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话说出口, 颜宁又觉得自己莽撞，这个问题对舒月来说好像有点残酷，不应该问她。
舒月屏息凝神等了一会儿, 颜宁又继续攀爬，却没有问她问题。
她心里有些失望, 她到底想问什么呢？
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想一想自己一直以来对颜宁的所作所为，又觉得对方的态度没问题。
扪心自问，如果自己和颜宁位置对调，此时大抵已经欢快的落井下石。更不用说像颜宁这般, 毫无保留的帮助她、保护她，甚至体贴的照顾她。
在种种背景前提之下, 颜宁为她做得已经足够多，她不应该再恬不知耻的奢求更多。
可是，她觉得自己的心变了。
她想要了解更多关于颜宁的事，想要和她改善关系，想要变得更加亲密。
舒月觉得此时的自己有点讨厌, 明明做了那么多惹人厌的事，明明互不打扰就好，可她忍不住想要伸手。
想要和这个肩背瘦弱, 却带给她无限安全感和温暖的人做朋友。
她知道自己不够资格, 也没有足够的立场，可这就是她突然想要拥有的东西, 甚至超过了对陆风风的执念。
她深深吸了口气，尽量用最温柔又不那么刻意的语气，主动问：“你想问我什么？”
颜宁动作一顿，停下来想了几秒。
她确实有些在意那个问题，但还是觉得不好, 所以淡声回她：“没事了，我想了想，那个问题好像不太适合讨论，我自己再想想好了。”
舒月一听，感觉到她确实因为一个问题而困扰，而她原本打算和自己分享，或许因为自己之前的行为让她放弃。
不行，这是她和她重新建立关系的绝佳机会，她不想放弃。
“什么问题？你说。不能勾起别人的好奇心之后，又留一半不说，这样让人很不舒服。”
舒月语气有些强势，其实心里有些害怕。害怕颜宁生气，但她又怕说话太软，颜宁还是不愿意问她。
“嗯，那我问了。”颜宁觉得既然对方极力要求，她也就可以撇开顾虑，于是她问，“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舒月就算想破头，也没有想过对方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随即就想到关键所在，也明白了颜宁为什么吞吞吐吐，最后不愿意问她。
一定是顾虑她的心情，因为她们原本也算是情敌来着。
这样一想，舒月心里对颜宁的好感度“蹭蹭蹭”又上升了好几个层级。
她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和他……陆风风之间出什么问题了吗？”
颜宁没有注意到舒月对风风称呼的转变，反而惊讶于女生的洞察力：“你看出来了吗？只一个问题就？”
她惊讶的样子太过可爱，舒月忍不住抿唇，又忐忑的问：“如果你不介意，或许我可以帮你们分析一下。”
“嗯，那我想问一下，你喜欢风风哪里呢？”颜宁月不是被动的人，其实她也不知道两个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在找出问题之前，她想先弄清楚一些困扰她的事。
“呃……”舒月哽了一下，没想到颜宁如此直接。
但想想，她突然发现其实之前都没有跟陆风风说过话，只远远见过几次。
身边的人都说九班来了个超级美少年，她和朋友偷偷去教室门口看，确实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符合美少年的定义。
她好像就这样陷了进去，后来身边的人又说他为人轻浮，很好搞定。
她又信心满满，觉得自己或许也能成为他的女朋友之一。
可仔细想想，除了美丽的外表和道听途说的一些关于他的消息，那些消息甚至都不是什么正面的内容，她为什么就那么着迷？
好像除了美貌，她再也说不出陆风风身上其他的优点。
关于温柔这点，也是看到他和颜宁相处后，才发现的，而且他的温柔只限于面对颜宁时。
自己到底喜欢陆风风什么呢？
舒月发现居然被问住了，颜宁继续往上爬，一步一步很稳，也没有催促她。
但她却好像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攀住颜宁肩膀的手指用力了一些，迟疑的回答：“或许是因为他很漂亮。”
“只是这样？”颜宁语气比刚才还要震惊。
舒月也觉得有点不像样，低下头，小声说：“只是这样。你呢？你喜欢陆风风哪里？”
“嗯——最开始是泪痣叭？”颜宁不确定的说。
“诶？”
舒月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这个，至少也该是美貌吧？
泪痣是什么鬼？
“因为他眼角两边的泪痣刚好对称啊，你难道不觉得很厉害吗？”颜宁语气正经，丝毫不像开玩笑。
“额……嗯，是挺厉害的。”
舒月后知后觉，颜宁难道是天然型？
颜宁脚下速度很快，眼看出口就在眼前。
她手脚并用，终于爬出了洞口。
她四处看了看，头上的猫咪小灯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将舒月放下来，自己也在她身旁坐下。
“其实我第一次遇见他时，还蛮尴尬的，也没有想到后来还会遇见。”
“初次相遇的感想是尴尬吗？”舒月觉得这一对似乎和她想象中不一样。她以为没有女生能在见过陆风风的美貌后，还会想到尴尬这种问题。
但想到陆风风最开始吸引颜宁的是泪痣，又觉得这种事情也好像没那么奇怪了。
大概颜宁的视角和别人不同，而她的这种不同也刚好被陆风风捕捉到，所以他们才会在一起。
“嗯，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不过这个对于目前的情况来说也不重要。”颜宁说，她目前想要解决的是妒爱副本的“真爱测试”。
舒月现在对颜宁拥有无限的宽容和耐心，点点头：“嗯，那你说说你们的问题。”
颜宁想了想，简单的说：“我不太确定我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他。本来我对这个问题不抱疑问，但白天的时候有一个‘真爱测试’，我们没能通过。这就说明我们并没有心意相通。”
“所以，你觉得是你的问题？你觉得你不够爱他？”
“嗯，因为此前没有过恋爱经验，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我搞错了。错把其他感情当做了爱情，因为这种错误，我们才被系统判定没有真心。”颜宁语气中的迷惑恍如实质，她确实因为这件事深深苦恼。
“或许你换个角度，不是你的问题，而是对方的问题呢？”舒月说话突然变得一针见血。
“诶？”颜宁从来没有设想过这个可能。
这句话让她想起在迷幻花海的梦境中见到的人鱼，如果陆风风的真心早就遗失在人鱼身上，他们之间就只是一场彻底的交易。
而且，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陆风风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
那天晚上，他说的是“我要求你爱上我，期限到这次大赛结束”。
因为他说必须是真的情侣才能通过系统的判定，所以她一直默认风风对她也有一样的感情。
可实际也许并不是这样。
风风从来就没有说过喜欢她，他只是对她很温柔，她误以为那就是他表达喜欢的方式。
其实他根本就不了解她，又怎么会喜欢她呢？
如果他了解了真正的她，肯定不会对她动心。
M20星的人那样厌恶她，连她一直以为两人关系还不错的赵明城都那样害怕她，逃避她，她身上并没有值得别人喜欢的地方。
所以没能通过妒爱最后的测试，也情有可原。
关于这个问题，颜宁下意识不愿再深想，即便她已经想得够深。
她看看舒月，真诚的道谢：“谢谢你陪我聊这些。”
舒月摆摆手：“没什么，其实也没能帮到你。如果你愿意找我聊天，我随时都愿意陪你。”
“嗯嗯，这些事我要自己再想想。我休息得差不多，我们先出去再说。”颜宁在舒月面前蹲下。
“啊，我自己走就是了，不用再麻烦你背我。”舒月没想到颜宁还打算继续背她。
颜宁不容分说，直接将人拉到背上，背上就走：“你自己走太慢了，我想快点回去见风风。”
“额……好。”
“说起来，白天的时候，风风也背我走了一段。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背着，虽然有点不习惯，但意外觉得很安心。你感觉怎么样？”
“嗯，我也很安心，谢谢你。”舒月趴在颜宁背上，小声的说。
其实她心里有点点心塞，每句话里都有陆风风，真的就那么喜欢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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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入口处，秦里、赵明城、陆风风三人刚刚出来，他们也顺利拿到钥匙。
秦里和赵明城两人狼狈不已，陆风风比他们好一些，衣服上沾了些蓝色血迹，此外没有其他不妥。
“宁宁还没有回来？”陆风风望着“禁爱”入口，眉头微蹙。
孟清也望向“禁爱”入口处，摇摇头，“她们还没有回来。”
“好像有人，她们回来了！”秦里正大口大口喝水，听到两人对话，也扭头看了一眼“禁爱”入口，隐约看到一个人影。
其他人都看向“禁爱”入口处，孟清往前走了两步，看清出来的人是颜宛，目光往她身后望了望：“宁宁呢？你们没有一起回来？”
秦里也望了望她身后，语气失望：“宁宁呢？她怎么没回来？”
颜宛心里酝酿好要演一出戏，她并不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被拍到了。
她以为那里只有她和颜宁，又是晚上。
飞行摄像头虽然一直在跟拍，但在夜里肯定拍不出画面，所以她只要像往常那样把自己放在一个弱者的位置，不断哭泣、自责就好。
但两个男生第一句都是问颜宁，颜宛心里还是被刺了一下，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看到他们神色一喜，忽然转悲，走到孟清面前，脚下不稳就要摔倒。
孟清扶了她一把，神色里露出担忧：“你怎么了？先歇一下，喝口水。”
颜宛接过孟清递过来的水瓶，小口小口喝了一分多钟，才抬头神色焦急的看向几人，“宁宁……宁宁和舒月不小心掉进洞穴里了，我没有办法，你们快去救她们。”
赵明城几步走到她面前，神色里有惊讶还有一丝丝怀疑：“你说颜宁掉进洞穴里了？”
秦里也凑过来：“到底怎么回事？”
颜宛蹙着眉，神情哀婉：“先是舒月掉进洞穴里了，那洞穴很深，我救不了她。所以我准备回来叫人，半路遇见了宁宁。”
“我说回来叫你们，人多去救人更稳妥一些。但宁宁不让，她说她一个人就可以，逼着我带她去救人。到了那地方，我一直让她小心一些，宁宁却没怎么在意，她说她肯定能把舒月救上来。”
“说来也怪我，明明提醒过让她小心些。她不在意的时候，我就该上去拉住她。都怪我，我怎么这么没用啊？”
颜宛说着抬手擦了擦眼泪，隐隐抽泣，听起来自责又伤心。
在场四个男生，神色不同，但都没有说话。
颜宛哀哀切切的哭了一阵，又自顾自说起来：“宁宁围着那洞口转了好几圈，也没有想到办法救舒月。我就说还是回来找你们，宁宁不让，她说她肯定能把舒月救出来。她不知道那洞口边缘很湿很滑，结果脚下不稳就掉了进去。要是我没有说那句话就好了，是我说要回来找你们，才让宁宁那么生气。不然她也不会掉下去了……”
“颜宁真的是自己掉下去的吗？”其他人像有默契一般沉默不语，只有赵明城沉不住气，问了一句。
颜宛抬眸看了他一眼，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不可置信的问：“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在……怀疑我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颜宁的性格不像那么莽撞的人。”赵明城思维清晰，实在是他太了解颜宁是一个怎样的人，颜宛所描述的颜宁和他印象中的颜宁差距太大。
颜宛双手捂住脸，大声抽泣，断断续续的说：“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哎呀，先别管这些了，我们还是快去救宁宁叭。就算她个性独立，也还是女孩子，不知道这会儿多害怕呢？”秦里突然打断颜宛的表演，“颜宛，快别哭了，我们先去把人救回来，你带路。”
颜宛已经很久没有遭遇到这么严重的滑铁卢，以往她只要稍稍蹙眉，眼泪都不用掉，想要的东西大多都会送到她面前，为什么今天会如此不顺利？
“哎，陆风风呢？”秦里转头去找陆风风，大家都这么着急，怎么他一声不吭。
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人，回过头才发现人已经往“禁爱”的入口走了，但他突然停了下来。
秦里跑过去：“怎么了？”
陆风风目光凝视着“禁爱”入口，唇角微弯，“她们回来了。”
“哎？哪里哪里？我怎么没看到？”秦里使劲瞪着眼睛，还是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赵明城和孟清听到也快步跑过去，颜宛一个人被丢在一边。
黑暗中，确实有一个身影渐行渐近，一开始只能看到一点点轮廓，渐渐的那影子越来越清晰。
陆风风走上前去迎颜宁，“你回来了。”
颜宁站着，任由他帮她把乱飞的头发捋到耳后。
“宁宁，你回来啦！”秦里也凑过来，直接将陆风风挤到一旁。
孟清和赵明城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目光都停留在颜宁身上。
舒月从颜宁背上滑下来，落在地上。旁边四个人全都围着颜宁，眼中根本没有她这个伤患，她竟然也不觉得失落。
颜宁简单说了两句，拉住正准备自己往前面挪的舒月，“舒月脚崴了，需要处理一下。”
颜宛这时候也迎上来，眼里凝着泪，唇角含着笑，一副欣喜至极的模样：“宁宁，你回来了！”
颜宁淡淡看了她一眼，声音冷淡：“我们两个的事等一下再算。”
说着抱起舒月到火堆旁坐下，又朝陆风风招呼：“风风，医药箱借我用一下。”
颜宁和舒月平安回来，一群人自然而然围在火堆旁，颜宁蹲在舒月脚边，帮她处理伤处。
陆风风又拿出了锅，看样子准备煮东西。
秦里、赵明城、孟清三人无事可做，蹲在一旁烤火，其实也有点饿，眼巴巴盯着陆风风。
颜宛一个人坐在一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出神，暂时没有人理会她。
但都能感觉到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越平静，越让人感到可怕。
“好了。”颜宁给舒月上好药，拍了拍她的膝盖，低头收拾药箱。
舒月抿抿唇，眼睛里溢满温暖：“谢谢你。”
“小事。”颜宁收了药箱走到陆风风身边，“风风，在煮什么？”
“煮点酒酿小汤圆，马上就好了。”陆风风从背包里拿出一罐酒酿，旋开盖子舀了几勺放进锅里，米酒特殊的甜香扑鼻而来。
颜宁靠在他身旁，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小汤圆，原本微微下垂的唇角抿平，又慢慢上翘。
陆风风酒酿收进背包里，伸臂揽住她：“怎么了？累了吗？要不先休息？”
颜宁摇头：“我要吃酒酿小汤圆。”
秦里见他俩比白天分开时还要腻歪了，忍不住插话道：“宁宁，颜宛说你和舒月不小心掉进洞穴，我们正准备去救呢，你们怎么出来的？”
颜宁觑了颜宛一眼，神色淡淡：“她是这么跟你们说的？可是我这边的情况好像有点不一样。颜宛，我想你应该不是不小心手滑才把我推下去的吧？”
颜宁话音一落，本来因为疲惫和放松，隐隐精神不济的几人突然清醒，视线不约而同在颜宁和颜宛身上游移。
颜宁才回来时，他们隐约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对劲，但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
秦里这会儿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都怪他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下怕是吃不到酒酿小汤圆了。
目光流连在顺着甜汤不断翻滚的胖乎乎的小圆子上，悔恨的泪水忍不住从嘴角流了下来。
不过颜宁说的话，还是让他有些惊讶。
他和颜宛是同班同学，又是校花。以前虽然没有深入接触过，但他烦人的同桌和颜宛玩得好，经常在他面前说颜宛的事。
那些辉煌事迹听多了，突然听到这一茬，还是有些幻灭。
不过在岛上几天，他也多多少少看出颜宛的为人和性格并不如传闻那样完美到无懈可击，所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震惊。
颜宛好似十分吃惊颜宁会这样说，一双眼睛极力睁大，表现出惊愕。
随即敛眉，眼泪瞬间盈满眼眶，抬手捂住嘴，十分惊讶又委屈的说：“宁宁，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一些不愉快的事，但你也不能因为那些事，就说……这样的话呀。这完全是污蔑，你怎么可以这样撒谎呢？”
语气柔弱无助，眼泪迎风自流，神态娇弱又惹人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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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全程有摄像为证，蹲在圣翼黄金大楼一楼各主视角区的观众忍不住为颜宛的演技而惊叹，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真实而不做作的黑心白莲花。
玫瑰忍不住踢了前面座位一脚：“啊——气死老娘了！这小女生看着年纪不大，心思这么狠毒，宁宁那么单纯，怎么干、得过她？”
坐在她身旁的锤哥说：“那也不一定，一号单靠武力就可以碾压四号。其实对于四号来说，这场战斗已经输了。”
玫瑰不懂：“什么意思？”
一旁的长夜替锤哥补充：“一号做事耿直利落，不带私心，不知不觉吸引周围人的目光，连情敌都被她打动转变立场。四号想要在这样的情况下打击一号，基本不可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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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宁已经不是第一次看颜宛表演，多少有点疲惫，但语气十分平和：“颜宛，在家你这样，在外面也这样。我一直不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如果你想要颜家长女的地位，父母的宠爱，其他人的偏爱，这些你都已经得到。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
随着颜宁平和又疲惫的声音道出在她心底盘旋已久的疑问，不知内情的人感到迷惑，不知道一号突然在说什么。
一直在地下维护室密切关注这一切的唐承天，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他为什么一直觉得颜宁眼熟。
作者有话要说： 早安，宝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