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隔天清晨。
初雅带着大家来到了汉密尔顿岛的另一侧。
岛屿的这一边海滩较少, 大多就是礁石密布的海岸线。
浪涛拍岸，鸥鸣不绝。
顺着海岸线望去, 能看到岛屿上地形连绵起伏, 不少房子依山而建, 错落有致, 一眼望去仿佛置身童话世界里, 美好得不似真的。
李娜莎换了一套衣服。
今天的泳装依然是这一季D&D的主打之一。
海蓝色水纹的布料下端，垂着一缕缕流苏，随着她的走动, 带起阵阵海浪般的纹路。
造型是美的。人也是美的。
李娜莎的部分很快就拍完了。
初雅拍完回头, 视线扫过现场所有人, 没见韩恬：“韩恬人呢？”
老秦靠在旁边的礁石上抽着烟, 闻声给初雅指了方向。
“喏，那边呢。给他做完造型就跑过去了, 也不知道要看什么。”
初雅顺着老秦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的礁石与沙滩相连的地方，静静地立着一座雕像。
大概是刚建成不久, 雕像上还没有多少被风沙和海水侵蚀的痕迹, 崭新地雪白雪白地立在那。
那是一座人鱼雕像。
长发披肩，鱼尾摇摆, 静静地凝视着大海的方向。
而韩恬坐在雕像的下方，手指轻轻抚过石面, 抬眸望着人鱼雕像。
这抬眸凝望的一眼，仿佛藏着许许多多的故事一般。
初雅脚步下意识地一停，不敢去破坏眼前如梦似幻的一幕。
直到脑袋反应过来之前, 手已经下意识端起相机拍摄下来。
没拍几张，画面里的少年回神，若有所觉地朝她望了过来，眨了眨眼。
啊，偷拍被抓包了。
初雅略有点心虚地放下相机，在他的注视下朝他走过去。
“怎么了？想什么呢？”
“也没什么。就是看见这座雕像的时候，忍不住在想它看着大海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这座雕像在想什么？
……一座雕像能想什么？
初雅：“……”
现在的年轻人思路都这么天马行空了吗？
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初雅不禁也想起刚才初见眼前这一幕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感受到藏在那画面下的暗潮汹涌，埋着许多不能言说的故事。
不等她想好该怎么接话，韩恬已经拍拍屁股站起来，十分主动地说：“轮到我了么？接下来要怎么拍？”
也对，早点拍完早收工，初雅估计韩恬是等不及想再去那边找耳钉了。
于是从善如流地站起来，指指海岸边说：“还剩一枚戒指没拍，走。”
单人的部分拍得无比顺利。
不消半个小时，剩下的部分几乎就全拍完了。
初雅也不急着回去立刻对照片进行处理，反正她惯用的电脑也没带，等回国了再说也不迟。
于是接下来便是收工，大家各自休息。
童妙西和老秦卫巍三个大龄青年决定结伴去圣灵群岛的东侧白天堂沙滩晒日光浴，艾迪林与李娜莎则早就定好了飞墨尔本的班机，一个小时后就飞。
至于初雅和韩恬，自然就按照之前的计划去小岛上找耳钉。
从亨特那里借到船，初雅抓着钥匙就从码头跳上了船。
一回头，就看见韩恬脸色略有些犹疑地站在船边。
“怎么了？”
韩恬双手插兜站在原地，将在脑袋里转了好久的话说出来：“要不别找了？万一在水下出什么事，太危险了。”
本来他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自己在水下多转两圈，实在找不到也就算了。
自从昨天白天初雅在水下抽筋，他就不太希望初雅再下水，总觉得实在有点危险。
再说了。
本来那个耳钉的主要用途，就是拿来让他睹物思人的。
现在活生生的Nyx就站在他面前了，他还非要执着于那两枚小小的耳钉干什么？
看她就够了。
“危险？”初雅默默想起那天晚上一次次咬牙潜到水下的韩恬，那时候的他看起来可完全没在怕什么水下危险。
一想到等他们回国，今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来，初雅又有点不甘心。
想了想，说：“危险倒不至于，现在是白天，水下能见度很高，或许真的有可能找得到。那天活动的区域说大不大，只要耳钉没被海水卷到其他地方，说不定真能找回来。”
初雅都这么说了，韩恬只得点头上船。
快艇驶向小岛。
二十分钟后，船身靠岸。
初雅刚撸起袖子，扭头就看见只穿了一条泳裤的韩恬正在拉伸身体。
是了，也该先热个身。
初雅飞快的热身完毕。
转身跟已经准备下水的韩恬说：“分头找。我去那边看看。”
“好。”
初雅赤脚踏上船沿，脱掉开衫，只剩下一条小背心，然后身子干净利落地一跃而下，跃入水下。
水花四溅，泡沫翻涌。
鱼群无声地游开了一点，似乎注意到这个人类没什么危险性，没多久又在水中飘飘荡荡着靠近过来。
一找，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
到最后初雅体力实在跟不上了，只得一边揉腰一边上了岸。
转头看向韩恬那边，他似乎还在水下奋战。
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初雅笑笑，翻身上船找了条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朝沙滩走去。
说实在的。
不甘心归不甘心，她其实也不太敢抱什么希望。
大海捞针这四个字，远比表面看起来还要困难得多。
希望到时候韩恬别太失望才好。
正这么想着，初雅突然脚下一顿。
脚底心传来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的感觉。
她低头先是检查了一下脚底，还好，没出血。海滩上的细菌远比人看到的还要多，万一真的出血引起细菌感染就不好了。
检查完脚底，初雅这才看向地面。
原以为是小石子或是贝壳什么的东西，一眼望去却发现是个黑乎乎的小东西。
身后的海浪拍打过来，淹没过初雅之前踩出来的脚印，等海水退去，又恢复成了一片平坦。
初雅迟疑了一下。
蹲下身子，伸手在原本脚印的位置摸了一把。
然后就在细腻的白沙下面摸出了一个半个小指甲盖那么大的东西。
初雅惊讶地抹去了它身上的细沙，抬起来对着阳光看了半天。
……不就是他们找了半天的耳钉么？
原来竟然被海水冲上沙滩上来了。
这叫什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还是那什么柳暗花明又一村？
初雅捏着耳钉蹲在原地沉思了半天，思来想去之后才意识到这个时候应该先把好消息告诉韩恬。
一扭头，就见韩恬也游到了岸边。
起身从水中出来，少年单手抹了一把脸，然后将长发往脑后拢了拢，朝初雅走过来。
走到她面前，见初雅呆站着，他挑了挑眉：“发什么呆呢？看我看傻眼了？”
“……”初雅无语，不跟他的自恋一般见识。
想到捏在手心里的东西，不禁笑眯眯。
朝韩恬招招手：“来，伸手过来，我送你个东西。”
“什么啊？”
这沙滩上还有什么东西能送他？
该不会是贝壳什么的？
“你伸出来嘛。闭眼睛？”
“这么神秘……”
初雅催促：“快闭上。”
韩恬乖乖闭眼睛，一边忍不住笑说：“那既然如此，我也有东西要送你。”
温热的指尖从手心的皮肤上划过，一个小东西落到了他的掌心里。
触感令韩恬心头一动。
“好了。睁开。”
韩恬垂眸，望向手心里小小的黑色耳钉。
眸光微漾。
四年前捡起那对耳钉的那天，他一定没想到多年之后，他会弄丢它们，更没想到，她会亲自将它放回他的掌心里。
是不是……其实很多事情，早就已经在冥冥中都安排好了？
只等着未来的有朝一日，不经意间，发现缘分冲你会心一笑。
初雅一脸如释重负般的高兴，说道：“可惜只找到一只，不过也不错了啊，反正单只也能戴。拿回去消毒一下就能戴了。”
“……话说回来，你刚才说要送什么给我？”
“我刚才说……”韩恬慢吞吞地垂下眼，一直放在裤兜里的另一只手抽出来，在初雅面前摊开。
另一只耳钉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
与左手心上的耳钉一模一样。
韩恬轻声说：“这个，送给你的。”
他知道这东西本来就是她的，拿她的东西送她，连借花献佛都不如。
但是刚才在水下终于找到耳钉的那一个瞬间，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看见它再次回到她身上。
或许是想要借着这个耳钉，再看到当年那个Nyx哪怕只是丝毫的影子。
初雅没接过去。
盯着他手心里的两颗耳钉，轻笑了一声。
“好不容易两颗都找到了能凑一对了，你却要送一颗给我？我们俩一人一个？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啊……”说着，她勾唇挑眉看他，直勾勾地盯着韩恬，逗他说，“该不会是想弄什么情侣耳钉？”
闻言，韩恬嘴巴微张，也愣住了。
他说要送的时候，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情侣耳钉……
韩恬脸色发红。
连耳根也热起来。
说不是，这话明显听起来欲盖弥彰。
说是——
他那点小心思，还不敢让她知道。
万一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他都已经等了四年了，实在不想再等下去了。
张口欲言，然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答。
韩恬只能手足无措地抿唇低头。
托着耳钉的手掌手指收拢，正要两只手都收回来，却忽然被初雅拉住了一边的手腕。
初雅取过他原本想要送给她的那一只，捏着尾部，垂眸看着笑了笑。
“虽然说被人误会成情侣耳钉不太好，你那些粉丝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我了，不过嘛，你送的东西，我当然不能不收。”初雅笑眯眯地把耳钉握在手心，“谢啦。”
将耳钉小心翼翼揣回兜里，初雅分神地想：
开玩笑……一枚也值十万美金呢。
这小子该不会真当它是黑曜石了？竟然随手就送人。
她是不是该替当年的自己肉痛一下？
……
隔天清晨。
众人早早在机场候机。
这度假般的几日转瞬就过，仿佛忙里偷闲，等到回国，恐怕立刻又要投入到时装周的筹备中去。
距离GLANDI的发布会，还有两天。
到了时间，他们几人上了飞机。
童妙西直接拉着艾迪去验收她们俩昨天血拼回来的战利品。三个女人凑作一堆，讨论得热火朝天。
中途连老秦也吸引了过去，一个满脸胡渣的大老爷们竟然和谐地融入了三个女人的对话里，煞有介事地参与进各种化妆品与包包的讨论中。
头等舱座位不太多，落了单的韩恬顺势直接坐到初雅身边去。
此时初雅正带着黑框眼镜，捧着笔记本电脑在忙碌着什么。
韩恬问：“在忙什么呢？”
说来奇怪，这还是今天他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昨天送完耳钉之后，他就觉得颇不自在。
像是被初雅玩笑的那一句“情侣耳钉”给戳中的心里模模糊糊的那点小心思，他就觉得有点无法面对她。
后来回去之后，干脆直接一个人躲进房里去了，连晚饭都没出来。
但总躲着她也不是事儿，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也会见。
所以趁着飞机上的功夫，他小心翼翼打开话题，等着打破他们之间的尴尬气氛。
结果初雅像是个没事人似的，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尴尬。
语气一如既往的淡定，一边飞快噼里啪啦敲键盘，一边答：“噢，GLANDI那个设计师，劳伦斯杨昨晚找我来着，说是我之前给他型录没什么问题，但是有些细节上需要我再改改。”
说话的时候，她的视线根本没离开电脑屏幕。
这也令韩恬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打量她。
她看起来有点憔悴，眼睛里还有点血丝。
记得昨晚半夜他醒来去厨房倒水，经过她房间的时候，房门底下还透着亮光，她该不会一晚上没睡？
“改几个细节需要改一晚上？”
“那倒不是。”初雅伸出食指推推鼻梁上快滑落的眼镜，说，“就是有些细节，我有我的坚持。”
结果那个劳伦斯杨也不是省油的灯，在某些方面比她更龟毛。
倒不是说他们俩的意见完全相反，而是两个人在某些细节上的理念不同，因此就算要互相妥协，也不是那么容易。
于是，一忙就忙了个通宵。
本来初雅还打算在回程的飞机上先开始整理这一次拍摄的照片，结果也完全没来得及。
韩恬不敢再打扰她。
于是他们俩的这方小天地里，只剩下初雅噼里啪啦的打字声。
没一会儿，空姐推着小推车走过，经过他们的时候，笑眯眯问：“先生您好，想喝点什么？咖啡红酒茶水果汁都有。”
说完才发现，眼前这个少年看起来很眼熟。
小空姐心里哇了一声，心想这不是这几天在微博上特别红的那个男模吗？
在国际航线的头等舱工作，其实经常能够遇上一些满世界飞的明星。
小空姐入行两年多，也见过不少明星，然而此时这么近距离的看着韩恬俊美的侧脸，还是看得她忍不住心中小鹿乱跳。
好帅哦。
皮肤比她之前见过的几个大明星还要好得多。
然后，她就看见韩恬抬起头，淡淡说：“给我一个杯子。”
空姐一愣：“啊？”
韩恬重复了一遍：“空杯就好，谢谢。”
“哦哦，好的。”小空姐连忙将一个陶瓷杯子递过去。
然后，她转而正要问他隔壁的乘客要什么，就见韩恬忽然抬手制止了她。
一边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只保温杯，倒了一杯咖啡递过去。
“初雅。”
初雅吸吸鼻子，视线还没转过去就闻到味了：“哇，咖啡。提神醒脑必备呀，真贴心。”
笑眯眯地伸手，任由韩恬将被子放进她手里。
韩恬被一句“贴心”哄得身心舒畅，忍不住勾着唇角。
眉眼弯弯。
一扭头，发现身边的空姐还没走。
韩恬笑意一敛：“有事？”
“哦哦，没有——”小空姐仿佛才刚回神，朝他歉意地点点头，推着手推车离开了。
等到服务完所有的头等舱乘客，这才躲进小隔间里悄悄打量那边的两个人。
“原来那个就是Chuya？这么说……网络上的传言是真的？”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是个体力活。
飞机在布里斯班中转，所有人不需要下飞机，飞机停留了两个小时就踏上了飞往中国的旅程。
韩恬百无聊赖地翻看报纸，这时候，忽然注意到身边的人脑袋一点一点的。
睡着了。
小桌板上的咖啡已经喝完了。
电脑上还停留在邮箱的界面，上面是打开的一封邮件，来自于劳伦斯杨，只有一句话：【很好，那就全部按照你的想法来。】
看来是搞定了。
韩恬轻叹一声，将咖啡杯挪开，将电脑合上，然后悄悄将肩头凑过去，将她的脑袋挪到自己的肩膀上。
辛苦了。
等到初雅再次醒来，目的地已经近在眼前了。
飞机已经开始盘旋着降落。
初雅正想抬头，就发现自己脑袋上方好像压着什么。
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身周，发现自己似乎正靠在韩恬的肩膀上，那么此时压在她脑袋上的是——他的脑袋？
呃……
那她该不该动？
能不能动？
正为难着，眼前忽然灯光一闪。
初雅诧异地抬头，恰好与握着手机的童妙西四目相对。
初雅：“……”
妙姐：“嘿嘿……一时手痒，一时手痒而已。别告诉韩恬啊。”
初雅：“………………给我看看？”
……
飞机降落在S市机场，刚下飞机，大家就感受到属于S市的气息扑面而来。
领了行李刚走出机场，就见眼前冒出一群拿着相机的记者对着他们狂拍。
“是韩恬！”
“边上那个是初雅？就是那个摄影师初雅！”
“快去采访他们！！”
“快快快。”
哄闹中，已经有几个人冲到了韩恬他们跟前。
拍摄团队的几个工作人员反应比较快，立马将韩恬等人挡在了人群后面。
那些记者不信邪，扬声问道：“小甜甜，传闻你这次再次与摄影师初雅合作，是否证明了你们俩的关系非同一般？”
“之前有人拍到你和初雅一起上超市，请问有这件事吗？”
“传闻初雅作为一名新人摄影师，一开始就能跟GLANDI与D&D合作是因为身世背景强大，请问你是不是事先知道这件事？”
初雅目瞪口呆：“这怎么回事？”
韩恬紧抿唇瓣：“……”
手上拉住初雅的手腕，他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就当他们是恼人的蚊子，嗡嗡嗡嗡。
好不容易走出机场，艾迪目光扫过外头，看见一辆黑色保姆车停靠在路边，西装革履的司机站在门边。
她顿时眼前一亮，上前问道：“老何你怎么来了？”
老何大约四十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闻言他恭敬地说道：“周老让我过来接你们。”
“你……们？”
老何点点头，看向随后跟在韩恬身后走过来的初雅说：“周老想见初雅小姐。还有让秦先生和卫先生也一起来。”
老秦惊讶地指指自己：“还有我什么事？”
韩恬松开手。
皱眉看了看身后还不愿散去的记者们，他主动将保姆车门打开，将初雅轻轻推上去：“你先去忙。其他事情交给我处理。”
这时候，童妙西正好也将车子从停车场开出来。开到路边朝韩恬扬声道：“走。”
说着也看了艾迪一眼：“我送你回去？”
眨眼间，人就散得不剩几个了。
跟在最后的李娜莎目瞪口呆。
怎么从头到尾就没一个人注意到她？
这不科学啊。
想了想，她干脆将墨镜一摘，面对着身边忽然眼前一亮的一干记者们，她抿着艳丽的红唇自信一笑：“没错这次我是和韩恬一起去拍摄D&D的新广告的噢。你们想知道什么呀？问我我都知道哦。”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顺便解释一下两个小疑问。
1.Nyx咋发音？尼克斯，取自希腊神话中的黑夜女神。
2.初雅是平胸吗？介于A和B之间，挤一挤也有沟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