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光(八)
1、
雪落下,她好似听见扑簌簌的声音。
呆呆望着眼前人, 陈织不忘发问, “你为什么不理我啊?”
她跨坐在他腿上,背后是漫天鹅毛大雪,腮上红晕抹了胭脂般殷红, 冬日夜里, 屋檐上忽而探出支红梅, 开在他心头。
陈知笙凝住她, 在她喋喋不休的唇再次张开前, 抬手,压下她脑袋。
世界一片安静。
只剩他如鼓心跳声。
爱你这场孤独盛宴, 终于再难收敛。
翌日天明,陈织蒙头打开门, 撞上上楼的陈知笙,撩眼扫他, “早啊。”汲着步子去洗漱。
陈知笙怔过一瞬, 眨眼恢复如常, “酒杯我放回去了, 陈叔叫你以后不要偷喝那么多。”
拿开牙刷, 陈织吞口水冲掉泡沫, 满头问号,“啥?啥偷喝?”
陈知笙沉默,目光复杂地看她。
陈织即刻反应过来,“不会昨晚我喝酒喝断片了吧?”
静默蔓延。
良久, 陈知笙轻轻应声,“嗯。”
“我爸还说啥没?”陈爸要是找她秋后算账,她啥也不记得,还得想想怎么圆。
“没了。”
“那就好。”悬着的心安然落地。
“小织。”
她关门的手停下,“咋?”
“昨天的事你还记得吗?”陈知笙直直望她,神色夹杂几分她看不懂的复杂。
陈织微顿,撇嘴,满不在乎地回,“记得啊,不就失恋嘛,没什么大不了。”
长睫垂下,她不记得了。
转身时,陈知笙不知到底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
2、
开了学,陈织这边尚在犹豫放学跟谁走、以后怎么面对张霖逸等一系列问题,那边张霖逸已默不作声先离去,比她干脆利落多。
说不来那种心情,非要说,陈织估摸大概自个儿又自作多情了回。
陈知笙没提他,聪明避开,却架不住别人私下八卦。
路子通的人,什么消息听不到,传到陈织耳朵里时,谣言演变成——陈张二学神,冲冠一怒为红颜,因陈织兄弟情断。
陈织:……
走过去拍拍围在一起嗑瓜子聊八卦的几人,陈织神色淡淡,“一手消息要不要听?”
那人吐出个瓜子壳,忙不迭点头,“要要要。”回头见是她,脸色瞬息万变,仿佛吞了苍蝇。
“我之前喜欢张霖逸,悲剧了,没了。”说出来,陈织恍觉原来这事也不是那么难接受,“还有啥想问的,赶紧问了,我挑着说。”
几人对视眼,犹豫闪过,旋即化作兴奋。
“陈知笙现在跟你什么关系?”
“你们放学不一起走了,是不是他们真的因为你吵架了啊?”
“你还喜欢张霖逸不?”
“……”
陈织头回发现,男的八卦能力真不比女生差。
“陈知笙住我家啊,我两放学当然一块走,张霖逸有他自己的事要忙,干嘛非得别我两裤腰带上?吵没吵架我不知道,你们嘴这么碎,影响他们兄弟情肯定的。”
“至于我还喜不喜欢张霖逸——”陈织有意拉长尾音,美目微挑,睥睨眺过他们。
“关你们啥事。”
切,说了跟没说样的,没意思。
听不到实质性的东西,几人失了兴致,眼皮耷拉下。
陈织不管这些,拿出一贯霸王作风,“行了啊,该说的我可都说了,以后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有事没事别逼逼我们三,那么空你们好好学习不成?”
趁她走远,寸头呸声,“她自己不也学渣么,凭啥叫我们好好学习?”
另一人默了默,道,“她这学期开.挂了,你抽空去看看文科的排名。”
寸头不信邪,跳起身,摸到文科楼去。
第二块板子没找到陈织名字,寸头安慰自个儿,没事,陈织再牛,挤进前三百,也不过尔尔。
在第一列看见熟悉的两个字时,寸头猛地咬住舌头。
横板第一列下方。
第四十名,陈织。
靠,她真开.挂了啊?
他们学校文理科人数四比七,文科一千多人,陈织之前顶破天三四百名,怎么突然一下飞进前五十?难不成跟学神待久了,脑子真能开窍?
******
3、
高二下平平无奇,高三上坠入题海地狱。
绕是陈织,也野不起来。
周末,陈爸忽然提蛋糕回家,陈织才知道原来是陈知笙十八岁生日。
唯一碰上的好事,来得太突然,变得不那么好起来。
“爸,你咋这样的,他生日你也不跟我说声?我现在才知道,两手空空,你让我咋办?”陈织炸毛,现在她跟陈知笙关系不错,结果连人十八岁生日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陈爸眯眼睨她,“嘿小丫头片子,咱们家就你不知道好不?去年给知笙过生日,提前跟你说了,你那天还故意跑出去,现在不知道了,就来打倒你老子我一耙?”
咋还有这回事?
陈织挠挠头皮,面露尴尬,岔开话题,“什么你老子我老子,你这样说话,等下让我妈听见了,看她怎么说你。”
“一天天吵什么?”陈妈端菜出来,打断两人,“人知笙在你们后头站半天没看见?”
陈织当即回头,不由心虚,他不会都听见了吧?
“陈知笙生日快乐啊。”眼下她还是嘴巴甜点好。
陈知笙笑笑,“谢谢。”转向陈爸,“谢谢陈叔。”
陈爸拍拍他肩膀,“谢什么,喏,带小织去切蛋糕。”
订的慕斯蛋糕,六寸大,陈家人都不爱吃甜食,买太大也是浪费,不如做桌子他喜欢的菜来得实在。
陈爸特土,买的蜡烛是个“18”的字样,陈织插上去,点燃,憋笑憋半天。
唱完生日歌,陈织连连催陈知笙,“吹完蜡烛记得许愿啊!”
烛火漾过,陈知笙合眼,睫毛长而密,眼窝下落下一片阴影,柔和火光温柔夜色,他侧脸被镀上朦胧光影,薄而绯红的唇畔溢满光华。
陈织看半晌,怔住,直至他睁开眼,她才慌忙移开目光。
掩饰般摸摸鼻子,陈织问,“刚许的什么愿?”
“说出来不就不灵验了吗?”陈知笙笑眼清透。
陈织皱眉,不屑道,“迷信。”
后脑勺被拍了掌,陈织忿忿回头,“打我干啥?”
陈爸瞪她,“礼物没给人家准备,还好意思到这儿挑刺。”
“……”
哄闹中吃完这顿热闹的饭,陈织洗完澡,敲陈知笙的门,没人应,爬上楼顶,长椅上多出道人影。
在他身旁坐下,陈织擦两把头发,手酸,任长发湿漉漉垂在肩上。
沐浴过后的香气钻进陈知笙鼻尖,这种味道他熟悉极,有时他走进浴室,狭小的空间里就会斥满这种味道,没什么特别,放在她身上,却说不出的好闻。
星河倒悬,陈织眯眼看了会,打破安静,“今天真不知道是你生日,礼物也没来得及准备,要不,我许你个承诺吧。”
顶住他的视线,陈织也觉脸在烧,“只要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我一定都给你办到。”
她的无耻程度,天上地下,独此一家。
陈知笙笑出声。
陈织压不住了,“干啥?有什么好笑的,本大爷一诺值千金好不好!”
陈知笙嘴上不笑,眼底笑意却止不住,陈织越发恼,踢他脚跟,“喂,陈知笙你要不要啊?我跟你说,你不许得寸……”
“要。”斩钉截铁的一个字,止住她后头所有话。
陈织哼哼两声,表示勉强满意。
“小织,承诺的有效期是多久?”
“你想要多久啊?”
陈知笙只答,“我暂时没什么想要的。”
眉头蹙了蹙,陈织不假思索道,“那就永久有效吧,反正我看咱两以后也做不出什么断了联系的事来。”
******
4、
六月如约而至,陈织不记得考了什么题,考一门丢一门,总体感觉不错。
成绩出来,陈知笙考上H大,超分数线一截。她正常发挥,偏分数不上不下,好学校报太不上,普通一本去了没意思。
陈爸陈妈合计合计,觉得出国更靠谱,许早前跟她商量过出国的事,那时她没意见,以为眼下她会同意,谁知陈织听完,喝口水,大气不喘地宣布,“我想复读。”
“怎么突然想复读?”陈妈脸色不大好看,陈爸压住她,沉声问。
陈织谁也没看,低头道,“想试试,看能不能考到H大,考上了,之后出国容易得多,考不上,再出国也可以。”
陈妈想说什么,陈爸阻住她,“要是想清楚了,过两天我去给你报复读班。”
夏天热起来,仿佛能窥见热浪从地面滚滚升起。
张霖逸同样考上H大,跟陈知笙不在一个专业,沈星月考去本地另一个学校,喝完她的升学宴,陈织被丢进复读班。
原定约好的毕业旅游计划,因她的变故,耽搁下来。陈爸本打算给陈知笙办升学宴,陈知笙推拒掉。
陈织长指转笔,打量坐在身边的人,“陈知笙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怎样?”陈知笙偏眸望她。
“要给你办酒你也不要,让你出去玩也不去,坐这儿给我补习,你心里不会真只有学习吧?”
“辅助线画错了,解题思路也不对,这题你再想想。”陈知笙扫过她卷子。
“……”
陈知笙转头,见陈织满脸写着生无可恋,仰躺在椅子上,轻轻笑开,“小织,等你考上H大,开学那天我去大门口接你。”
“你为啥不跟我一起报道?”
“我听人说,大二要迎新。”
陈织撇撇嘴,扯过卷子重新看题目,“你等着,明年你肯定能接到我。”
******
5、
复读不比应届生,双休沦落成月假,起初陈织勉强熬着,沈星月开学后,变忙,没时间管她,陈知笙回家次数也越来越少。
有时陈织想不明白,当初到底为什么会选择复读,要不作这个死,此刻她早就是在国外自由翱翔的小鸟了。
等来陈知笙回家,陈织趴在桌上,看他给自己整理笔记,忽拉住他袖子,“陈知笙,等这个月我放月假,你带我去逛逛你们学校吧。”
“以前你不是去过么?”
陈织土生土长本地人,H大不知去过多少回。
“我要学疯了,再不去找找动力我会死的。”哀嚎从她喉咙里滚出。
陈知笙停下笔,难得正色同她说话,“小织,你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考不上也没关系,出国念书,对你来说,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要是出去了,你就见不到我了啊。”话脱口而出,说完,陈织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神色僵住,又道,“而且我都复读了,考不上多丢人,你怎么长敌方志气挫我的威风?”
风从缝隙里钻进室内,吹动书页,莎莎作响,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忽而变得不一样。
她的手还在他袖子边,陈知笙敛回眼,抑住握住它的冲动。
“到时候我来学校接你。”
作者有话要说: 没考上清北,可能就是因为我没遇上陈知笙这种人趴(我坚决不承认是我自己粗心!)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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