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秦云岫原本只是经不住困意想在车上眯一会, 本以为顾天义在旁边自己会睡得不安稳，谁知这一觉却睡得莫名踏实。以至于，在迷迷糊糊的梦中被不知名的东西硌醒, 醒来后又发现自己正被顾天义以公主抱的姿势抱在怀里时，她是非常懵的。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寒风凛冽的冬夜里，女生白嫩的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随后涌上心头的是无处遁形的尴尬。但凡她早一点醒过来或者直接睡过头，都不用面对这么亲密又尴尬的处境。
啊啊啊, 顾天义为什么不叫醒她？！！
秦云岫内心疯狂尖叫, 身体却僵硬得一动不动。只要她不动，顾天义就不知道她醒了, 她就不用尴尬。她立即闭上眼, 假装没醒过。
事实上, 顾天义也没什么其他反应, 真就不知道似的, 依旧安安稳稳抱着她进电梯, 只是脚下步子越发慢了。
电梯内安静的环境让秦云岫更加不自在了，总觉得她在自欺欺人。她悄悄睁开一只眼, 偷偷瞟向顾天义。从她这个角度望去, 只能看到他侧边的轮廓和下巴。
本是薄情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起卸去了周身的冷冽，向来冷硬的轮廓开始变得柔和。明明还是一样的轮廓，一样的脸, 甚至线条比以前更清晰明了, 她却觉得他比以前温柔许多。
许是电梯内灯光浅暗，才会给她这样的错觉吧。
秦云岫神色有一瞬的恍惚。
忽然想起来, 以前顾天义总是忙得不见人，所以他说可能回来的那天晚上，她就会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等到夜深熬不住困意不自觉睡过去，醒来后常常发现自己在床上躺得好好的，而顾天义早已不见身影。
她自然知道他回来过。
那时她难过又开心，嘴上虽埋怨他没叫醒她，内心却觉得他肯定是心疼她才没打扰她睡觉。矛盾是矛盾，但当时一点点的甜蜜就足以让她一直撑下去。
后来分开她不愿回想，尽力压制住那些少得可怜却又好似无处不在的美好回忆，怕自己眷恋过的温柔，都是她自以为是的错觉。
原来是有过温柔的啊。
秦云岫闭上眼，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动。
顾天义感受到怀中女生细微的颤动，他知道她醒了，她没有说话，他就没有松开她。可她太安静了，让他没由来地想开口打破这份沉寂：“硌到你了？”
确实是被硌醒的。
“嗯。”
秦云岫睁开双眼，轻声回应，随即从他怀中跳下来。顾天义顺着她的动作放开她，待她站稳后，才松开扶着她的手。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
几秒后，还是顾天义先开口：“我看你太困了，所以没叫醒你......”解释的声音在女生奇怪的眼神中渐渐沉没，明明是习惯了的事，为什么会想解释呢？
一个不稀罕解释的人开始主动跟她解释，秦云岫觉得稀奇，便忍不住盯着顾天义看，没错过那双黑眸里透露出来的小心翼翼。
她怔了下，漂亮的眼底慢慢盘上笑意，困倦的眼神忽地亮起，唇角微扬，突然就不想计较了。
“谢谢。”
“啊？”
顾天义因她的笑晃了下神，下意识啊了一声。她不是第一次跟他说谢谢，以往那语气总是客气疏离到让他忍不住来气，这次却明显不同。
说不出哪里不同，但就是不一样。
他抿了抿唇角，莫名有点别扭到无所适从的羞赧，又怕她看出来，故作不悦道：“不用跟我生分。”
“......”
秦云岫没吭声。
“叮——”
电梯门自动打开，秦云岫迈步走出去，偏过头对顾天义说：“不用送了，我到家了。”
顾天义：“......”
她好像忘了他早就搬了过来。
秦云岫走了几步，余光瞟到旁边的身影，扭头看向大步跟过来的男人，困惑好几秒才想起这人前些天的骚操作。她抬手拍了拍脑门，想吐槽又发现无从说起。
算了，总归是有他执着的一面。
说不得。
两人一路安静无声走到门口。
秦云岫熟练地按下密码锁，刚拉开门准备进去，顾天义出声喊住她：“娇娇......”
脚步停顿，她侧头看他，“怎么了？”
被她这么直勾勾地看着，顾天义莫名咽了咽口水，迟钝几秒，本想约她一起跨年的话到嘴边却成了句嘱咐：“好好休息。”
“知道了。”
秦云岫轻轻关上门，隔断男人热切不舍的视线，微微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压低嗓音呼唤神智：“秦云岫，你清醒点！！！”
竟然睡过了头！
等忙完这段时间，她一定得多花时间研究研究，看看顾天义的不正常还有没有得治。又或者，其实她也不正常？
大冬天的，为什么这么热？！
—
生活好似有什么变了，又好似什么都没变。随着元旦的来临，秦云岫的工作又忙了起来。
一方面《将军》即将上映，即使她和沈昀的行程莫名凑不到一起，但一些该参加的宣传活动还是得参加。此外，赵耀还帮她接了C市某平台跨年晚会的邀请。这些天她在几个城市来回奔波，连公寓都没回。
很快，就到了跨年前夕。
跨年晚会直播录制现场，无论是台前还是台后，人都多到不行。在这种忙碌又拥挤的环境里，秦云岫的心情反而悠闲起来。最后一轮彩排过后，她坐在休息室里，有一搭没一搭边刷手机边小声哼着调调练习。
陈闪瞅了瞅休息室里其他艺人的状态，目光重新落到秦云岫脸上，忍不住出声问她：“云姐，你都不紧张的吗？”
“为什么要紧张？”秦云岫随口反问。她的节目是和今年当红的几个前辈演员一起表演歌剧，这次不是她的主场。赵耀对她的要求是无功无过，安安稳稳表演完节目，在全国观众面前刷个脸。
所以，紧张是不会紧张的。
毕竟她来过好几次了。
只不过以前她是在台下观赏墙头表演，顺便找俞哥玩，如今她要上台参与其中，而俞哥已经不再轻易露面了。
想到秦俞，秦云岫内心莫名涌上些许感慨，她的成长比别人不止慢了一步啊。幸运的是，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旅途，且在路上前行，无所谓速度，不在乎距离。
踏实就好。
“直播快开始了，云岫姐，我们过去吧。”
“好。”
主办方对各个艺人的座位有大致的安排，陈闪和秦云岫的位置不在一起，进内场后就分开了。秦云岫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到第二排，周边座位坐的都是不太熟的艺人，她面带微笑优雅落座。
跨年晚会流程是固定的，对秦云岫来说，没有意外，也没有什么惊喜。唯一觉得稀奇的是，临近零点时，几乎所有参与节目的艺人都站到了舞台上。与此同时，主持人话筒里传来响亮的呐喊声：“让我们一起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大屏幕背后是数字的闪烁，前面是台下观众注视的目光，耳边是周围整齐的倒计时声。不知为何，秦云岫下意识忽视了那些目光和声音，扭头朝某个方向看去。
果然，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顾天义不是没来，只是隐在镜头外。
偏偏她看得见。
秦云岫弯了弯眉眼，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处的男人，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在倒计时结束的最后一秒，嘴唇微动，低声跟着默念：“新年快乐。”
她看不清男人的神情，也没有时间去细看。舞台上的人开始礼貌性地互相拥抱，趁没人注意时，秦云岫不动声色地边给别人让位置，边往后退场。
好不容易退到人群边缘却被一个身影挡住去路。
“小姐姐，新年快乐啊。”
是沈昀。
男生外面套了件橘黄色的卫衣，帅气的脸上依旧挂着从前那般人畜无害的笑容，天真得像没心机的阳光男孩。
秦云岫脚步顿住，瞟他一眼，注意到现在的场合，选择保持基本的笑脸与客气：“新年快乐。”
沈昀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女生，没错过她眼底的冷淡。他敛了敛唇边的笑容，明明她刚刚笑得那么好看，换个人就不一样了。
他知道他不该问，但他不想忍了，“你避我避得那么彻底，就真的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是吗？”
秦云岫微楞了下，她没有刻意避开他，不过想也知道为什么宣传期两人的行程对不上。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场合问这种问题，她没有回答，而是略带嘲讽地反问：“你是说可以算计的朋友吗？”
沈昀眸底晦暗不清，嘴角扯了扯，想解释又觉得无从辩解。沉默几秒，再开口时嗓音已是半哑，“我若真想害你，就不会是今天这种局面。”
秦云岫稍显冷淡的神情不为所动，“手下留情不代表没想过。”
是了。
他何必自欺欺人为自己脱罪。
他不无辜，可不公平啊。
顾天义那样对她都还有机会，他做错一点就给他判了死刑，为什么那么偏心？为什么只看得见顾天义？
顾天义得到的还不够多吗？
凭什么什么都是他的？
周围人群退场的躁动掩盖了沈昀心底的暴动，也拉回了他的理智。他闭了闭眼，狠狠压下心底的戾气。他错就错在没狠心到底，那一点点鸡肋的心软只会让他陷入更加难堪且被动的局面。
镜头下光鲜亮丽的是沈昀。
镜头外不堪入目的是他顾寻。
他极快调整好情绪，嬉皮笑脸的同时又目露几分真诚，“云岫姐姐，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说着说着他的语气开始变得委屈，“谁年轻时没犯过错呀，你不能因为我一时的错误完全否定我这个人啊。再怎么说你当初被顾天义为难时，是我帮了你，你还欠我一个人情，不能就这么赖掉了。”
这才是最让秦云岫头疼的。
沈昀这个人一会天真一会成熟，搞得她有时候会忘了他的真实年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她看不透他，也不想看透，也确实没必要跟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男生计较，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面色缓和，目光清明：“你放心，恩归恩，仇跟仇，我分得清。”
“呵~”沈昀轻笑出声，落在女生脸上的目光不自觉变得温柔。他本来想借着跨年拥抱的机会大大方方抱她一次，不过现在好像不需要了。
他绕过那么多人直接向她走来，心思表现得很明显，绯闻不缺这一个拥抱，半直球半含蓄的拉扯才会让人觉得真的有什么。
他自私，无所不用其极，她不稀罕的，他乐在其中。
“我就欣赏云岫姐姐这么恩怨分明的性格。”
“......”
看到女生略微吃瘪的表情，沈昀心情好转，又开始不正经：“小姐姐，明天晚上一起看电影吗？我们的处女作哦。”
秦云岫睨他一眼：“还人情吗？”
沈昀噎了下，无奈道：“......当我没说。”
秦云岫不再和他闲扯，扭头朝某个位置向看去，视线意外落空。她撇了撇嘴，回过头随着人群一起退场。
沈昀跟随她的视线朝她看过的方向看过去，唇角敛起，脸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
秦云岫退场后没有再回内场座位，也没有回后台，她从陈闪那拿回外套后，在徐振的带领下走内部通道去了二十八楼。
穿过安静无人的走廊，转弯尽头是向外延伸的观光台。难以想象，在这样一栋高耸的写字楼里竟然有专门观赏夜景的观光台，视野辽阔到几乎能将大半个城市的夜色纳入眼中。
偏偏最吸引秦云岫目光的，不是远处星星点点的霓虹灯，不是天边姹紫嫣红的烟花，而是近在眼前的人。
霎时间，她仿佛看见几楼光线交错，勾勒出男人无可挑剔的轮廓，清晰得像从心底跳了出来。
夺走她所有心神。
一秒。
两秒。
......
直到顾天义走过来，温声唤她：“娇娇。”
秦云岫蓦然回神，默默转移视线至别处，她好像一不小心又花痴了呃，她就是传说中的极度颜控吧？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男人不愧是她一眼相中的人，偶尔认真帅起来真的让人没法抗拒。
顾天义低笑出声：“好看吗？”
“一......”
秦云岫本来以为顾天义在臭美，想回他一般，扭头意外对上他期待的视线，神情微证，声音止住。
演戏常常需要她观察对手的情绪，以至于从前不怎么在乎别人看法的她慢慢学会了共情。当她从他看似淡定的表情里窥视到掩藏不住的紧张时，她突然反应过来，他不是在问他自己好不好看，而是在问远处盛开的烟花。
她目光望向远处天边，烟花再美也没有稀奇到让她另眼相看，让她感到稀奇的是，不懂浪漫的顾天义开始讲究形式主义了。
挺有意思的。
“挺好看的。”
顾天义提起的心脏悄无声息落下，嘴角不自觉往上翘起，他担心她嫌弃这些虚幻的东西，或者说怕她嫌弃搞这些东西的人。
她说好看，那就是不嫌弃了。
想到这，他小心翼翼从兜里拿出一个系着彩带的长方形镀银礼盒，拇指在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缓缓递到秦云岫跟前，“娇娇，新年快乐。”
还有礼物？
秦云岫盯着银盒看了几秒。
不会是......想到顾天义这些天的不正常，秦云岫不敢从他手上接过来。笑话，乱接礼物是要负责的，她才不中套。
见她不想接，顾天义眸中亮光微沉，抿紧唇角，执着地将盒子举在空中，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无声地盯着她。
秦云岫感觉被他盯毛了，小声解释：“仙女不受嗟来之食。”
“打开看看吧，”顾天义无奈的声音里夹杂着些许失落：“不喜欢可以扔掉，我不介意。”
好吧，既然他都这样说了。
秦云岫抬手接过盒子，解下系带打开盒盖，眼前浮现的礼物不是她想象中的贵重物品，而是一个......手工粗糙的娃娃。说粗糙，是因为缝制娃娃的针脚太明显了，坑坑洼洼的，和精美的礼盒形成惨烈的对比。
所以盒子才是礼物，娃娃只是赠品吧？
这是她见过最丑的娃娃了。
秦云岫：“我突然不喜欢娃娃了。”
顾天义：“......”
被嫌弃得如此彻底，说不介意是假的，但顾天义什么话都没说，默默抬手准备盖上盒子拿走。秦云岫却比他手快，先一步将娃娃从盒子里拿出来，低头摸着娃娃手上扭扭歪歪的针脚说得煞有其事，“我回去研究研究，到底是怎么做得这么丑的。”
越看越丑。
原来也有他不擅长的。
女生动作快得好似怕他反悔拿走似的，顾天义微微怔松，随即反应过来她的口是心非。他心底那点不开心瞬间失无踪，专注的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女生，向来冷清的桃花眼底盛满柔情，浓得化不开。
感受到男人炽热的视线，秦云岫侧头避开，假装看远处的夜景。
顾天义站在她身侧，陪着她远眺。
没人说话，氛围却比以往都和谐。
两人就这样安静站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困意慢慢袭来，秦云岫抬手打了个哈欠。
顾天义余光瞥到她的动作，侧过头来看她，“我送你回去。”
秦云岫摇头拒绝，“外面太多人了。”不止是其他艺人，还有各家尚未离去的粉丝，甚至可能还有蹲在暗处等着爆新闻的媒体。
总之，他们不适合一起出去。
顾天义明白她话中的意思，眸光沉了沉，没再说什么。
他不说话，秦云岫却莫名心虚，她无意识地捏了捏手中的娃娃，视线望向远处的黑夜，声音轻如蚊呐：“你明天有时间吗？”
顾天义敛了敛心绪，神情温柔：“怎么了？”
“赵导给我送了几张电影票，”秦云岫顿了下，侧头瞟他一眼又极快挪开视线，欲盖弥彰地补了句：“免费的。”
她说得含蓄，顾天义却一下子就懂了。他望着她，黑曜石般的瞳孔里闪过一抹复杂难解的情绪。他不知道她是心大还是故意刺激他，明明知道那部电影是他的心头刺。
可他能拒绝吗？
他想，就算她递过来的是一把刀，只要她肯裹着糖哄他，他就愿意接过来。顾天义勾了勾唇，主动朝秦云岫迈进一步，抬手将她揽入怀中，“我就当是约会了。”
“......”
肉不肉麻，她就是宣传电影而已！
都说电影需要自来水，天娱那么多艺人，加起来不知道有多少粉丝，她要是把天娱老板搞定了，那不就是搞定了大片海水吗？
还要什么自来水啊。
......
天马行空的思绪并不能让秦云岫转移注意力，男人滚烫又贴紧的拥抱几乎占据了她所有感官。她犹豫几秒，缓缓抬起手，在即将触碰到男人宽阔的脊背时又止住，停在空中。
俞哥曾经说过，她虽然脾气不咋地但人特别好哄，只要让她心里舒坦了，她就不会计较。可对于顾天义，她总是计较最多的。
因为她在乎。
没有缘由的，就是想使性子。
她闷声闷气道：“我突然不想看电影了。”
顾天义松开她，盯着她的眼底含笑，“你想做什么？”
秦云岫这次没回避他的视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暗戳戳摆弄娃娃，“在家休息。”
顾天义笑着附和：“好。”
“我又想看电影了。”
“想去哪看？”
“我又不想看了。”
“那我们回家。”
顾天义始终耐着性子由她折腾，看不出半点不耐烦。秦云岫稍作停顿，抬眸定定地看着他问：“我一会一个主意，你不怕我耍你？”
“我很开心。”他是真的开心，开心她面对他时不再是一面冰冷且硬不可摧的墙。
秦云岫睨他：“不觉得我矫情？”
“对不起，是我太自负。”道歉的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顾天义发现，原来承认自己的不足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难。他是有多自负才会蠢得将只愿意在他面前耍小性子的小姑娘推开，“是我自负且怯弱，娇娇，我甚至都不及你万分之一勇敢。”
“我很后悔。”
“我没办法让时间回到过去弥补错误，也不敢保证以后不会因为你情绪失控，就当是我矫情......”顾天义声音停住，抬眸望向她的眼底多了分卑微的乞求，“娇娇，如果我哪天不小心惹你生气，你可以打我骂我，不要再一声不吭离开，我受不住。”
起初他以为是自尊受不住，后来发现是心脏受不住。
他向来将自己的情绪藏得深，也抗拒被任何情感控制，如今剖开内心将柔软脆弱的心脏递到她面前，任由她拿捏，他却甘之如饴。
“不离开了好不好？”
男人低沉的话语一字不落砸进心里，不重，却恰好在她内心薄软的地方砸出一个洞，那些被压抑太久的情感争先恐后冒出来，汹涌得她几乎无力抵抗。
她紧紧盯着手中的娃娃，本就做得不咋地的娃娃不知何时被捏得更加丑了，“可是，我的脚有它自己的想法啊。”
“没关系，我的脚有一样的想法。”
大不了，去哪他都跟着。
顾天义是认真这样想的，可他这话落不知戳中了秦云岫哪个笑点，她没忍住笑出了声，弯弯的眉眼显示出她的心情还算不错。
他不知她为何笑，却也跟着她笑开。
不过几秒，秦云岫忽然又严肃起来，看着他，极其认真地说：“我信你一次。”
“啊？”顾天义怔愣一瞬，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后，还来不及感受心中骤然袭来的喜悦，就用极快且坚定的态度回应她，“娇娇，说定了。”
秦云岫弯唇笑，就这一次，她敢接受，未来任何未知的命运。
顾天义盯着她的目光微微恍神，他好似又看到了从前那个女生，骄傲自信的她，生动明艳的她，站在那就煜煜生辉，怎么看都看不够，喉结不自觉滚动，溢出低吟：“娇娇.......”
秦云岫心脏提起：“？”
“我……”
恰逢此时，手机铃声响起。
顾天义声音止住。
秦云岫莫名松口气，拿出手机瞄了眼来电显示，是陈闪打过来的，估计是想提醒她该出去了。她摁掉铃声，又瞅了瞅屏幕上的时间，才过去不到一刻钟。
她以为过去很长时间了。
看着顾天义欲言又止的模样，秦云岫犹豫几秒，率先开口：“那个......我先下去了。”
“好。”顾天义只得咽下满腔心思。
或许是因为女生给了他准确的答复，在她先走一步时，他没有半点不悦，只是内心稍感遗憾。他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的身影，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太贪心。
未来还很长，不急一时。
—
秦云岫回到后台，从化妆师那拿来一根细小结实的红绳，小心翼翼穿过娃娃头部边缘的针线，然后将娃娃系在手机壳上，抬头看向一旁的陈闪，眼中带光：“好看吗？”
难得看到她兴致这么高，陈闪好奇地反问：“粉丝送的吗？”
秦云岫想起楼上某人，唇角微扬，含糊应了声：“嗯。”喜欢她的人可不就是她粉丝。
粉丝送来的同人版娃娃，陈闪可不敢说丑，她委婉表示：“不怎么像你。”
秦云岫笑了笑，“走吧。”
离开会场时外面还有不少粉丝在等秦云岫下班，看到她出来，瞬间喧嚣起来，热情地喊着她的名字。
“云岫，新年快乐！”
“宝贝，元旦快乐！”
“云岫，我爱你！！！”
“……”
“新年快乐！”秦云岫边挥手，边从容不迫走上保姆车。随后又缓缓拉开车窗，精致的小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她笑得开心，粉丝更激动了。
“卧槽卧槽，我人没了！”
“卧槽，她真的好漂亮啊！”
“啊啊啊，宝贝！！！”
“……”
“宝贝，照顾好自己！”
车子缓缓驶离人群，各种表白呐喊的声音最后变得统一起来。
“晴空万里，不及有你！”
“云岫千里，处处是你！”
“……”
热情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黑夜里，秦云岫收回目光，漂亮的眼尾浸出红润：“你说我有多幸运，才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偏爱？”
陈闪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问题，但她知道有的人生来就被上帝偏爱。想不到云岫姐也有这么感性的一面。外表冷艳得看似高不可攀，内心其实也是个温柔的人啊。
秦云岫只是忽然感慨，并没指望从陈闪那得到回答。她低下头，望着娃娃失笑，偏爱总是毫无道理可讲。
她今晚的心情是真不错，还有闲情逸致逛微博。晚会虽已散场，但热闹并没有结束，各家粉圈纷纷出图的同时，艺人团队也在热搜上争相夺艳。
看到热搜上没有她的名字，秦云岫安心去超话欣赏自己的美图和粉丝的彩虹屁，顺便在某大粉帖子下留言“小姐姐好美！”
然而超话美好的气氛没有维持多久，就被一条置顶的反黑博破坏了。
无它，黑热搜来了。
准确来说也不算黑热搜，秦云岫顺着链接点进去，看到热搜底下的内容，直接“卧槽”出声，“这都什么鬼？”
标题是 “秦云岫手机娃娃。”
单是这样一个标题并没有什么问题，关键是营销号发的内容，说她手机上挂的娃娃和沈韵前些天发的娃娃是同款。
几乎一模一样。
而底下评论更是节奏带的飞起。
【这对是准备公开了吗？】
【这算是实锤了吧？粉丝不用强行否认了，免得公开的时候被自己偶像打脸。】
【啊啊啊！！！俊男靓女，我可以！！！】
【别带节奏了，澄清八百遍的事情谁信谁脑子有坑。明星撞同款的事情多了去了，就这能摁头谈恋爱，那娱乐圈都是对象了。】
【非官宣不约。】
【他两前前后后传绯闻多少次了，粉丝只会说双方都澄清了，可每次澄清完又被爆出新锤。明星就是这样，谈个恋爱都不干脆，直接公开不行吗？】
【这可不是大街上随便买得到的娃娃，至少目前没见其他人晒过。我看着就像是两人的定情信物呢？】
【先不管真假，就我一个人觉得女方的那个娃娃像是男方亲手做的吗？像不像你男朋友第一次给你亲手做礼物，粗糙得可爱。】
【这么一说，还真可能是！妈呀，我感觉磕到了真的，好甜啊啊啊啊！】
【……】
好家伙，二十几个大V营销号联动带节奏炒绯闻，评论控评一条龙服务到底。偏偏沈昀粉丝这次安静如鸡，大粉不出来反驳，仿佛默认正主有情况了一样，看得别人越发觉得她和沈昀就差一个官宣了。
艹。
“有完没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