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李竟战战兢兢进了门, 脑袋垂在脖颈上，视线不敢乱瞟。
莫森林觉得好笑, 手搭在这位多年好友加兄弟的肩上。
“又不是第一次来我这里, 怎么还这么拘束。”
李竟摸了摸鼻子，唔了声：“……这不是怕打扰到你和嫂子吗，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莫森林给他倒了杯茶。
李竟盯着杯子里悠悠转来转去的茶叶，不可思议：“老大……你真的是我们的老大吗？”
他之前也来过这里, 次数不多，但很清楚，老大冰箱里没存货，更别提买这种闲得没事才泡的茶叶，太艺术性, 太具有享受性。
李竟好半天才恍过神。
原来有女朋友这么好哇。
莫森林不自觉地掀起唇，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却故作平淡：“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别成天只顾着工作，有时间也该谈对象了。”
李竟疑惑：“你们成了？”
听老大的语气, 难道那位可爱的女孩儿已经答应老大了？
那不得了。
这可是大新闻呐。
李竟在心里暗戳戳想, 待会儿离开老大家，他就跟谢鸣龙嚎两句, 得让老大请吃饭呀。
他两眼发亮, 挺直身体。
莫森林：“……”
他一本正经抿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到书房里来吧，里面那台电脑快些。”
话题被不经意岔开, 李竟也没察觉到，心思全在代码上，屁颠屁颠跟在后面进了书房。
莫森林松了口气。
人呆也是有好处的。
——
陆芩觉得奇怪，她跟温主编说好要去漫画社拿数位板，可温主编突然说今天有点事。
那时候她已经在大厦门口上了。
陆芩只得折回，她转身，斜挎着米白色小巧的包包，绿灯一亮，她穿过斑马线过去。
对面有个奶茶店，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浓郁的奶香，旁边有个公交车站，零星站着两三个人。
陆芩去买了杯奶茶，吸吮着。
在公交车站等车时，她无意瞥到公路对面有道熟悉的身影，哦不，不是一道，是三道。
但熟悉的有两道。
陆芩睁大了眼，细长的吸管从嘴边滑落，她望着对面看了会儿。
那不是温主编吗，还有，他身后跟着的女人也很熟悉，陆芩记性好，很快想起来她是谁。
两个月前，陆芩去了趟京都，也去了光明漫画社的总部。
这个女人，不就是编辑秦甜的办公室同事吗，那时候陆芩跟她打招呼，她态度冷漠。
一副高姿态的模样。
陆芩不是很喜欢这类人，虽然人家也不需要她喜欢。
但每次遇到这类人，她都会下意识远离，能不结交更好，毕竟跟这类人相处起来很累。
陆芩不想委屈自己。
温昭脾气很好，但梁心雁多次的纠缠，让他第一次有些生气，尤其还因此误了约。
他手里还抱着数位板。
“梁心雁，念在我们以前是同事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你应该知道，我这次主动调到蓉城来是因为什么，你何必痴缠不休呢。”
温昭轻轻叹气。
梁心雁踩着高跟鞋，手心紧了紧，望着面前的男人：“昭哥，你明知道我倾心于你。”
温昭停在花坛边，并没有进入大厦的意向，“是，我知道，但我也明确拒绝过你了。”
梁心雁不甘心：“那天，我们在酒店……”
“那是意外。”温昭眼睑微垂，平日的温润多了几分冷淡：“大家都是成年人，喝醉酒，情不自禁而已。你这是要逼着我对你负责？”
梁心雁张张嘴，说不出话。
温昭说：“或许我这么说，像个不负责任的渣男。可心雁，你知道我对你没那个意思。”
“如果所有人在发生关系后，都选择负责，那那些被糟蹋的女孩，是不是也要嫁给加害她们的人。你和我都是成年人，有成熟的分辨力和理智，为什么要像个吃不到糖的小孩儿一样呢，我都为你感到不值。”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有人婚前也会试试，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况且你是从哥伦比亚……”
“够了！”
梁心雁眼眶红通通的。
温昭叹了口气，说出这么一番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渣。
但他还是要说：“心雁，如果一段婚姻，我不爱你，那你爱我有什么用呢？最后的结局不都是离婚吗，那最初的结婚又何必呢。”
站在梁心雁身边的李霜也看不下去了，她拉了拉闺蜜。
“心雁，你这么漂亮，这么年轻，还愁没有男人追你吗。吊在一棵树上也太不值了。”
梁心雁神情怔怔的。
她微微松开手掌，才发现里面都是汗水，都说谁先爱上，谁就输了，她输得很彻底。
什么小才女。
什么高材生。
都不及她的爱情。
梁心雁固执地看着男人：“我会等你的。那一晚，你就忘了吧，我不会拿它要挟你。”
“我在追你。”
梁心雁恢复以前的高傲。
温昭叹了口气，抱着数位板正打算走进大厦，余光瞥到对面公交车站，他愣了一下。
梁心雁的注意力落回温昭的手上，那里抱着一个数位板，看起来似乎价格很昂贵的样子。
她心里起了疑惑。
看了一会儿戏，陆芩觉得这样的行为似乎不好，她正想收回视线，装作去瞅自己的手机。
可眼前隐约飘过一抹身影。
对面街道有三道身影，其中两道她很熟悉，第三道，陆芩的关注就没那么高，所以只瞟了眼。
可盯了会儿手机。
陆芩忍不住抬起了头。
她看向梁心雁身旁的那个女子，不知为何，觉得有点面熟，她神情怔怔看了许久。
以至于公交车停下又离开。
见心爱的男人盯着街道对面许久，梁心雁再怎么迟钝也觉得不对了，她转头也望了去。
一个戴着白色耳机的女孩儿。
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梁心雁皱了皱眉，视线又落在温昭身上，轻轻咬唇。
“昭哥。”
温昭回过神：“嗯？”
“不如以后就以同事的身份相处着吧，我知道，让你喜欢我是一个比较难的事情。”
“但我会追你，说到做到。”
温昭心不在焉：“嗯。”
梁心雁又望了眼对面公交车站，漫不经心地问：“那个女孩儿好像一直望着这边。”
“昭哥，你认识？”
温昭匆匆跟她道别：“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步子一转，转了个方向，没进大厦，反而走向斑马线，目标正是公交车站的女孩儿。
温昭温柔地对那个女孩儿笑笑，把数位板递给女孩，跟那个女孩说话。
梁心雁怔怔看着这一幕。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梁心雁捏紧了拳头，心里不甘，她冷冷看着那个女孩儿。
她脑海里突然浮现起之前某天在编辑部的画面，当时这个女孩儿跟温昭有说有笑的。
她从茶水间回来。
看到这一幕，她自然是不悦的，于是故意给了女孩儿难堪。
只是没想到，她竟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完美的温昭从京都心甘情愿调到蓉城。
梁心雁咬紧了唇。
李霜怔怔盯着对面的公交车站，心里有些不安，“心雁姐，我们快走吧，不是说还要去喝咖啡吗。”
梁心雁转头看她：“怎么了？”
李霜干巴巴地笑：“没，就是觉得有点口渴了。”
梁心雁：“走吧。”
李霜松了口气，走了十几米，她又忍不住回头。
说实话，陆芩没有多少兴致跟温主编聊天，虽然他挑起的话题都很有趣，可她完全没心情。
她摸了摸心脏。
那里好像被冷水包裹着。
温昭担忧地问：“不舒服吗？”
陆芩放下手，嘴唇苍白，勉强微笑着摇头：“没事。”
她转身把放在坐凳上的数位板抱起来，冲温主编鞠躬：“谢谢温主编大老远帮我带来。”
温昭莞尔：“小事。”
公交车停在面前，陆芩对温主编说了再见，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车，投币，走向后面。
她走到中段时，公交车启动。
陆芩因为恍神，差点摔倒，她连忙腾出一只手抓住扶杆，心有余悸，待车行驶稳当后，才一步步往车后走去，终于落了座。
她不知道的是，当她差点摔倒时，站在公交车站旁的男人条件反射往前走了两步。
手是下意识去扶的动作。
可他扶到的只是空气。
温昭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于是摇了摇头，把手收了回来，插进兜里，看向红绿灯柱。
梁心雁与李霜坐在咖啡馆，李霜心神不宁，频频望向窗外。
梁心雁搅了搅咖啡，她就算反应再迟钝，也察觉闺蜜的异常了，于是漫不经心询问。
“你认识伏芩宝宝？”
李霜怔了下，转回头：“伏芩宝宝？”
梁心雁姿态优雅地放下咖啡杯，双腿交叠：“就刚刚站在对面公交车站的女孩儿，你不认识她？我记得你这次来就是为了让我整她。”
李霜手微微颤抖：“她……是伏芩宝宝？”
梁心雁挑眉：“对啊，她本名叫陆芩，还好你跟我提起她，我这才想起来她是谁。”
“她之前来过我们总部。”
李霜神魂落魄，喃喃道：“原来是她。”
因为那女孩跟温昭关系也密切，梁心雁来了兴趣：“怎么？难道你在现实中也见过她？”
她只听李霜说起，伏芩宝宝跟她以前在网上处过基友，后来聊不来，就各自断了。
看样子，李霜认识陆芩。
李霜嘴唇苍白：“算了，别提她的事了。之前说好的计划，就按原来的来吧。”
梁心雁自然明白原计划是什么。
歪打正着。
陆芩坐在公交车上怔怔地望着一闪而过的窗外，外面车水马龙，她腿上放着数位板。
耳机什么时候掉了。
她也没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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