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班主任原先太忙并不知道学校起的风言风语, 了解过后当即趁傅晏清不在痛心疾首严厉地批评了一顿学生。
高中正是心理敏感的时期，因为校园冷暴力成绩一落千丈的并不在少数，更甚者还有承受不住自杀, 这样的新闻也数不胜数, 就算没有自杀，难免成为以后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所以校园暴力, 是他们老师关注的重中之重。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随便一句话就有可能夺走某个人的生命？傅晏清平常为人如何也不用我多说，你们都自己亲身接触, 应该比我更了解他, 动动脑子吧, 同学们！别成为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班主任痛心疾首地拍案。
“用自己的耳朵去听, 用眼睛去看，用心去观察, 而不是用那张嘴去造谣！有这个时间去多写几张卷子，你们的成绩早就提高了！一个个成天考几分，浮躁得不得了, 距离高考就剩几天了？还有闲心在这议论年级第一，我看你们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都马上是成年人了, 或者已经是成年人了, 我说的话你们都能听懂, 传播谣言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自己好好想想吧。”
等傅晏清回来, 他又专门把傅晏清喊到了办公室。
其他老师都有课, 偌大的办公室空无一人, 很适合谈心。
班主任将保温杯搁到桌子上, 然后坐下拿起昨天考试的卷子开始批改。
傅晏清安静地伫立着看他。
“坐，你也坐，随便拉个椅子过来坐吧, 别拘束，这里就你和我两个人。”班主任道。
傅晏清搬了个凳子，在他面前正襟危坐。
班主任边改边道：“我知道最近班里传出一些流言蜚语，刚刚我在班里也严厉批评过他们了，人心易变流言难堵，老师还是希望你别放在心上，毕竟清者自清，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总不可能堵住人家的嘴吧？”
“我知道的，老师。”傅晏清微微颔首。
看着他如此通情达理的模样，班主任也不由得软下了心肠，顿住水笔替他打抱不平：“有关散播谣言的罪魁祸首，老师也会尽量替你找出来！你只负责好好学习就行，如今正是正当头，高二你要是成绩落下来，等高三补就难了。现在高考有多难也不用我多说，一分就是千军万马，千万别被其他事影响了心态。”
“关于散播谣言的罪魁祸首，我已经找到了。”班主任刚想问是谁，就听他道：“她已经给我道过歉了，我们都是同学，她诚心认过，我觉得也不需要公之于众，谁没有犯错的时候呢，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班主任瞬间眉开眼笑，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没注意到傅晏清温顺地垂下眼帘，眼眸里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处理人这种事……还是得他自己处理才更有意思啊，不是吗？
“清者自清，我相信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他笑容温润云淡风轻地一笔带过。
“还有就是姜千遇，老师知道你平常喜欢助人为乐，和同学之间相处也很融洽，帮助成绩差一点的学生也是应该的，但你和姜千遇……不是同一条道上的人。”班主任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然后吐出里面的茶叶，语重心长道：“就像是两条平行线，即便会有短暂的交集，但很快就会越走越远，背道而驰。”
他是过来人，青春期男女之间的那点暧昧和小心思，多多少少还是能感觉出来的，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戳破。
原本言尽于此，以傅晏清的聪明程度应该很快明白过来他在提醒什么，没想到傅晏清却道：“两条平行线永不相交，却可以一路并肩而行，这样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你……”班主任哑然。
傅晏清微微一笑，打破凝固：“老师，您说的我都懂，但我和阿遇之间清清白白，您大可放心。”
——至少现在还是清清白白。
好吧。班主任没听懂他语气里的意味深长，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桌子上的表递给他：“学校过两天组织春游，这是春游时的行程安排和一些注意事项，你发下去让他们看完把表格填了，提前准备一下。”
傅晏清微微颔首，抱起表格反身回班。
唐婉琳请了一上午的假，一直到下午第一节 课才顶着肿得能盖房子的眼睛来学校了。
她手里提着手提袋，怀里抱着几本书，直勾勾走向后排柔弱无依可怜兮兮的小冉，在她没反应过来之时将噼里啪啦将东西全砸向她。
还有一本书，直接甩到了她脸上。
小冉被砸得猝不及防，书籍尖锐的棱角从小冉脸颊擦边而过，她白皙的脸蛋立刻被划出一道浅浅的伤痕。
“把你这些年讨好我的东西全还给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我能跟你玩是抬高了你，养狗三年狗尚且不敢咬主人，你呢？连狗还不如。”唐婉琳双手抱臂，将她劈头盖脸一头痛骂。
小冉泪眼汪汪，捂着脸无辜地看向她：“琳琳，你又要来找我撒气吗？就因为我昨天把你说出去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太着急了，一时情急，你别生气好不好。”
她将姿态可谓放到了尘埃里，一个“又”字用得可谓巧妙至极，谁不知道平时唐婉琳嚣张跋扈，对待她的小跟班们也颐指气使。
血气方刚的男生当即一个箭步冲上去护到小冉面前：“你干什么？！唐婉琳，你不要太过分，你这么欺负同学就不怕被学校开除吗？”
她确实不像姜千遇，家里够有钱有势，视规矩于无物，甚至能改变规矩，但是……
唐婉琳嗤笑一声，她也绝对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都是千年的狐狸，在我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她越过男生目光直勾勾盯着躲在他身后状似可怜兮兮的小冉，“我唐婉琳问心无愧坦坦荡荡，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不像某些小人，从小跟老鼠似的躲在臭水沟里，见不得人。”
“你……”小冉可爱的面庞扭曲了一瞬，在注意到男生扭过头来瞬间恢复了委曲求全，缩在他身后贝齿可怜兮兮地咬着下唇瓣：“琳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你不要逼我了。”
“知不知道你自己心里清楚。”唐婉琳视线一一射向看好事的众人，清了清嗓：“是，你们都知道，我嫉妒姜千遇，可我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来诬陷她。但是——”
她话锋陡然一转：“小冉，你既然敢污蔑我，那你最好庆幸自己没有留下其他马脚，不然我一定会把它找出来，把你这朵莲花的花瓣全都撕裂，让大家看看你的真实面目。”
小冉瑟缩了一下身子，立刻害怕地握住了男生的胳膊，男生被她弱小的姿态激得保护欲爆棚，反握住她的手：“人小冉都已经道歉了，你还这么斤斤计较，你怎么这么小气啊唐婉琳。”
众人原本全是同情小冉的，但女生们一见小冉这般矫揉造作劣拙的演技，眼神立刻变得微妙厌恶起来。
大家都是女生，对于某些茶和莲更是再明白不过了。
“哦对，还有你。”唐婉琳像是刚想起还有男生似的，“最好赶紧去医院挂个眼科洗洗眼，别被人当了枪使还不自知，毕竟这眼瞎还有的治，心瞎可就无药可救咯。”
她说完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又变成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唐婉琳回到自己座位。
傅晏清就静静立在班门口漫不经心看完这出闹剧，片刻，抬步进去发表。
操场上。
昨天拿了礼物的众人兴奋不已，一直到现在还在叽叽喳喳热火朝天地讨论。
姜千遇坐在跑道旁的台阶上，胳膊肘抵在膝盖上，手握成拳撑着脑袋陷入沉思。
落落手指竖在嘴唇中间“嘘”了一声，指了指那边自始至终沉默得格格不入的姜千遇，示意众人先噤声。
恶搞一下姜投！
众人心照不宣地合上嘴巴，眼神期待地怂恿她。
——能吓到算他们输。
落落蹑手蹑脚地来到姜千遇面前，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吓她。
“我决定了！”姜千遇陡然立起身子，反倒把落落吓得一个激灵，她兴奋地拽住落落的肩膀不停摇晃。
众人不明所以。
“你决定什么了？”落落被她在半空中颠簸得头昏脑胀，奄奄一息地问。
报复！这绝对是报复！
“我要——好好学习！”
众人：“？？？”
他们走上前用手背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碰了碰自己的，自言自语：“没发烧啊，难道是昨天的事把脑子刺激坏了？唐婉琳太不是个人了！把我们好好一个姜投都刺激成傻子了，可怜见的，走，我们找她去！”
“……”姜千遇额头青筋纵跳，咬牙切齿：“都给我回来！找找找，找谁去？！”
“我没病！我是真的要好好学习，昨天被人污蔑作弊，傅晏清说一句相信我，他们就瞬间变了口风，既然他们都不信我能考好，那我偏要考出个样子拿个第一给他们看看！他们拿不了不代表别人也拿不了，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普通人，还有天才的存在。”
她斗志昂扬地握紧拳头，明艳肆意的脸庞上眼眸熠熠生辉。
众人面上的担忧却更甚了。
“姜投，你……真的还好吗？”
“都说胡话了，还能好吗？！实在不行还是赶紧去医院看看吧，咱不差那个钱。”
“好好一姜投，怎么就傻了呢。”
姜千遇一下从台阶上跳下来一人踹了他们一脚：“我好得很！不信是吧？让我打一顿看看疼不疼，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做梦啊？嗯？”
她扬起拳头。
“不了不了，我们信，我们信还不行吗。”众人捂着脑袋四下逃窜，远离她到安全位置才继续说：“可是姜投，咱们和外校联赛时间也快到了，教练可是下了命令，只许赢不许输，你要是去上课，来操场训练的时间肯定会减少，万一……”
“没有万一，你们是不相信我？”姜千遇打断他们的话，一言敲定：“大不了我晚上多抽出点时间留下加训。”
那人还想说什么：“可是……”
“没有可是！”
“我觉得……”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好吧。”宁开心就好。
于是从这天开始，姜千遇就开始了班级操场家三点一线的生活，班里能看到她奋笔疾书的模样，操场上有她挥洒的汗水，甚至夜深人静，晚自习都结束了，她还在操场上加训。
就像她说的那样，她在努力证明给那些怀疑的人看。
要不是保安来赶人，她恐怕还要继续练。
傅晏清走到她面前，将外套和毛巾一并递给她，姜千遇气喘吁吁地接过毛巾随手擦了擦，指了指让傅晏清把外套披到她背上。
“最近怎么突然想明白了？这么拼命干嘛。”他问。
“怎么，不高兴等我这么久啊，都说了让张叔先送你走，你偏不走。”姜千遇懒散地斜睨着他。
“我是担心，怕你压力太大吃不消，阿遇要是生病了，以后谁来保护我？”
这话她爱听，姜千遇眉开眼笑：“现在知道有我多好了吧？听过一句话吗？女人，不能说不行！”
傅晏清看着她手中的棒球，眸光闪烁不定：“过两天学校组织春游，我给你报名了。”
“你为什么要给我报名？你还没问过我同不同意。”姜千遇动作一顿，拧紧眉心。
“因为我也会去，我想让阿遇陪着我，不可以吗？”傅晏清真挚地盯着她，姜千遇很快败下阵来，无力摆手：“好吧好吧。”
却没看到傅晏清眸底飞快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今天班主任喊我去他办公室里。”他话锋一转。
“走吧，喊你去办公室干嘛？”姜千遇背起单肩包，两人一边出校门一边说。
“是有关学校里传我是‘私生子’这件事，他想知道谁是罪魁祸首。”说这话时，傅晏清的目光始终黏在她面上。
那不就是唐婉琳吗？
姜千遇脸色不变：“那你说了吗？”
“当然……没有。我想着这件事毕竟牵扯到了阿遇，原谅不原谅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所以阿遇，”傅晏清轻笑一声，“你原谅她吗？”
快说不原谅，说不原谅啊，只要她说不原谅，他就……
“原谅吧。”姜千遇想了想，道。
“原谅吧？那到底是原谅还是不原谅？”傅晏清说完又自言自语，“我觉得阿遇不会原谅的，毕竟她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连道歉都没有，怎么能一笔带过呢，你说对吗，阿遇？”
“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姜千遇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原谅不原谅重要吗，事情到最后不还是走到了这种地步。”
她着急上车喝水，便没再和他多说加快了步伐。
身后的傅晏清刻意放缓了脚步，他不断重复着她的最后一句话，语气轻柔，其中的含义却令人毛骨悚然：“怎么会原谅呢，毕竟要让伤害过你的人再把你的痛苦经历一遍，那才叫道歉啊。所以阿遇的选择也是不原谅对吗？”
“那可真是……太好了啊。”
空气里响起了他从喉咙里泄出的低低的阴森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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