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尤莲垂着脸, 沉默听着。
原本她觉得，他是因为她在饭桌上太过忽略他所以才不开心，事实证明, 她自己想的少了。
但是，他们是不一样的人啊。
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他，从小到大, 众星捧月, 不管做什么事，说什么话，永远带着上位者的骄傲，偶尔客气一下, 人们都要夸他平易近人。
而她呢……殷勤在某一段时间内都快要成为她的本能了。想要一个角色，她在剧组, 上上下下的对谁都不敢不殷勤。为了梦想, 让自己卑微, 弯下了自己身为武人的, 原本挺直的腰杆。
过了很久很久, 她才明白他刚才说的那个道理。
殷勤无用，她的殷勤没有让她得到任何她想要的角色，也没有让任何人因为她的殷勤而高看她。的确是低人三分, 在剧组大家反而习惯了对她呼来喝去。
如今回想当时那段岁月不免觉得有些遥远。
其实假如不是出自对陆定的感激, 她不至于这样殷勤，但这件事确确实实是她做错了。
当时她只顾着自己, 没有去考虑金别的立场。
金别带她过去, 他们是一体的。金别的态度, 可以看做是她的态度。而她的殷勤，那也相当于是……打了BOSS的脸。
做错事, 就要道歉。
“对不起，”她于是对金别说，“不会再有下次。”
态度非常的认真诚恳。
假如陆定对她有知遇之恩，那么签下她又将她带到陆定面前的金别对她来说是什么呢？
尤莲感到愧疚。
金别狭长的那双眼此刻看着清醒了不少，冷静又漠然。
他看着尤莲，觉得她明明挺聪明的，就是时不时的要犯傻。
瞥了她一眼，他收回目光，朝窗外看去。
他手臂架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击着真皮皮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对尤莲说：“尤黎那个角色我答应了你但是食言了，你放心，我会挑个更好的角色给你。”
“没有。”尤莲急忙摇头。
他已经帮她很多了。
而且那个角色……那个角色原本是属于她的，她一定会去拿回来！
尤莲第二天就接到了陆定的电话，通知她去面试。
“这么快？”宋湘站在尤莲身边，等她打完电话一脸诧异的问道。
“是啊。”尤莲也有些意外。
“太快了！”宋湘抓了抓头发，“这来不及准备啊。”
昨天晚上尤莲回来就给她打了电话，所以这件事她从头到尾都清楚。
陆定这位导演是圈内出了名的高标准高要求，这个角色对她们来说可能有点玄。
不过拿不拿得到都是好事。
能拿到最好，要是拿不到，BOSS那不是承诺了还有更好的角色可以给她们么。
所以宋湘虽然诧异时间紧迫，却并没有非常大的压力。
但作为一个和尤莲一样努力的人，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她原本想这两天找个师父给尤莲强化一下，但既然这么急迫，那就只能寄希望于尤莲之前的‘练过’了……希望她招式没有生疏吧。
“那咱们过去吧。”她拍了拍尤莲的肩膀，信心满满的说道，“你一定可以的。”
“好，我去换衣服。”尤莲回答。
陆定选的面试地点在一家武馆。
宋湘觉得这个选址挺讲究，假如没点真材实料的就过来面试，那试都不用试，看别人一比划，直接就颓了。
两人下了车，走进武馆。
最外边的这个练武房里还真有人在练武。
七八岁的孩子大概有十来个，站成了三排。教习师父两手背在身后，站在一旁。
不用他带着出招，孩子们自发在练。
出拳，“嚯”！迈步，“哈！”出拳，“嚯”！侧身，“哈！”
小小的面孔上带着十足的认真，列队整整齐齐，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
宋湘有点惊讶，孩子们打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哦呦！”她不由的夸了一句，“怪萌的！”
尤莲闻言一笑，是啊，孩子们认真的模样怪招人疼的。
三间连在一起的练武房。
穿过这间，第二间里也有几个孩子在练习。
这一间的孩子们年龄看上去要大一点，十一二岁的模样。他们没有列队，练的比较松散。
左边几个在刷双刀，右边的那几个则是再练空翻。
“帅！”宋湘认真看去，不由的又伸出了大拇指。
“嗯。”尤莲点了点头，目光也挂在几个孩子身上。
最当中那个小姑娘，双刀耍的是真不错。
陆定导演人在最里一间。
路过了之前那两间，宋湘的心情开始有些惴惴。
现在小孩子们都耍的这么好，尤莲能不能入的了导演的眼啊？
毕竟除了那个回旋踢，她也没见过尤莲别的招式。
扭头朝尤莲看了一眼，此时此刻，在她那张漂亮的面孔上并没有任何表情。
可以称之为冷静，也可以称之为淡定……总之都是不需要太过担心的情绪。
在这个方面她还是比自己要见过世面啊，宋湘这样想道。
“哦，来啦！”陆定看见尤莲跟宋湘进来，朝她们招了招手。
三间里头，属这一间练功房最为开阔，不过这一间并没有人在里头练功，看着似乎都是相关人等。
陆定坐在椅子上，跟他一排还有三人，每个人手中都拿着笔和记事板，看样子是要跟陆定一起来评判的。
而在他们的右手边，站着六个和尤莲年龄相当的女孩子，从她们望向自己打量探寻外加一点点防备的目光来看，尤莲认为，她们应该她的竞争对手。
“陆导您好。”尤莲上前，给陆定打招呼。
“来来，”陆定给她介绍身边的人，“这位是我的副导演，这位是制片人，这位呢是电影的武术指导。”
都是大人物，尤莲很有礼貌的一一问道。
“哦哟，”制片人何洪伟一见尤莲就笑起来，“小姑娘，你来试红鸾啊？我觉得玉织这个角色似乎更适合你呀。”
尤莲还没拿到剧本，对他所说的红鸾玉织是谁一概不知，只是乖巧听着，温和笑着。
她吸取昨天的教训，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亲切好说话，有礼貌，但绝不殷勤。
而何洪伟这句话也不过是因为一见尤莲有些惊艳所以开了个玩笑。
玉织是女一，那演员，早早的就定下了。
周围人见状也只是笑笑，并没有人把何洪伟的话当真。
今天这场面试，他们几个其实都是抱着随便试试的态度过来的。
陆定的电影质量一向很有保障，想要往他剧组里塞演员的人那可海了去了。
早一个月前，原本所有演员都定下来就等开拍了，谁知道饰演红鸾这个角色的尤黎出了事。
留了一个空缺，消停了的诸位顿时又一窝蜂的拥了上来。
人选挺多，可惜陆定看不中啊。
推三阻四到了今天，干脆来个终极决选。
陆定把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拒了的都放在今天一起面试。
说是面试决定结果，但他们几个私底下其实早就有了人选了。
这些小姑娘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假如人气演技都在一线，去试个玉织都不成问题，但红鸾，虽然是个配角，要求却是最高，因为她是个武艺高超的杀手。
什么？你说你不会打？那就辛苦你今天过来白跑一趟了。
所以陆定这个人，有文人的傲骨，也有商人的圆滑。
你看看他，对这些小姑娘们一个个和颜悦色的，还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给她们介绍人，可是在他心里面，早就给她们都画上叉了。
他看中的那个人选呢，今天也在这里。
这段时间走访了不少武馆，陆定挑出了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打起来潇洒流畅，颇有尤黎的风采。美中不足的是，小姑娘年龄太小了点，人也单薄，还是有些撑不起角色。
那小姑娘现在正在隔壁耍双刀呢。
“行。”陆定跟尤莲聊完，招呼其他人，“人都齐了，那咱们就准备开始吧？”
“开始吧！”女孩们纷纷靠了过来。
陆定给她们讲戏：“红鸾这个角色呢，是个被从小培养的职业杀手。就武艺一项，她天赋十分出众，武功十分高超。”
说到这停了。
大家等了一等，他也并没有再说下去。
“导演，”有人问道，“这就完啦？”
“完啦。”陆定对女孩们十分客气，笑呵呵的，“今天我们面试的，主要就是这个部分。”他转头，“来，小招，武器拿来。”
尤莲就看到，刚才那位被他介绍为武术指导的小招应了一声，把原本搁在脚边的那把剑一带，接着提到了她们面前。
陆定接过剑，仍旧笑呵呵的，还带着期待：“试试武艺？”
众人：“……”
“导演！”有妹子不乐意了，撒着娇抱怨，“干嘛要试武艺嘛！”
“不试不行啊，”陆定好声好气的解释，“红鸾这个角色，打戏一定要过的去。”
一人开了头，其他人也纷纷表达不满。
“现在谁还真打呀，不都有替身么。”
陆定目光往她身上一定，笑道：“我倒是想找个替身演呢。”
谁打的好谁演，就这么简单。
这话虽然笑着说的，但他那个眼神实在犀利。
被他那样的眼神一盯，大家抱怨的话统统都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