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Xiao Ning
来人眼里腥红， 头发上也是花白较多，身上穿着的灰色外套似乎已经是很多年前的款式，在场的人均是一愣， 祁敏先回过神来， 赶忙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压低了声音埋怨：“大嫂， 你这是做什么啊。”
“他是小梚哥哥，也是未来亲家， 而且还是个瘫痪的病人，你干什么要这样！”
先不说孟梚和萧宁序的关系，单是她从医者的态度来看，就对她的举动很是反感。
萧易坐在原处，有点惊讶。
自从她嫁到国外， 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她这位大嫂，听说自从蕴音去世以后， 她的性格更是变得古怪又神经质。
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说起她这位大嫂，萧易心里就满肚子火，当初她和大哥的恋爱可真是一波三折。
萧家老大为人很憨厚， 是属于没什么花花心思的那种人， 可她呢？
异性缘很好，俩人是读书时谈的恋爱，家里本来就不同意，后来她才从别处得知， 这位丁灿早就知道她家老大的家庭是什么家庭， 冲的也是他的身家背景来的。
可偏偏她大哥一点儿都不介意，还整天乐呵乐呵的跟在她身后， 把她娶进家门，直到生了萧蕴音后这日子才算稳定一些。
她打心眼里看不起她。
现在又来这么一出，真让人反胃。
与此同时，丁灿的哭闹声继续传来，手一下一下地伸过去打在孟骁身上：“你不敢认对吧？”
“你他妈敢做不敢认是吧？我家蕴音都死了快七年了，你他妈的还活着？”
“当初那场车祸没把你也撞死真是可惜了！”
倒在地上的孟骁被唐染第一时间抱在了怀里，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是她远远负担不起的，她不能还手，就只能挡在孟骁身前，替他挡去了一切的肮脏，可却消弭不了那些钻入他耳中的话。
孟骁整个身体都僵了，只因那话中提及了萧蕴音的名字。
他抬起头来，却望不到唐染身后的人，他只能抓着她的袖子不停地问：“她...她为什么要提蕴音的名字？”
“小七，蕴音不是在国外吗？”
“你告诉我，她人不是在国外吗？前段时间还说要回来呢，我们差点一起去接她，你记不记得？”
孟骁的眼睛含泪，直直地看着她，却哽咽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说啊，你说啊，她到底在说什么？”
“她是谁啊？我该认得她吗？”
孟梚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面前的人仿佛有了虚影，一下一下地在她眼前飘过，她无意识地和萧宁序对视，那一刻，她却有些明白他来之前会那么紧张，为什么会跟她说那些话了。
她心里忽的像跌入了万丈深渊里。
能不能有人来告诉她，不是她心里想的那样？
可是，事实只有——
真的。
好巧。
***
这一场家庭闹剧终于在萧老爷子的拐杖敲击声下暂时落下帷幕，老爷子年轻时当兵，作风一向都是铁血强势，现在这一群小辈，真的是太让人闹心了。
老爷子把拐杖戳的很重，就差把地面戳出个坑来：“你们，到底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人？”
“今天是小宁的订婚宴，你们在闹些什么事情？到底还有完没完？！老大！你过来给我说清楚！”
萧诚即便活到了这个年纪，骨子里依然改不了天性里就存在着的软弱和怯懦，面对父亲，他心里是存着害怕的。
仅仅几步路的距离，被他走了一整个世纪，这大概是孟梚印象里走的最艰难的几步路。
她心里存疑，甚至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慢动作一样让她挪不开眼。
他看起来还不到六十，可怎么头发就快全白了呢？
眼睛里也是混混浊浊的，一点儿对未来的希望和期待都看不到。
这个眼神，她曾经在爸爸的眼睛里也看到过。
就在那年，他失去一切的时候。
也是如此绝望。
萧诚死死盯着孟梚，一步一步都像在刮自己的肉，他鲜血淋漓，他痛不欲生，可偏偏——
“爸——”男人脚下发软，一下子跪在他面前，绝望嘶吼：“爸，我不同意他们这婚事，她姓孟的绝对不许进我们家门！绝对不许！”
“除非我死，不然她就别想进我的家门。”
男人跪在地上痛哭，嚎啕痛哭——
“爸，你知不知道，就是他——就是他——”
“大伯！”一道男声紧张的开口，萧宁序站了出来，神色如常：“大伯，我们上楼再说，楼下人太多了。”
“你是不是就怕把事情抖出来啊？”丁灿冷笑，音量却没怎么减弱：“这贱人就是害死蕴音的那家人，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娶她？”
“蕴音跟你那么好，你怎么——”
“够了！”萧爷爷从沙发里站出来，“都给我闭嘴。”
“你们几个跟我上楼，其他人回房。”
孟骁状态不好，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里徘徊，孟梚抽了个机会去嘱咐唐染让她带他回去，唐染慌乱的应了，可孟梚却被他拽住了衣服。
他眼里都是绝望，一直追着问她：“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萧蕴音是不是早就死了？”
孟骁不傻，甚至可以算高智商的那群人，他前前后后一联想，再一联想每次提及萧蕴音时身边人的反应，他心里就猜到了八九分。
男人的手在发抖，孟梚顿了顿，反手握了握他：“哥，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先回去检查下身体，你先回，在家里等我，好不好？”
虽是商量的口吻，孟梚的态度却很坚决。
孟骁闭了闭眼。
“走吧。”
萧宁序父母没有介入其中，跟着萧老爷子上楼的也只有萧宁序孟梚和丁灿，其他人都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甚至连一点儿动静也听不到，直到快两个半小时后，萧宁序才牵着孟梚从楼上走下来。
第一时间，祁敏迎了上去，“小梚...”
孟梚站在台阶上，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刚刚哭过的样子：“阿姨...”
“对不起，我...”
之前萧诚已经跟他们讲述过发生了什么，祁敏心里说不出的感受，可她本能地会想要偏袒孟梚。
也许是因为曾经跟她有过短暂的相处，也许是因为她是萧宁序喜欢的人。
祁敏也跟着红了眼眶，把孟梚抱在怀里，“没事，没事。”
“我都明白的，你哥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而且你都跟我们家小宁领过证了，别怕，有我在呢。”
孟梚靠在她肩头，最终无声的哭了。
***
孟梚对S市的记忆，其实还停留在她高三毕业的那个时候，这个城市现在已经发展的很好了，准一线，柏油路是重新修过的，她印象里那条泥泞不堪的路已经被填平，连她小时候喜欢吃的那家蛋糕店都不见了踪影，每一处的变化好像都在告诉她：
“嘿。我已经变好了，可你错过了我的那些成长过程。”
暮色降临，连夜晚的路上都是一片冷清。
萧宁序安静驾车，孟梚略有心事的看着窗外景色，不语。
他几次看过来的目光，和想说的话都被他吞回了肚子里，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显得那么勉强。
到最后，还是孟梚打破了平静。
“送我去我哥那。”
女孩儿吸了吸鼻子，她刚才哭了太久，也见证别人哭了太久，到现在太阳穴都在隐隐发痛，可她又很担心孟骁的状态，不亲自去看一眼她是睡不着的。
萧宁序知道她性子，便换了方向朝孟骁那边开去，二十分钟后，两个人站在孟骁的客厅里，等着唐染从屋里出来。
半分钟后，唐染蹑手蹑脚的从屋内出来，孟梚迎了上去问：“我哥呢？”
“骁哥睡了。”唐染低着头：“对不起梚梚姐，我跟骁哥坦白了。”
“我真的受不了他求我，他求我了梚梚姐...对不起。”
孟梚的眼眶发酸。
一下子发生太多事情让她措手不及。
孟骁迟早会知道，可不该用这种方式。
孟梚嗓音发酸，抬手拍了拍她肩膀，试图安慰彼此的情绪：“算了，知道就知道吧，早该知道的。”
“你帮我看好他，我怕他出事，晚一点我再来看他。”
唐染：“好。”
***
孟梚今天很累，回到家已经是快午夜时分，萧宁序去停车，她先回了屋内没开灯，就这么一路摸着黑钻到了洗手间。
她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萧宁序等了她快半个小时才见她从里边出来，身上套了件嫩黄色的睡裙。
“小梚。”男人开口喊她：“我们谈谈。”
孟梚没回身，“我累了，明天再说吧。”
没等他再开口，她人已经钻回了房间里，又很快拿被子把自己给埋了起来。
俩人之间的第一次吵架，在孟梚的有意拖延中，暂时偃旗息鼓。
萧宁序并不觉得这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有意像之前几个夜晚一样把她抱在怀里睡，可她故意作对一样，他抱她躲，他再抱她继续躲。
几个来回下来。
孟梚不耐的嗓音划破寂静：“你烦不烦。”
“我都说我累了，你还要做什么？”
萧宁序委屈巴巴：“......”
他想解释！！
翌日一早，还不到五点多的时间，就有电话打到了孟梚这边，她才一接通，电话里的女人便哭的更加厉害。
“梚...梚姐——”
“骁哥——没了！”
清晨的熹微光明还没升起，就有骗人的电话打在了手机上。
孟梚失神，一不小心从床上跌落在地，黑暗把她全部笼罩在其中，她跪在地上捧着手机问：“什么叫做...没了？”
唐染的哭声惨烈：“是真的——”
“对不起梚梚姐，我没看好他——我以为他睡着了，其实他一直都醒着。”
唐染说的语无伦次。
孟梚从中抓到了几个关键字。
她曾有幸失而复得，却再次失去。
孟骁啊。
比她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