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晚上, 时珵阳又有些睡不着，不过这次是因为激动。
男人嘛, 见她第一面就想好了孩子叫什么名字，明天可能抱得美人归，不是想得更远？哪还睡得着？
他双手枕在脑后，睁眼看着天花板。黑暗中, 只能看见吊灯模糊的影子。
半夜三更，一丁点动静都显得格外清晰，他好像听见隔壁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
邻居可能刚睡觉, 也可能睡醒一觉了……不对！他猛地坐起来, 他的邻居不是林苒吗？！
他马上打开灯, 掀被下床，拎起睡袍穿在身上, 快步走到家门口, 打开门。
对面的门果然开着。
他走过去，见杨姨抱着果果站在玄关, 果果身上穿着厚厚的珊瑚绒睡衣、戴着帽子；方姨提着一个大包，东翻西找地往里塞东西，两人好像要带果果出门。
“你们在干什么？！”时珵阳问。
“哎？！”杨姨受惊地回头，看到他瞬间松了口气, 不自觉地露出求救的语气, “果果有点发烧, 我们送她去医院。”
时珵阳急忙走过去摸果果的额头。
果果懒洋洋地趴在杨姨肩上, 被他触碰时睁开眼, 没精打采地喊：“珵阳叔叔……”
时珵阳心疼死了，感觉烧得不是很厉害，自然而然地伸手抱过她，说：“别出去了，天气这么冷，更严重了怎么办？”
“可是——”杨姨为难。
要是林苒在，这种程度的症状可能不会送医院。但林苒不在，她哪敢大意，别说有点发烧，就算只是轻微的不舒服也得让医生看看。
“家里有退烧贴吗？先拿来用上，我让我的私人医生过来。”时珵阳抱着果果往屋里走。
杨姨马上答应下来。半夜三更的，出门折腾一趟更让孩子受不了。
她正要关门，见对面时珵阳家的门没关，大声问：“时先生，你带钥匙了吗？你家的门没关！”
“忘了，你帮我拿一下。”
杨姨便过去拿了钥匙，帮他把门关上，再回来。
方姨已经去找退烧贴了。
时珵阳将果果放在床上。
果果望着他，因为难受，不想说话。
时珵阳笑着摸摸她的头：“叔叔在，别怕。”
“我想妈妈。”果果委屈地说。
时珵阳一顿，认真地说：“现在很晚了，明天联系妈妈好吗？”
“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果果突然崩溃，大哭起来。
“没有没有！”时珵阳急忙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你妈妈很爱你啊……”都为了你不要我了。他苦涩一笑，安慰道，“妈妈要工作，很辛苦，我们要理解她。”
“她以前不这样……”
“……”那还不是因为你没个好爸爸。
时珵阳轻轻拍着她：“叔叔陪着你好吗？妈妈在外地啊，很远，现在告诉她，她也赶不回来。”
杨姨走过来，犹豫地问：“要不我现在给小苒打电话？”
她刚刚也是想着半夜三更了，真打了电话，林苒搞不好连夜赶回来。但孩子只是小感冒，不算严重，就打算明天再说。
“别！”时珵阳想也不想地说，“别让她担心。”
他放下果果，给她盖上被子，然后拿纸巾给她擦泪：“果果乖，妈妈明天就回来了。”
“真的吗？”果果可怜巴巴地问。
“当然是真的，全世界妈妈最爱果果。你要是给她电话，说你不舒服了、想她了，她肯定马上回来。但你看外面那么黑，不能让妈妈走夜路对不对？”
“嗯……”果果含着泪。
“乖啊，叔叔和杨奶奶她们陪着你。”
果果扁了扁嘴。她还是想妈妈，但她没有再闹了。她知道妈妈很辛苦，她要当个懂事的乖孩子。
方姨拿着退烧贴过来，时珵阳抓紧时间去给医生打电话。
打完电话回来，果果眼巴巴地看着他：“叔叔，我还以为你走了。”
时珵阳的心霎时又疼又软，走过去抚着她脑袋：“叔叔不走，叔叔今晚守着你。”
果果一瞬间有点欣喜，接着面露为难：“可你不是我们家的人，好像不行。”
守着她的，应该是妈妈和保姆。
时珵阳心里大喊：我可以是啊！
果果很快昏昏沉沉地闭上眼，时珵阳一直守在床边没有离开。
直到医生来了，他才起身，对杨姨说：“我回家换件衣服，等下过来。”
穿着睡袍在别人家，总是不太好。
换了衣服过来，他问杨姨：“你们不是在原饶那边吗？怎么回来了？”
“原先生前几天就出差了，今天果果姑公家有事，林姐……就是小苒的姑姑陪他回去了。主人家不在，我们觉得住在那边挺不自在的，恰好最近天气变化大，就趁机回来给果果收拾衣裳。哪晓得……”
下午都还好好的，半夜突然发烧，杨姨心里十分不安，就怕林苒觉得她没把孩子照顾好。
时珵阳走进卧室，医生已经给果果检查得差不多了，对他说：“没什么大碍。这个季节的小朋友容易感冒……”他顿了下，想起什么，“她在上幼儿园吗？”
“在的！”杨姨急忙回答，看样子是在幼儿园传染了，那就不是她的责任。
“那明后天不要去了，注意别让她着凉，也别捂着。”
“好好好……”
医生开了药，果果一听要吃药就皱起眉。
医生抚抚她额头：“乖啊，医生叔叔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糖。”
“不要！”果果扭开头，一脸反感，“我要珵阳叔叔，你不要来了！珵阳叔叔会给我糖！”
时珵阳笑。
医生严肃地说：“我不来你也要吃药的。”
果果瞪大眼，委屈极了。
时珵阳摸摸鼻子，对医生说：“张医生，我送你出去。”
“不用，我自己就行，你照看孩子吧。”
张医生只负责给时珵阳看病，没什么私交，就算再好奇也没问为什么要来给邻居家的孩子看病，这个邻居还是林苒——果果床头放着她和林苒的合照。他就默认时珵阳和林苒在一起了。
最后是杨姨去送医生，时珵阳留下来哄果果吃药。
果果生无可恋：“珵阳叔叔，我不喜欢你了。”
时珵阳虽然知道童言无忌，但心里还是有点受伤，“你这样说，叔叔可就伤心了。”
果果看他一眼，显然不想让他伤心，为难地说：“可我不想吃。”
“那现在给妈妈打电话？”
“……”虽然很想妈妈，但妈妈更要让她吃药。她只好点头，一脸屈打成招的样子：“我吃！”
“乖了。”时珵阳喂她吃了药，让她躺下，然后坐在床边守着她。
果果眨眨眼，虽然觉得让不是家人的珵阳叔叔来照顾她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却很开心，很快就安安心心闭上眼，因生病和药效的影响，陷入了熟睡。
杨姨和方姨见孩子睡了，都微微松口气。
杨姨轻声说：“时先生，真是太谢谢你了，大半夜这么麻烦你，你回去休息吧。”
“不用，我答应了她留下来，你们去休息吧。”
“不不不……”
“那你们轮流休息。”时珵阳估计她们不放心把果果单独交给自己，毕竟在她们眼里，自己只是个外人。
杨姨和方姨互看一眼，最后方姨先去休息，杨姨留在了果果房间里。
先前她和方姨急得六神无主，虽然病情不严重，但主人不在家，就很紧张。现在看着时珵阳的背影，她却有种找到了主心骨的感觉。
……
果果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她睡了一觉好了很多，虽然没有生龙活虎，但比昨晚精神不少。
时珵阳后半夜就趴在床边睡了，不过一直浅眠，不敢熟睡，怕她突然醒来有什么需求。
此时果果一动，他就抬起了头。
果果惊喜地问：“叔叔你没走？”
“嗯，叔叔答应了果果要留下来的。”时珵阳伸手摸摸她额头，“还难受吗？”
果果摇头。
时珵阳说：“我去叫杨奶奶来给你穿衣服。”
天刚亮的时候，杨姨和方姨就去做饭了，此时空气中飘着馒头和肉粥的香味。
时珵阳告诉她们果果醒了，两人都马上放下手里的活去看果果。
杨姨关心了几句，想起时珵阳来，马上对方姨说：“你给她穿衣服！”然后跑出房间，见时珵阳还在，松了口气，“时先生，你坐会儿，等下一起吃早饭！”
时珵阳犹豫了一下，点头。
杨姨觉得不能把客人单独晾着，就走进厨房继续准备早餐。
时珵阳问：“需要帮忙吗？”
“不不不……”杨姨急忙摇头，“哪能让客人帮忙呢？”
时珵阳微笑着，没说话。
杨姨突然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之前林苒在的时候，时珵阳不是没进过她们家的厨房，而且昨晚还守了果果一夜，怎么都不像外人了。但到底是什么身份，林苒也没给个准话，让人怪难办的。
她岔开话题：“昨晚真是太麻烦时先生了。说起来，果果的爸爸都没这么守过她呢。”
时珵阳一愣，想问点细节，但又忍住了，小声说：“他忙吧。”
杨姨一回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唐振一年比一年忙，和林苒离婚前那一年，在家的天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不过刚开始也不是那么忙的，假期比较多。果果周岁前有一次生病他在家，当时他想守夜，但林苒也要守，他没争过林苒，不能说他没这个心吧？
不过杨姨早就看不惯唐振了，林苒离婚后更是恨不得这个渣男走在路上被车撞！
她哼了一点道：“反正他没守过！”
时珵阳心里莫名有点爽。突然，他抓住了重点，忧心地问：“果果经常生病？”
“那倒没有。不过小孩子，一生病就让人担心。”
时珵阳这才松口气。
杨姨把早餐端上桌，对时珵阳说：“我去看看果果，饿了你先吃。”
时珵阳点头，但不可能真的先吃。
杨姨放心去看果果。
果果已经刷完牙，在洗脸，看到杨姨问：“叔叔走了吗？”
杨姨笑道：“没呢，叔叔要留下来吃早饭，你出去就可以看到他了。”
果果高兴地点头，梳完头说：“我要戴花。”
杨姨和方姨便打开收纳盒，让她自己挑。
她选了两枚亮晶晶的蝴蝶发夹，戴好后又说要穿红色的外套和红色的小靴子，她觉得这样打扮最漂亮。
杨姨说：“不出门，就不穿靴子了。”
“可是有客人呀~”果果理所当然地说。
杨姨没辙地给她拿靴子，说：“我看你的病是好了。”
果果咯咯直笑，穿好后照照镜子，觉得自己非常漂亮，就哒哒地跑出去。
时珵阳坐在餐桌边看手机，闻声抬头，笑道：“哎哟，我们的小公主真漂亮！”
果果脸微红，走到他旁边的位置自己往上爬，时珵阳伸手抱了她一下。
“谢谢叔叔~”她开心地抚了抚衣摆，等着开饭。
她胃口不太好，没吃多少。大家也不强求，少食多餐就是，等她饿了再喂。
吃完后，杨姨、方姨清理餐具，时珵阳倒了杯水，对果果说：“来，吃药。”
果果一惊，脸上写满了拒绝。
时珵阳摸摸她的头：“听话啊。”
“我好了！”果果急忙说，“刚刚杨奶奶说我好了。”
杨姨：？？？
时珵阳询问地看着她。
她无奈地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时珵阳没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她的确说过这个话就行。
他对果果说：“你刚刚饭都没吃多少，那就是没好的意思。”
果果张张嘴，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不情不愿地把药吃了。
吃完后，时珵阳给了她一颗糖——其实就是她家里的。
果果慢吞吞地剥开糖，时珵阳问：“果果生病了，这两天可以不去幼儿园，想出门玩吗？叔叔陪你。”
果果沉默了一会儿，纠结地说：“我昨晚不乖……”
“嗯？”
“妈妈很忙，我还想让她回来。”
“那是因为果果生病了，很难受，就会想见妈妈。叔叔难受的时候，也想见妈妈。”
果果顿时没了心理压力，原来大人都和自己一样啊？
她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地问：“你妈妈呢？”
时珵阳沉默了两秒：“在老家。”
“那你可以给她电话、回去找她呀。”
“那要我开心的时候。我要是难受了，就不能那样做，她会担心的。”
果果马上说：“我不要妈妈担心！”
不过……
“我还是好想她……”她叹口气，“还想爸爸……他们分开了，爸爸不要我了。”
时珵阳微顿，压下起伏的思绪，小心问：“他没来看你吗？”
“没有。”
时珵阳不知道说什么好。私心里，他当然希望果果不要再和唐振有牵连，否则不利于自己“上位”。
果果纠结地问：“我可以给他打电话吗？”
“你有他号码吗？”
“有！”果果肯定地点头。
时珵阳没有犹豫地说：“那就打吧。”
他借了杨姨的手机。杨姨手机里以前存过唐振的电话，不过已经删掉了。但果果有一个小本子，上面写着唐振的电话。
时珵阳照着号码拨了过去，果果眼巴巴地盯着手机。
时珵阳想了想，按了免提。
响了几声，电话接通了。
“哪位？”传来一个男声。
果果愣了愣，这好像不是爸爸的声音。
时珵阳刮刮她鼻子，提醒她说话。
她犹豫地道：“我……我找我爸爸。”
那边一顿，接着带了点笑意：“是果果呀？我是吴叔叔，你爸爸正在忙，你等一下啊，我去找他。”
“好，谢谢叔叔。”果果其实根本不记得吴叔叔是谁了，但对方好像认识他。
很快，唐振接起电话，声音有点心虚：“喂？”
“是爸爸吗？”果果问。
唐振顿了顿：“果果呀，怎么了？你玩的谁的手机？妈妈在你身边吗？”
“妈妈不在家。”果果难过地说，“我生病了，我想你。”
唐振：“……”
“爸爸。”
“爸爸很忙……”唐振叹口气，“你身边有谁？把电话给她。”
果果望着时珵阳。
时珵阳竖起食指在嘴边。
果果抿了抿唇：“爸爸……我好久没有看到你了。”
“……对不起。”唐振头疼，“爸爸真的很忙……爸爸现在不在燕城，等爸爸回去了，去看你好吗？”
离婚后，他每个月可以探视果果一天，但怎么可能有那么多时间？就算离婚前，他一年回家的时间都不到五天。
“哦……”果果万分低落。
唐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原本见面少，和女儿的感情就不是很深。签下《和爸爸去旅行》后才开始每天聊视频，免得录节目的时候女儿对他生疏。而现在，林苒把他整得这么惨，对于她生的孩子，他自然也有些不喜，而他又了另一个孩子，对这个女儿就更没什么感情了。
“爸爸去忙了，你……你没事不要乱玩电话，听话一点。”唐振挂了电话。
果果扁了扁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时珵阳沉默地放下手机，将她抱进怀里。
“他为什么这样……”果果哭道。
“他忙。”时珵阳拍着她的背。
果果抽泣着，不再说话。
时珵阳一直陪着她，她低落了好久，直到吃过午饭、张医生来复诊后，才好了一点。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给自己削苹果的时珵阳，“叔叔，我觉得……你比我爸爸对我更好。”
时珵阳动作一顿，压抑着雀跃的心情看着她：“有吗？”
果果想了想说：“好像有。”
她记不清爸爸有没有在她生病的时候守着她、给她削过苹果了，但她感觉是没有的，那当然是珵阳叔叔更好。
“咳！”时珵阳看着她，认真地说，“其实爸爸是可以换的。”
“啊？”
“比如……我来做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