠悄悄斜了他下，被裴烁逮住。
“瞪什么？还没问你，怎么也跑来了？”
“我也着急。”
林春子忙着手里动作，不咸不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