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开拍
《山河兴复》第一幕，民国某歌剧院。
舞台中央，歌女樊篱蒙着半帘面纱深情献唱，笑得脸都僵了。
“cut！樊篱你过来！”导演朝她吼了句。
“好的好的……”樊篱一溜烟跑到舞台边，“导演，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她像第一天上课的幼儿园小朋友，雀跃又害羞的等待夸奖。
“……”导演硬生生把辱骂的话咽回去，深呼吸，调整情绪。
“总体挺好的，但是呢，有点小瑕疵。”导演捏起食指和拇指比划，说得特别委婉。
事实上，刚才樊篱表演时，整个拍摄团队忽略了别的演员，集体瞪着小歌女皱眉。
樊篱表演很有魔性，到处都是瑕疵。
“哪里有问题啊？我可以改！”幸好，瑕疵本人认错态度良好。
导演摊开剧本，认真帮她分析，“首先，你是一位歌女。唱歌要冲着台下的观众们，别干巴巴瞪着摄像机。”
“嗯嗯嗯！”樊篱掏出剧本，认认真真做笔记。
“还有啊，对口型不能那么浮夸，太假了。春晚看过没？”
“看过……”
“你得向春晚学习，人家假唱多专业啊。”导演盯着她写完笔记，继续说，“等会开拍以后看我手势，你总共有三个镜头。第一个往左看，第二个往右看。第三眼看裴景冉，要含情脉脉那种，明白了吗。”
“先左后右，然后看裴老师……”樊篱默念三便，眼睛滴溜溜跟着转。牢牢记住后，她接着问，“我明白了，再然后呢？”
“然后啊……”导演拍拍肩，慈祥的说，“就可以收工了！”
“……”
樊篱委屈。
樊篱学习能力挺强，一点就通。尤其是凝视裴景冉的眼神，含情脉脉，柔波荡漾。
导演竖起大拇指，夸她很有演戏天赋。
可惜天赋再高，却没有用武之地。
《山河兴复》是周播剧，边拍边播。目前，演员们只拿到前两集剧本。
第一集 ，樊篱总共三个镜头，加起来只有7秒。还全程是背景板，用来衬托男主风流倜傥那种。
才过十点，小演员樊篱早早收工了。
她裹着造型师借给自己的大棉服，灰溜溜躲进角落翻剧本，拼命搜寻歌女出场的镜头。
神出鬼没的烂桃花，突然冒出来，“别找了，你第二集 也就半分钟。”
半分钟……
行吧，比7秒多了整整四倍呢！
樊篱慢吞吞收起剧本，乐观的自我安慰，“哎呀，我是龙套嘛，露个脸就很好了。”
女孩静静蹲在那儿，抱住膝盖。说着假装坚强的话，那股子活泼劲却消失了。
楚殿撩起长袍，挨着她蹲下，“姐姐，你别难过呀。咱们拍得是周播剧，随时改剧本。只要演得好人气高，后面编剧肯定会增加戏份的。”
“真的吗？！”樊篱重新燃起希望。
“嗯，前提是你演得好。”楚殿不忘挤兑她，“就你拍第一遍那水平，撑死活三集。”
“喂！”
刚觉得楚殿人挺好，他又原形毕露了，真不经夸！
樊篱不愿意跟他吵架，气呼呼想避开烂桃花，找个清净的地方看剧本。
刚站起来，远处有人注意到她，款款而来。
“樊篱，你在这里啊。”女主演员蒋珊穿着淡粉色旗袍，妆容素雅，“我昨天没见到你，一直在找呢。”
“蒋老师你好。”樊篱昨天见过她，但没好意思过去打招呼。
因为那会儿，楚殿在她耳边叨逼叨，说蒋珊是块狗皮膏药，捆绑裴景冉炒cp。
“咱俩年龄差不多，你叫我名字就行。”蒋珊态度温和，不像传闻中黑料缠身的心机莲。
楚殿白眼翻上天。樊篱刚满22，蒋珊都30了，强行年龄差不多，脸皮真够厚的。
“可以吗？那我以后叫你蒋珊！”
“嗯，我叫你篱篱吧。”蒋珊仔细打量她。
目光落到樊篱披着的棉服上，笑着递给她一个印有橄榄枝logo纸袋。
“这是一点见面礼，请收下。”
“哇！谢谢！”樊篱接过纸袋，感动的无以复加，“蒋珊，你人真好啊！”
她如此感动，倒不是因为礼物本身。
那枚橄榄枝logo，是樊篱为华氏旗下一个中低端品牌，亲手设计的。
品牌成立后，樊篱再也没接触过它。因为华筠嫌饰品档次太低，降了华家小宝贝的档次。
而今它成为樊篱第一次以演员的身份收到礼物，意义很特别。
她立刻拆开包装，带上那条银制手链，全方位给蒋珊展示。
“谢谢你，我非常喜欢！真的！”樊篱双手合十，做祈祷状，“我第一次收到这么宝贵的礼物。”
“你喜欢就好，我先去彩排了。”
“哎，蒋珊。”樊篱叫住她，笑盈盈说，“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下午开工之前，我拿给你，好吗？”
“篱篱，你不必给我回礼。”
“不是回礼。我们是朋友了，我想把喜欢的东西拿给你分享。”
蒋珊便答应下来，“好啊，我让助理过来拿。”
樊篱把玩着银手链，喜上眉梢。
“喂，看我！”楚殿在她眼前晃晃手，“你出息呢？一条500块钱的手链，感动成啥样了。”
圈内水深，笼络人脉特别重要。蒋珊处世圆滑，最擅长用小恩小惠收买人心。
偏偏樊篱单纯，一条破链子就归顺了。
楚殿很怀疑，这姑娘到底是怎么长大的，一点都不懂人间险恶。
樊篱美滋滋的显摆手链，企图感化他，“这不是价钱的问题，这是我们的友情。”
“呵……友情？您来娱乐圈过家家吗？”
樊篱皱皱眉，困惑的问，“你讨厌蒋珊吗？她很漂亮啊。”
“在你眼里，漂亮的女人我都应该喜欢吗？”
“对呀！”
“……”楚殿无力反驳。瞧她一脸蠢样，决定给小可爱揭露圈内阴暗，“蒋珊那女的啊……这么跟你说吧，我如果跟她发生关系，等于间接睡了半个娱乐圈！”
樊篱面露茫然，“那你真能睡……”
“姐姐，你是不是没懂意思？”
“懂了……”樊篱拖长调子，慢吞吞点了下头。认真想了会，才接着说，“可是，她对我很好，我想跟她做朋友。”
“……”楚殿无话可说，由着她去了。
这种傻甜妹子，缺少社会的毒打，等她栽几次就明白了。
再次开工，拍摄场地从歌楼，搬到唐家宅子，轮到裴景冉第一场文戏。
樊篱特别激动，抢占了摄影机后方的最佳观众席，全神贯注围观爱豆拍戏。
裴景冉来到摄影机前，缓缓念出台词。
裴魔王常年霸占‘最想合作的演员’top1，每场戏都是一条过。台词准确，神态到位。
樊篱立刻认识到，自己跟偶像之间的差距。跟这种统治级的演技比起来，用云泥之别形容都算客气了！
假设樊篱是茫茫大漠里的一粒沙子，那裴景冉就是独一无二的太阳，越过亿万光年，光芒普照沙漠，让樊篱血脉变得灼热滚烫。
“裴景冉好厉害，把唐荣演活了！”
“嗨，正常操作。”
“影帝不愧是影帝，服气。”
“跟大魔王合作真省心，这部戏肯定爆。”
听见专业人士的评价，樊篱痴迷之余，又多了几分羡慕。
她想到自己糟糕的演技。
虽然导演夸了‘有天赋’，可那么点天赋，没办法让她成为好演员。
樊篱捏紧剧本，轻轻呢喃，“要努力，干一行爱一行！加油，我也能成为好演员的。”
此时此刻，她对演员这个职业，真的产生了向往。
裴景冉连拍十几场戏，全部一镜到底，恐怖如斯。
中午休息，樊篱领到剧组盒饭。菜色荤素搭配，比想象中要丰盛许多。
樊篱有挑食的毛病，她夹起胡萝卜块，刚准备咬咬牙生吞下去。
转念一想，这边天高皇帝远，华筠管不到她。
于是，樊篱垫了两张纸巾，把饭菜里的胡萝卜全都挑出来，堆成小山。
侧前方过来一个人，光线被挡住，高挑的影子落在萝卜山顶。
樊篱扬起脖子，呆呆看向旁边。
裴景冉刚结束拍摄，径直来到她旁边，垂眸瞧了眼，面无表情。
这位小朋友很优秀。挑食一如既往，不忘初心。
“……”樊篱立刻把胡萝卜丢进垃圾桶，画蛇添足的解释，“我没挑食，是这些掉在地上了！”
“嗯……”裴景冉淡淡应了声，挨着樊篱坐下，助理送上他那份盒饭。
樊篱心跳瞬间飚上一百八！
爱豆坐我旁边吃饭，四舍五入，等于我们共进烛光晚餐！
太幸福了！
裴景冉仪态很好，吃相优雅，硬是把剧组盒饭，品出了五星级酒店的奢华。
秀色当前，樊篱直勾勾盯着他下饭。
“樊篱……”裴景冉忽然停住筷子，淡淡唤她名字。
“嗯？怎、怎么了？”难道，他发现我偷看了吗？
“你夹了胡萝卜。”
“咦，我都挑干净了，怎么还有。”樊篱迅速扔掉那块漏网之鱼。
隔了几秒，她才意识到：
我刚说完不挑食，脸真疼！
“胡萝卜是例外。”樊篱低声辩解。
裴景冉听见，一丝轻笑浅浅掠过。
记得十年前，有位小朋友发表演说：胡萝卜是恶魔的果实。
吃完午餐，导演蹦出来，扯着嗓子吆喝，“剧组官方微博发了定妆照，大家都转一下啊！”
让演员们转发微博，是剧组最常用的宣传手段。
“好的，这就转！”樊篱应声，低头翻出自己刚注册的工作小号。
樊篱的本名还没被占用，她小号就用这个当id。
小号粉丝数为0，关注列表躺着剧组官博和几位演员，裴景冉排在第一个。
她戳开那条宣发微博，自己的定妆照排在最后，明显是拿来凑九宫格的。
定妆照发布于3分钟前，评论只有几十条，大部分是闻风舔颜的景戒线。
【裴总神颜！！！！】
【先有景冉后有天！我家裴总谪世仙！】
【眼镜杀我！裴景冉演斯文败类也好带感啊】
【啊啊啊啊裴景冉求睡！我馋你的身子！】
【天呐，风流裴总帅的我合不拢腿】
……
再往下翻翻，樊篱居然看到了关于自己的评论。
【图九的花魁姐姐好漂亮，五分钟之内我要得到她的全部信息】
她存了裴景冉和自己的照片，双倍快乐！笑眯眯转发了微博：歌女樊篱报道，我会努力演好花魁的！
微博发送成功，樊篱正准备收起手机。
恰此时，微博响起两声提示音，她又打开消息通知。
[系统提示：@裴景冉转发了你的微博。]
[系统提示：@裴景冉成为你的新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