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这时候, 一首歌播到了尽头。
旋律一转，带着漂亮转音的少年音浅吟哼唱着, 在整个秀场里响起。
“Nobody ever knows, nobody ever sees, I left my soul.”
谁也不知道, 谁也没看到, 我丢弃了自己的灵魂。
迷人而不失浪漫的嗓音渲染下，空气里像是也跟着婉转地冒起了甜味的气泡。
两个人之间对话声一停，骤然出现的沉默中, 他们俩无声对视。
韩恬眨了眨眼。
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着, 宛如蝴蝶的翅膀, 搔动着人心。
他不着痕迹地往前蹭了一小步。
他们脸庞的距离骤然拉得很近。
近得仿佛他只要一低头, 鼻尖就能蹭上她的。
韩恬心跳如鼓，跃跃欲试。
她有点神游地想着, 自己要是真的低头，会不会被初雅甩一巴掌？
然而不等他有所动作, 初雅忽然微微后仰, 拉开距离。
她偏头淡定地望着他，像是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随口问道：“继续练？”
“啊？……噢，好。”
韩恬眨眨眼, 瞬间回神。
跟在初雅的身后往回走。
目光落在她脑后蓬松柔软的长发上，鼻息间仿佛还能闻到若有似无的香气。
他不禁又分神了。
“对了。”
初雅走在前面，闲聊似的开口：“之前电话里你说发布会之后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韩恬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还说过这话。
他之前想说什么来着？
噢, 他告诉她，他喜欢她。
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喜欢来着。
然后，小心翼翼藏在心里那么多年。
本来他是想着，让她看了他在台上的英姿之后，再告诉她。
他想要让她知道，就算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努力追赶她，但今天这一刻，是不是终于靠近了一点点？
可是。
刚才他那副被她随随便便撩一下，就丢盔弃甲、魂飞天外的样子，他还怎么好意思这么跟她说？
他不要面子的啊？
韩恬停下脚步，望着她背影。
“……”
算了。
面子这东西算什么？送她算了。
“是有话要说。”隔着一点距离，韩恬微微扬声。
前面的初雅察觉到他没跟上，也跟着停下脚步，回身侧眸。
“嗯？”
韩恬深吸一口气。
这话他必须要酝酿再酝酿。
他等了四年就为了这一刻。
“我——”
原本一直望着他等待下文的初雅忽地低头，从衣服口袋中摸出手机来。
手机嗡嗡嗡地震动着，然后慢半拍地响起铃声。
初雅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是安乔。
她家许久不曾联系的闺蜜。
她这闺蜜比较佛系，又或者说她们俩之间的相处一直很佛系。
从前住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天天腻在一起，天南海北地聊。后来因为工作的原因天各一方，即便很久很久不联系，彼此之间的关系也不会生疏。
以初雅对安乔的了解，如果是有什么事要找她谈心，一个微信就发过来了。
直接打电话的情况很少见。
她感觉，估计是出什么事了。
她没多想，眼神示意韩恬先等等，立刻接起了电话。
“Joe？”
电话那一头，响起安乔的声音：“小初。”
嗓音里模糊有点哽咽，仿佛是在强自镇定。
初雅心头“咯噔”一声。
直觉告诉她，还真是出事了。
她飞快问：“发生什么事了？你现在在哪？”
安乔报了个地点，末了有点小可怜兮兮地问道：“你在忙吗？能不能过来？”
初雅想也不想就满口答应。
“行，你在那等我，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抬起头，初雅才发现自己面前还站着个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小家伙。
“你要走？”韩恬看着她，表情看着有点委屈。
他好不容易酝酿完了，结果女主角要跑路了。
这算什么事儿？
“对，突然有点事儿。有点急，我现在就要——”初雅没说完，就感觉手腕上一暖。
韩恬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倔强地说：“先让我说完。”
初雅只得按捺住性子看他：“好，你想说什么？”
“我……”
韩恬默默抿唇。
不行。
感觉气氛完全不对啊。
虽然说他本来就只是想把自己的想法和心意告诉她，并不是想要她有什么回应。
但是眼下这个时候，他说完，初雅就急匆匆离开，这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这么想着，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手。
“算了，你走。”
初雅挑眉看他：“那我真走了？”
“嗯。”
得到了他的首肯，初雅便直接从T台上跃下，飞快地冲出了秀场。
一边走还一边低头在手机上叫车。
韩恬一路目送她的身影走得消失不见，这才默默收回了目光。
秀场上的音乐还在响着。
华丽而不失浪漫的少年音依然在反复吟唱着：“I think of you whenever I'm alone. So please don't go. So please don't go. So please don't go.”
所以请不要走。
简直跟在唱他的心声似的。
但她还是走了。
头都不回一下。
好气。
这时候，他的手机也响起来了。
该不会是初雅良心发现又打回来了？
韩恬心头的小鹿蹦了蹦，然后掏出手机，看见来电提示写的是——【吴锐】。
韩恬：“……”
好，是他想太多。
他恨恨地开口：“喂。”
电话那头传来吴锐疑惑的声音：“咋回事？火气这么大？跟初雅闹脾气了？”
“……”韩恬深吸了口气，强压火气，硬巴巴地回答，“没有。你什么事？”
“那什么，今晚庆功宴啊，这不是看你没来么？高仁看我们俩关系好，就让我过来叫你过去。你去不去？”
“不去。”
吴锐心想，这小子火气是真的大。
吃枪药了？
之前看他拉着初雅走了，难不成他们俩真发生什么了？
“那你晚上准备干什么去？”
韩恬还站在T台上。
皮鞋在地面上蹭了蹭，韩恬低着头扫过自己胸膛，忽然说：“晚上去打球。”
吴锐一呆：“啊？”
“你也要来。”
……
初雅直接赶了一趟地铁回到了她和安乔本来租住的房子——的对门。
对门住的是她们的房东先生。
也是安乔的男朋友。
据说是个刑警。
据说，安乔目前正在以心理专家的身份帮助警方处理一件大案。
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多久就在一起了。
初雅按了下门铃。
不到十秒，门就飞快地开了。
门后面奔出一个纤细小巧的身影，闷头就往初雅怀里扑。
巨大的冲力差点让初雅倒退了一步。
她低低闷哼一声，将小姑娘抱了个满怀。
安乔脑袋埋进她胸口。
初雅拍拍她。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安乔似乎情绪很低落，闷不吭声地只管抱着她的腰不撒手。
初雅只得非常艰难地抱着她挪进了门。
进门抬头。
房东先生的房子她还从来没来过，不过房间内的格局与装潢完全不出她的意料——就是个单身男子该有的冷色调空间。
最近因为安乔搬进来，不少细节上多了几分家庭温暖的感觉。
看来安乔在这儿住着也挺好。
只扫了一眼，初雅便安心了。
两个女人无声地抱了一会儿。
直到安乔似乎终于平复下来，这才从她怀里抬起头，眼巴巴地盯着初雅看。
初雅：“？”
安乔双眼紧盯着初雅的脸，忽然问了句：“你怎么打扮成这样了？”
初雅：“……大概是知道你不开心，特意打扮打扮逗你笑。”
安乔：“……笑不出来怎么办？”
初雅瞄她一眼：“好了。特意叫我过来不是想让我给你讲冷笑话的？是需要我当个垃圾桶听你诉苦还是怎么的？”
闻言，安乔沉默了下，摇摇头。
“细节上我不能说，毕竟还牵扯到警方在查的大案子。”
“警方什么大案子能把你伤成这样啊？”
安乔低下头，重新将脑袋埋进初雅胸前：“大概是因为我亲生父母也被牵扯进来了。”
初雅一怔。
安乔的事情，她多少知道一点点。
安乔特意从美国来到S市S大任教，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想找回自己失散多年的父母。
安乔收紧手臂，说：“没关系的，我不需要你安慰我什么，也不需要你说什么大道理。我只是想要你抱一抱我，给我一点点力量。”
初雅无声地抱紧她。
美国著名的心理学家赫洛德傅斯博士说过，拥抱可以消除沮丧。
“没关系。”初雅低下头，在她耳边说，“我总会在你身边的。需要拥抱的时候，只管给我打电话，我不管在哪都会飞过来。”
说得挺让人心动。
差点连初雅自己都感动了。
然而怀里的小姑娘明显不是好忽悠的角色。
她顿了顿，抿着小嘴骤然抬头：“你少骗我。”
初雅哭笑不得：“我怎么骗你了？”
“如果我没记错，几天之前你还在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跟着严正宽老师去战地当个游击队员。不管伊拉克还是叙利亚，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回得来吗？我看连电话能不能打通都是问题。”
安乔毫不留情地指出来。
“……啊。”
初雅无言以对。
是啊。
等她真的成了战地摄影师，别说能不能时时跟外界联系上，每天枪林弹雨中，能不能平安活着都是问题。
然而，刚才初雅那句话说得真心实意。
因为当时，她根本就忘记了那个自己心心念念了四年的目标。
战地摄影师……仿佛成了很久很久之前的记忆了。
“……大骗子。”
脑海里陡然冒出这一声。
带着少年特有的磁性和低沉，还有一股浓浓的酸味。
不知怎么的，韩恬的声音陡然冒了出来。
跟眼前初雅的声音重合了。
她是个骗子吗？
初雅无声地叹气。
……
晚上八点。
华灯初上。
城市内的某个网球场内。
击球的声音快节奏地持续不断地响着。
球场上，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正在矫健地随着网球的球路飞快移动着。
一时间，球拍击球声、网球撞击地面声、球鞋蹭过地面的摩擦声，还有两个男人挥汗如雨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偶尔有吃了晚饭出来散步的年轻人路过，都被场上这两道矫健俊美的身影吸引了目光，聚在场外观看起来。
这时候，其中一个人没控制住力道，直接将球打出了界。
另一道黑衣的身影脚下减速，手上掂了掂球拍，回过头扫了他一眼。
掏出裤兜里的另一颗球，面无表情说：“继续。”
“还继续啊？”
吴锐夸张地猛喘了一口，干脆扔了球拍，一屁股往地上一坐：“不行了不行了。我实在打不动了。老子说了舍命陪君子，可这都连续打了一个多小时了，你小子是不是真想要我老命啊？”
也不知道这小子吃什么长的，看起来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体力能好成这样？
他一个定期上健身房的健硕系男模，在韩恬面前简直跟个花架子似的。
这下好了。
不止伤肌肉，还伤心伤面子。
他当时究竟是哪根筋不对了，连庆功宴都不去，居然答应跟他来打球？
闻言，韩恬睨了他一眼。
手里的网球往地面抛下又抓住。
想了想，看他似乎真的快累瘫了，这才不情不愿地放过他。
“行。”
如获大赦的吴锐直接躺下了。
呼哧呼哧直喘气。
扭头看了看身边拿球拍在那往地面拍球的小子，吴锐忍不住嘴痒的恶习，开口调侃：“哎？都说情场失意，球场得意。你小子该不会也是这个原因？你和初雅真发生点儿什么了？”
话还没说完，韩恬一个冷冷的警告般的目光扫过来，成功让吴锐立刻闭上了嘴巴。
啧啧，被他说中了是？
哎……
初雅啊初雅，凭啥她造的孽，还得他来舍命奉陪啊？
敢情那小子舍不得拿她撒气，就拿他当出气筒吗？
下一秒，就听到韩恬严冬般毫无温度的声音响起：“起来，继续。”
吴锐：“……”
他简直想骂娘。
结果，这时候，放在场边的手机忽然响了。
韩恬一顿，转身过去拿手机。
本来打算直接按掉，结果一看手机屏幕。
【大骗子】
初雅。
几乎连想都没想，韩恬直接点了绿色的按钮。
手机往耳边一贴，电话另一头那温柔清爽的声音就如沐春风般地传了过来。
“韩恬？在干什么呢？微信找你怎么没回？”
韩恬无声地听着。
只是听了这么一句，憋了一晚上的火气，便奇迹般地消了大半。
真他妈服了自己了。
他想。
想他过去怼天怼地怼空气，傲慢又难搞，从没将哪个女人放在眼里过。
谁能想到，他也有这么一天。
会被一个女人的简单一句问候，就牵动喜怒哀乐。
Nyx。
初雅。
她可知道她有牵动他心绪的力量？
有种感情不受他自己控制。
早就脱离了掌控，被标记上了她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安乔小可爱的故事指路隔壁《催眠罗曼史》。催眠师VS刑警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