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陆衡这话五分是玩笑, 五分是试探。
沈知夏也不接茬,只笑了笑,接过老师递来的胖大海喝了半杯, 润润嗓子。
她打着官腔:“我都喜欢啊, 两首都很好听。”
声乐老师本来就是八卦才问的,也没想穷追不舍, 毕竟饭碗可比八卦重要多了。
给明星上课最重要的就是嘴严,这点职业素养她还是有的。
下半节课有了陆衡的加入, 沈知夏收获颇丰, 至少能保证有一两句是在调上了。
出门时沈知夏还抱着乐谱和陆衡探讨问题, 以至于到了车库, 前头车子打了双闪,沈知夏才惊觉抬起头。
沈时喻就坐在车上, 遥遥望着自家小崽和一个少年从电梯出来,眉眼间都是笑意。
有关自家崽子的节目沈时喻都没放过,自然知道少年姓陆名衡。
样貌比沈时喻最近物色的几个小伙子都好看。
沈时喻眉一扬, 只是没想到降个车窗的功夫,陆衡已经和沈知夏道别完, 转而走向另一个出口。
沈知夏意外今天过来接自己的是沈时喻, 更意外的是, 自己一上车, 居然还收到自家兄长的灵魂质问。
“不顺路送送你朋友吗?”
沈知夏下意识回答:“人家有助理……”
解释到一半, 沈知夏猛地抬起头:“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沈时喻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
沈时喻确实事事顺着沈知夏没错, 当初沈知夏进娱乐圈, 沈时喻怕家里小孩在外面受人欺负。
没多久就爬上星海股东的位置。
家里的小孩还是放自己眼皮下才安心。
股东家属虽然有特权,不过沈知夏懒得应付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所以公司也就几个高管知道内幕。
沈时喻今天着实反常, 不知道的还以为老母亲接自家小崽放学,恨不得将陆衡祖宗十八代都调查个遍。
可惜陆衡自己都是福利院出来的,孤身寡人一个,家里最多还有一只猫。
“那他挺厉害的,我看门口的公车站都是他的广告。”
沈时喻手指轻点方向盘,前方碰巧是红灯。
沈时喻停了车,透过后视镜看了后座的沈知夏一眼,试探。
“你们关系……很好?”
“还行。”
沈知夏翻着乐谱,“就是今天在教室碰上,他教我唱歌来着。”
沈时喻本来对陆衡的印象还停留在六分左右,一听这话,立马对陆衡肃然起敬,声音都变了调。
“他教你唱歌?”
“嗯,还说我有进步。”
一想起之前被沈知夏歌声支配的恐惧,沈时喻就忍不住打颤,由衷赞叹:“那他还挺善良。”
话音未落后脑勺就被人敲了一下。
沈时喻识趣收了声,不过对陆衡的兴趣却明显增加了不少。
沈时喻这边还为自家妹妹的感情操心,没想到人还没到家,就遥遥先看见了一抹熟悉的影子。
沈时喻猛地踩下刹车,可惜为时已晚,那边已经的艾米踩着细高跟,哒哒哒朝沈时喻跑来。
敲个车窗敲出抓奸的阵仗。
然而一看见后座的沈知夏,艾米立刻换了张脸。
沈知夏对自家哥哥的艳情不感兴趣,自觉下了车。
不顾身后沈时喻的怒目而视,朝人摆摆手,还挺体贴。
“哥,晚上我就不给你留灯了哈!”
沈时喻气得牙痒痒,还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才让艾米找上门。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边的?”
艾米一甩大波浪,红唇衬得女人越发妖艳。
“有人告诉我的。”女人笑得眉眼弯弯。
“我还知道你在国内根本就没有未婚妻。”
沈时喻皱了下眉,心里默默将那个多嘴的人骂了几遍。
……
远在华悦的江旭连打了两个喷嚏。
陈曜不动声色将椅子往外拉开了一米的距离,手指还没从扶手上离开,立刻就收获了江旭的注目。
陈曜扯了扯嘴角,说话也不客气:“你可别传染我,我家宝贝下周还要走秀,可不能感冒了。”
前几天还哭得撕心裂肺,今天就成了宝贝了。
江旭抬眸:“和好了?”
“那当然。”陈曜不忘吹嘘,“俏俏那会就在气头上,要不是真的想和我分手。”
陈曜面上说得轻松,完全不提自己当时为了挽回女友连拍了沈知夏和陆衡1873张照片和432个视频早就背叛了江旭八百年的事。
以至于当时在录制现场,隔壁的女孩还以为他也是cp粉,兴致勃勃要拉他入群。
人类对自己不利的话题都会选择回避,陈曜也一样,登时将话题转到沈知夏身上。
“你之前不是还让我打听沈时喻找的那几个小男孩吗,怎么现在一点都不着急了?”
江旭漫不经心扬眉,笑而不语。
绝口不提自己刚给沈时喻找了点别的事做。
.
连着两天在教室碰到陆衡,沈知夏还以为对方最近行程不忙。
结果第三天开始,沈知夏连着一周都没再碰到人,一问才知道陆衡还在为之前说的那个广告奔走。
“WORLD华区形象大使?”
沈知夏好奇,“之前这个项目曾姐不是已经拿下了吗?”
小渔无奈耸肩:“只是口头承诺,对方临时反悔,说想要再考虑考虑。”
以曾姐的能力,不可能轻易就被对方截胡,除非是截胡那一方背景不小。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见小渔凑在自己耳边,小声说了个名字。
沈知夏对对方没什么印象,好像就是个十八线的,之前还因为甩大牌上了热搜。
她冷笑:“互联网还真是没记忆。”
小渔撇撇嘴,顺便给沈知夏分享刚得到的八卦。
“听说他金主是WORLD的高管,所以才这么嚣张。”
“曾姐最近就因为这事烦心,今天去宁城也是因为这事。”
换作以前广告被抢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那十八线合同都还没签,就先在微博上阴阳怪气了一通。
明里暗里都在暗示陆衡不如他,还事先在网上透露了自己即将担任形象大使的消息。
这算是曾姐第一次给陆衡牵线一线大牌,她咽不下这口气,连日来都在为这事奔波。
“曾姐最近一点就炸,知知你要是没事,还是少在她面前晃悠。”
小渔实话实说,“我怕她脾气上来,又给你多报两个月的声乐课。”
别的还好,一提声乐课,沈知夏整个一抖擞,立马表示自己绝对不会犯错。
估计所有flag就是为了倒准备的。
下午才信誓旦旦和小渔保证自己最近不会惹曾姐的沈知夏,晚上就差点翻车。
自从那天见过那个金发碧眼的小美女之后,沈时喻已经连着一周都没有回家。
沈知夏也不着急,偶尔打电话去问,沈时喻都是找借口糊弄过去。
听说这两天还去了海岛。
沈知夏当作不知情,没当面拆穿自家兄长。
所以晚上十点多接到小渔的电话时,沈知夏已经上床准备入睡。
蒸汽眼罩都戴上,才接到小渔火急火燎的电话。
“知知,陆老师晚上和你联系过吗?”
沈知夏还在怔愣中:“没有啊。”
“小李刚和我打了电话,说陆老师的手机从八点多就打不通了,家里也没人在。”
“公司也找不到人。”
“小李说陆老师以前从来都不会关机的。”
艺人最怕的就是紧急事故,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都是正常的。
沈知夏下意识问:“和曾姐联系过了吗?”
“联系了,但是曾姐现在在宁城,最快的航班也是十二点。”
小渔的声音都颤抖着。
“小李还说,他下午听到了陆老师在和一个男的打电话,他好像叫对方……刘总。”
“知知,WORLD的那个高管,就是姓刘,曾姐都不敢得罪他。”
大晚上要在南城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沈知夏不敢耽搁,直接给沈时喻打了电话。
南城所有的会所酒店都是实名制,也是陆衡自己撞大运,姓刘的今天去的那家会所还是江家的。
沈时喻回拨电话:“我刚刚和江姨通了电话,她已经在联系会所的经理了,过会就有消息。”
监控显示陆衡是晚上七点到的会所,都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沈知夏不敢耽搁,直接让司机送了自己过去。
庆幸有实名制这玩意,所以她找到人也不难。
五楼是供客人玩乐的场所,全都是包间。
斑驳的玫瑰在门上绽放,隔着一扇门都能感觉到里边的乌烟瘴气。
……
陆衡今晚确实是大意了。
过来之前他还带了手机,想着等会要真的有事,可以直接给小李打电话。
他没想到房间居然装了信号屏蔽器。
“来,小陆,我们接着喝!”
刘诸右手搭在陆衡椅背上,浑身的酒气都往陆衡身上钻。
眼见那只咸猪手就要往自己身上凑,陆衡不动声色换了个坐姿。
其实这事陆衡也不是没遇过,只不过以前他可以翻脸走人,现在却不能。
曾姐前两天还因为他的事赔尽了笑脸,陆衡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人。
强压着恶心没给姓刘的一个过肩摔,陆衡默默往旁边侧开一点,借机找借口准备走人。
他酒量其实不差,然而刚才红的白的一通喝,陆衡现在也有点头晕。
“抱歉刘总,我去下洗手间。”
刘诸之前还笑嘻嘻的,一身的肥肉都堆在脸上。
“去什么洗手间啊,包间不就有吗?”
说着,那只猪手就要往陆衡手背探去。
陆衡躲开。
只是方才喝的酒度数不低,陆衡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站都不太站得稳。
刘诸一晚上的耐心彻底耗尽,一见陆衡这样,立马变了脸,拿着酒瓶就要往陆衡嘴上灌。
“姓陆的,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只要你敢走出这门一步,我保证你以后别想在这圈子混……”
刘诸话还没说完,忽然“哐当”一声巨响。
猝不及防大门被人踢开,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了一秒。
好事被打断,刘诸自然不高兴,睁着一双朦胧睡眼,下意识冲着门口喊了一句。
“——谁啊?”
屋内酒气熏人,其中还夹杂着难闻的烟味。
“你谁啊?”刘诸喝得酩酊大醉,看人都看不清,只知道来人长得不差。
包间有人认出是沈知夏,低声在刘诸耳边说了一句。
“原来也是个小……小明星!”
刘诸的兴趣瞬间转移到沈知夏身上,一双眼睛都快贴到沈知夏脸上。
“既然也是小陆的朋友,那就一起……”
“刘总,你认识沈时喻吗,他是我哥。”
“亲哥。”
沈知夏没打算和人硬碰硬,只是倚着门,一双杏眸说不出的凌厉。
果不其然一提沈时喻的名字,刘诸登时酒醒了大半,大着舌头。
“沈……沈时喻?”
沈知夏冷笑,眼神依旧犀利。
“陆衡是我一手捧起来的人,刘总这样……不太好吧?”
“原来是、是沈小姐的人。”
刘诸目前还不想得罪沈时喻,然而色字头上一把刀,一听沈知夏这语气,还以为是一路人。
“没关系,一起……一起玩也好,我不介意这个的。”
他一张脸笑得恶心,眼尾纹都露了出来。
醉醺醺朝沈知夏走去:“我经常这样,人多才有、有趣……”
不过这回刘诸可没那么好运,他手指还没碰到沈知夏衣角,手腕忽然被人紧紧攥住。
陆衡右手扳住人的肩膀,一个过摔直接将人摔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痛觉使得刘诸丧失了所有的理智,说话也不经大脑,出口就是脏话。
“我艹你这个臭表……”
可惜后面的话还没出口,陆衡又往人脸上给了一拳。
顷刻间包间一片慌乱。
沈知夏带来的人都没来得及动手,陆衡已经往刘诸脸上招呼了不少拳头。
他眼睛都泛着红色,明显是醉酒的状态,只凭着蛮力打人。
少年咬着牙,目眦尽裂:“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
江旭驱车赶过来的时候,包间已经不能用“混乱”两个字形容。
桌上所有的东西都被人横扫在地,地板上还躺着一个面目全非的中年男子。
沈知夏居高临下站在一边,手上是刚刘诸准备强迫陆衡喝的白酒。
刘诸来头不小,所以之前曾姐才不敢明着和人呛,陆衡也忌惮对方的身份,所以才不敢爽约。
沈知夏纯属不知者无畏。
还让人在一旁给自己录像。
她慢条斯理给人倒了三大杯,祭奠亡者一般,一杯接着一杯倒在刘诸脸上。
辛辣的酒精顺着伤口往下,刘诸一张脸都疼得扭曲,都这个时候还不忘张口骂人。
“姓沈的,我咳咳咳……”
酒杯在自己耳边掉落那一刻,刘诸吓得一张脸都变白,连着干咳了几声。
“抱歉刘总,我没和人共享男朋友的兴趣。”
“今晚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