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妹妹
两人挨得近, 呼吸可闻。
可当明当当迷惑这种气氛要细细品味时,他动作稍纵即逝,肩头放开, 手臂离去,脸上还是斯文又宽和, 点点笑纹的眼眸令人感觉舒心。
明当当叹气,往下歪了歪,隔着两只沙发间的小距离,头枕在他膝盖上了, “哥……我觉得他很有才华,只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一直压迫自己, 很可惜。”
“才华?”他喃喃出声。
“是。”明当当苦恼, “我今天看了他写的新歌,觉得不错,他却当成垃圾扔了。”
时郁往后靠,淡淡,“他难道不知道, 知音难觅,很多时候不是因为歌曲不好, 是会听歌的人少。外行人看热闹,想多徒增烦恼。”
明当当很佩服时郁,为什么?就因为这个。
他当时成名前很多稿子被乐评人当做噪音,抨击的一无是处。
但他从没改变过自己风格, 一味的钻研,往这种风格上持续造诣,最终形成他自己满意, 别人也惊艳的曲风。
如果他一开始就放弃自己的追求,现在的他也不会独树一帜,自成流派。
但是余旸……
没有那种心态。
他中途就可能疯。
“您对他要求太高了……”明当当掐着自己手指头玩儿,“他是普通人……你不是……”
“我是什么人?”
“忍耐,蛰伏,伺机而动,又宽和。”
“听起来不是好词。”
“为什么?”
“像忍者神龟。”
“……”
明当当无语了,懊恼地一拍他小腿说,“到底帮不帮我出谋划策!”
“帮……”时郁笑着缩了一下腿,另一只手放下水杯,他又有点想上厕所了,刚才都没解决完,现在这丫头就占着他腿,走走不成,还得开导。
真的忍者神龟。
内心轻嘲一声。
嘴角微扬,耐心告诉她,“及时止损。”
“什么?”她一愣,这四个字好像是真经,但又很深奥的样子,明当当立即感兴趣的从他腿上离开,双臂支在扶手上,微仰下巴自光晕中满是求知欲眼神的看着他。
他爱怜伸手揉揉她脑袋,缓声开口,“当对方让你伤心到一定程度,及时止损离开。放弃也是种智慧。”
明当当皱了下眉。
她心里得承认,一个人不可能对另一个人无限包容。
至少她是不可能。
如果她和余旸每次见面都争执,那真的没必要勉强在一起。
“可我好难过……”想想都要哭了,这叫什么事儿,第一次心动就这副德性,她脑袋往扶手上一趴,避着他的视线微哽说,“我不知道恋爱还要做计算题。以为想在一起就在一起了。”
“这就难过了?”他嘲笑她。
明当当收敛情绪说,“就是这样嘛。而且谁能知道标准答案呢?我该什么时候止损?”
目前来说,及时止损是个好办法。
首先,她对余旸不确定,没信心两个人性格能否合得来,那设定一道计算题,各自答分差劲就一别两宽。
挺完美。
总比后患无穷好。
可是,总是有可是,如何做到能真正心甘情愿离开?
“哥,我有时候觉得你是神,你怎么能做到那么清醒?”她佩服他,“及时止损?这世界上几个人能做到及时止损?就小魔买几只股票,被套了还深深陷在里面反复安慰自己会涨回来,她都不甘心卖……你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他呢喃。
明当当眉一皱,发现他好像没专心,恼恼地说,“就及时止损?不是你说的?你告诉我怎么及时?”
“给他三次机会。”
明当当眼一瞪,惊了。
沙发间好长时间没有动静。
他轻轻笑,“怎么了?”
“才三次啊……”明当当失望,“三次就放弃……好冷酷……”
她始终没经历过真正感情意义上的毒打,嘴巴一张轻轻松松三次好冷酷……
却不知当真正爱一个人,别说三次,半次半条命都没了。
不知不觉,已近凌晨一点,她没洗漱没卸妆,拉着他喋喋不休,“哥啊,你怎么做到三次的……不行的,太少了……”
他不说话,她就翻个身,将小毯子往胸口搭了搭,打个哈欠说,“不行,我再多给一点机会……”
“你睡了吗?”她模模糊糊地合着眼皮。
心里却发慌……
三次?
难道哥哥也只给自己喜欢的女人三次机会吗?
是不是太冷酷?
……眉头紧拧,忐忑不安睡着。
……
第二天早上,明当当发现自己睡在房间里。
脸上也没有套着壳子般的难受。
她到镜子前看到自己干干净净的素颜,登时乐了。
“哥哥可真厉害……”她笑,连妆都会卸了……
手机倏地震动,她按下免提,一边刷牙。
“听说你昨晚过来了?我不在啊,太可惜,哪天聚聚?”来电是老谭,大名谭旭升,长得有点胖,如果减肥下来,一定不是单均说的被富婆包了粉丝都毫无反应,只怕闹他个天翻地覆,哪吒闹海。
明当当含着泡沫笑,“我这两天忙啊。电视台有两个节目要录,还有一档电台嘉宾主持,外加和新制作人见面,聊聊下一张专辑的事。可能还要去趟欧洲,参加品牌九十周年大秀。”
“你现在有点商业化了哈。”谭旭升虽是键盘为主,平时也能唱唱,嗓子很粗犷,大约胖子都是中气足的,所以隔着电波不容她反驳的压制道,“别管那么多,好久没团建过,在你出国前,挤一天出来玩。玩也是创作嘛对不对?灵感源于生活!”
明当当想了想,又到手机上翻了翻日程表,“行吧……不过哪一天,再具体等我消息。”
“好!爱你。”对方风风火火挂了。
明当当在镜子里笑了笑,有一点发现就是,大家都变好了。
果然热度养人。
连谭旭升这种性格沉稳的人都调皮起来。
换成从前,大家练习都没场地的时候,谁还能这般天真啊?即使天真也是带着焦虑。嘴巴倔强而已。
……
到了公司。
明当当勤勤恳恳工作。
她得对得起公司的栽培,哥哥花了那么多钱和精力塑造她,她就有着必须要为他赚回来的使命感。
这种为一种有意义的目标而前进的感觉令明当当振奋。
一天过得相当愉快。
下班前,她在工作室看到楼下回来一辆黑色阿斯顿马丁,玄黑的外形遮掩了一些车子本身的野性,显得兢兢业业又暗藏锐利的闷骚气质。
“哈。”明当当忽然哈出一声。
小魔正在给她准备无糖晚餐,闻声一抖小肩,“你干嘛?”自己盯着窗户忽然神神叨叨一笑怎么回事?
明当当嘴角上翘着,眼眸弯弯,月亮一样的女子,还带着甜美的香气,这是早上品牌老总亲自送来的定制香水,全世界只独她一份的享受,带着这股专属自己的味道,她从窗户飘过小魔身侧,往外边小跑去了。
“干嘛?”小魔看她像只浪蝴蝶一样,又宛如好吃懒做蜂后,懒散着腰身,头戴王冠,迎接为她勤勤恳恳归家而来的工蜂去了。
她果然自外面飘回来一句,“我哥回来了!”
小魔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又喊,“早点回来吃晚饭啊!”晚饭吃得早,瘦身没得跑,小魔看着自己在营养师建议下精心准备的无糖瘦身晚餐,满心期待极了!
正主回了声,“知道了!”
风一般的消失不见。
……
明当当在老总电梯那儿等着那人上来,鬼鬼祟祟着,决意在“叮”一声后,“嗨——”这么一嚷,吓死他。
如意算盘在电梯一响,里头还站着小华时,她表情狰狞的及时止损抽回,没幼稚的“嗨”出声,但样子也是很丑就是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尴尬,呵呵笑了两声。
“站这儿做什么?”男人穿一身十分匹配阿斯顿马丁酷气的装扮,夹克式外套,平整一丝褶皱不存的枪黑长裤,皮鞋也是黑色。
帅到闪闪发光。
明当当看着他干净到耳朵孔也如玉似的皮肤,笑说,“看到你回来了,想跟你一起下班。”又问,“还有事吗你?”
她看到小华手里捧了一大堆资料。
时郁笑笑,步出电梯往办公室,对她说,“你先等几分钟。”
“哦。”她应了一声。
等在外面。
果然不到十分钟他就出来了,一出来就问,“吃饭了吗?”
“没有。”
“日料?”他走在前,率先一按电梯,随意问。
“日料啊。”明当当思考着,完全把楼下满心欢喜等待的小魔忘个干净,来了精神,“法餐吧!想吃法国生蚝!”
时郁笑,“好。”
电梯门合上,最后缝隙画面是两人一高,一矮,相互对视的两张笑颜侧面。
楼下。
小魔打了个喷嚏,她已然有了不详的预感……心内不期然涌出一句:回来吃个奶奶腿儿哦!
……
吃法餐很有讲究。
不过门一关,明当当就不在意了。
撸起袖子大干。
时郁给她剃了虾肉,又帮忙倒汁儿,外加不时叮嘱她吃慢点。
明当当哪里慢得了,她都好几天没吃大餐了,就因为胖了一斤,体型老师跟自己杀了她母亲似的,每天耳提面命,这个得控,那个得戒,她都疯了。
早就憋着气,这会儿故意在时郁面前表现的狼吞虎咽,让他知道他的妹妹在公司地位是有多低,是有多么被狠狠虐待。
饭都不给吃了!没点儿老总妹妹该有的待遇!
气死了。
“你行了。”时郁剑眉微拧,靠在一边儿看着她吃。
明当当用生蚝叉子将那只极品法国大生蚝,拖孩一般大的蚝肉给刮进了嘴里,“啊啊啊……”
她立时发出美味的细叫,“好吃好吃好好吃……”
时郁两指轻捏白葡萄酒杯,笑到扭头。又忍不住,回眸告诉她,“吃那只小号。”
“知道。”她当然知道生蚝分大小,012345号排的明明白白,也并非越大越好吃,或者越小就越完美,时郁推荐她吃小号,估计是他刚才品尝过了。
明当当忙着吃都没关心他用餐到什么程度。
一抬眸,才发现他已经进入餐后阶段了。
面前也不像她堆了一落,干干净净,规规整整。
她打个饱嗝,觉得塞不下去了,但强撑了几颗甜点进肚子,在桌上趴了趴,“我太辛苦了……青春年少为什么不给我吃东西?”
“好好说话。”他淡漠,他不上当。
明当当回正身体,认真瞧着他淡笑的脸,“哥哥,形体老师跟我有仇,她还嫌弃我胸大,你说,那是女人该说的话吗,她是不是嫉妒?”
时郁一听,眉头拧地跟麻花似的,不过眼神绅士,绝对不瞎随她闹,瞥向不该瞥的地方,淡淡抿了一口酒发声,“我会跟他们说。”
“哈哈。”明当当得逞,笑着,“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最好的哥哥带她吃完晚餐,休息了一会儿开始陪着她散步。
车子停在很远的公园。
利用长长的距离刚好完成她消耗卡路里的工作。
春风微拂夜,两人走在大街上,不时对所见所闻品头论足。
多数时候是明当当在说,比如那位女士穿得裙子好看喽,她也想买一条,还有这路灯挺别致,怎么好像换景观花坛了之类。
说着说着就开始沉默。
他终于问,“到底什么事?叽叽喳喳半天没重点。”
“哥,您真神了。”她对他竖大拇指。
春夜,她长发在风中舞动,舞出一股悠长的清香,淡淡的,杀人诛心。
他眼眸深邃,里头藏着惊涛骇浪,可惜以明当当的人生阅历参悟不透半分,时郁停着,这么一瞬不瞬的瞄着她,看破她灵魂般,“是不是和余旸有关?”
“不全是。”她扭头看地,鞋跟拦了拦地面经过的蚁群,弄地人家好好的队伍一团糟,她声音犹无辜,“和魔音他们三个好久没团建了。以前大学我们经常在一起,现在大家都忙了……”
“什么时候?”他直截了当。
明当当准备好的稿子在嗓子里卡了一下,心里很内疚,“你允许?”
“不允许呢。”
“……”明当当沉默了一下,然后抬眸看他。
他脸色看不出好坏,每当提起余旸时,明当当甚至有种错觉,他是支持她的,帮她出谋划策,排忧解难,还告诉她及时止损,并没有像赵立楠一样直接威逼恐吓,不准她接触余旸,或者打压余旸人品。
他的淡漠透着一股无可奈何,对她的束手无策和关爱之感。
明当当沉默一会儿,然后看着他眼睛,坚定回,“哥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言下之意,她不会在外面乱搞,辜负他对她的关心和信任。
“真难得……”时郁偏头笑了笑,暗夜下,喉结滚动,只给了她这一丁点的似乎代表情绪的东西。再回眸时,天王老子看不出他的城府,“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