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VIP]
韩茵坐立不安。
她宁愿自己想多了, 但现在这么多证据摆在眼前，她很难说服自己。
心里乱糟糟的，惶恐极了。
韩茵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想了多久, 郁战进来时, 她还在发呆。
他走过去, 见她还在怔愣，弯腰揉了揉她脑袋, 轻声问：“想什么呢？”
她抬头，眼睛无神, 心不在焉的看着他。
“需要你去做个笔录。”他说。
韩茵点点头，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像一只无头苍蝇。
郁战看她莽莽撞撞，拽住她手臂，“知道在哪儿？”
她摇摇头。
他暗暗叹口气，牵着她，“跟我过来。”
韩茵默默跟在他身后，有些不在状态, 直到警察问话, 她才回神。最后糊里糊涂就配合录完了，回到郁战办公室, 见他还陪在自己身边，她问：“你工作不忙？”
“现在没什么事。”他回答的很轻松。
她看着他，冷静的问：“另一个快递箱子，是......?”
郁战意会, 点了点头, “不过都是假的。”
韩茵脸色白了白, 默了默, 又问：“你不需要审审我吗？”
目前来看，她恐怕也在警方的考虑范围。
听她这么说，郁战意外的挑了挑眉。
韩茵指了指他的桌面，“不小心看到了。”
郁战也没想刻意瞒着，勾唇轻松一笑，戏谑的瞧着她，说：“死者是被先奸后杀，你觉得，你适合做哪条？”
于是，韩茵抿抿唇不说话了。
“别乱想了，需要找你问话的时候自然会通知你。”他又没忍住想去拍拍她的头顶，手抬起后顿了顿，又落下，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害怕吗？”
韩茵不说话，就仿佛无形中的默认。
但是，此刻心里的恐惧也没用刚才那么强烈。
郁战默默看了她一瞬，欲言又止。余光瞥见她的行李，沉吟片刻，又转而叮嘱：“最近别乱跑，今天你收到的快递不是偶然，你那里暂时别回去住了。”
虽然不确定恐吓事件，和王小满被杀害是不是同一人所为，但肯定脱不了干系。
“喔，我知道。”韩茵小幅度的点点头，“公寓肯定被盯上了。”
如果她贸然回父母那里，万一让家人受牵连......
奶奶年纪大了，禁不住吓。
朋友那里她也不想连累。
韩茵刚想到了酒店，面前的人仿佛猜透了她的想法，又说：“酒店想都不用想，更不安全。”
她抬头，茫然的看着他。
脑子里迅速把‘安全’的地方搜索了个遍，韩茵发现，自己没地方去，她垂着眼，微微皱着眉思索着。
还有比警局还安全的地方吗？
就在偃旗息鼓的一瞬间，她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韩茵抬眼，直勾勾瞧着郁战，看了十几秒，她说：“要不，你收留收留我？”
郁战没说话，对她这贸然的请求，眼里也没有诧异和意外，只是沉默了一瞬。
见他踌躇，韩茵抓着他手臂摇，可能还处于刚才的惶恐中，她声音除了一点小撒娇，还有一点小可怜，说：“你是人民警察，不能见死不救。”
先不说他的家安不安全，但和他同在一个屋檐下，她觉得，就算送炸弹恐吓她也不用怕。
郁战想抽回手，刚一动，小姑娘搂得更紧了。隐隐约约，他感觉自己手臂上结实的纹理蹭到了一抹柔软。
他眸光暗了些，身子也有些僵硬，但小姑娘仿佛没察觉，还在抱着他手臂软磨硬泡。
“你先松手。”他低声开口。
韩茵不听，“我不，你先答应我，反正我今天跟你回家跟定了。”
郁战：......
他喉结滚了滚，视线移到她侧脸，妥协：“好，先松手。”
韩茵刚松手，面前的男人先拎起桌上的水杯，仰头灌了好几口，她呆呆的看着他的脖颈处，困惑：“你那么渴吗？”
郁战没答，心不在焉的拧上杯盖，转过身，“走吧。”
这话题跳跃的太厉害，韩茵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看到郁战提上她的行李箱，她才后知后觉的‘哦’了一声，连忙跟在他身侧。
能有警察时刻保护，她还害怕什么呢。
郁战不知道身边小姑娘的情绪为何变得这么快，明明刚才还被吓得一愣一愣的，现在却又蹦蹦跳跳欢快了。
他扭头看了她一眼，说：“我那里条件有点差。”
“没关系。”能有一个安全的地方比什么都好。
他又说：“老旧小区，没电梯。”
“爬楼梯可以锻炼身体。”
“隔音不是很好，楼下就是小广场，早上晚上有跳广场舞的。”
韩茵嘴角的笑有片刻的僵硬，很快她又巧笑嫣然的，“早睡早起身体好。”
郁战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点头，“你能受得了就行。”
“能。”她信誓旦旦，“我可能吃苦了。”
“白天我不在家，午餐需要你自己解决。”他说：“冰箱里什么都有。”
说完，他发现小姑娘忽然落后他两步，停在了原地。
他挑挑眉，看着她，眼神询问。
韩茵盯着他的眼睛，坦然道：“我不会做饭。”
郁战好像一点也不意外，站在她前面一米外，朝她勾了勾食指。
鬼使神差的，她听话的抬脚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头问：“什么？”
他低笑一声，大手放在她后脑勺，把她往前轻推着走，说：“放心，饿不着你。”
他手掌宽厚，虽没使多大力气，但韩茵脚步不受控制被他推着向前，他步子大，她险些被他推得乱了阵脚，韩茵嘴上抱怨：“哎哟，你慢点！慢点！”
一旁的男人像是故意作弄她，不仅加大了步子，放在她后脑勺的大手也略微使了力气往前推，看她手忙脚乱的模样，嗓音含笑道：“磨磨蹭蹭的，跑起来！”
韩茵：......
把她当成他的队员来训练了？
她伸出胳膊，抓开他的手，又握着小拳头向他身上胡乱的抡，抱怨：“你烦人不，撒手，你自己跑吧别拽着我。”
郁战轻‘啧’一声，精准的握住他的手腕，一只大手钳制住她两只小手，轻而易举的推进了电梯。
韩茵：......
郁战睨了眼她气呼呼的模样，松开她的手。
她睁大一双水灵灵的小鹿眼，瞪着他，警告：“别让我咬你啊。”
闻言，他失笑一声，扫见她今天的素净的小脸，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原始的淡粉色唇瓣，说：“又不是没咬过。”
说落，电梯厢忽然安静了。
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郁战也沉默下来，通过电梯里的镜子，他不动声色的朝她看过去两眼。
小姑娘未施粉黛，但小脸红得仿佛涂了胭脂，白里透红，粉嫩嫩的。
他忍着想伸手掐一下的冲动，移开目光。
韩茵此刻不自在极了，本来相处没什么，但那晚的画面仿佛是不能说的秘密，猝不及防被提及，她尴尬之余又羞涩。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无处安放，左右上下乱瞟，但空间就这么小，难免的，在镜子里倏然四目相对时，两人都怔了一下。
韩茵一时不知道作何回应，看着他眨了眨眼。
她睫毛很长，微颤颤的，更像是一把羽毛扇子，轻轻在他心尖上刮过。
气氛凝固，电梯忽然‘叮’一声打破安静，韩茵看也不看，抬脚就要朝外走。
郁战在后面及时拽住她，低声道：“这是三层。”
韩茵：......
她‘哦’一声，又退回来，紧贴着电梯门。
郁战又把她往里拽了拽，说：“往里站站。”
于是，韩茵小幅度的往里挪了挪。
他盯着她谨慎细微的脚步，没说话。
到了一层，韩茵抬头确定了一下，然后快速夸了出去。郁战腿长步大，三两步追上。
两人并排出楼，他默了默，忽然想起一件事，正准备缓解气氛，但还没开口，忽然瞧见大门口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和把守的武警沟通。
韩茵也看到了，站在楼下的台阶上顿了顿。
说不上此刻是什么心情，总之，感觉挺别扭的。
苏颖先是看到了郁战，又蓦地瞧见一旁的韩茵，她意外的愣了两秒，很快，又朝郁战挥手，喊了他一声。
郁战皱了皱眉，把手上的行李提下台阶。
韩茵抿抿唇，跟上。
他下了台阶后停下，看了韩茵一眼，把手上的行李放在她脚边，说：“等我一下。”
韩茵表情不关心，把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嘴巴和鼻子，看向别处。
苏颖没想到在这里会见到韩茵，再加上上次腊梅庭院郁战的反应，她觉得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
她看郁战走过来，收起思绪，笑了笑，说：“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就贸然过来找你了。”
郁战直奔主题：“有什么事儿？”
他这话过于淡漠了，苏颖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强撑欢笑，说：“想约你一起吃个饭，上次你走得太匆忙。”
“我想上次我已经说明白了。”郁战说：“如果是因为形象大使的事情，抱歉，我帮不了你，这是上头定的。”
苏颖看着他，又想开口，却听他又没什么温度说，“王小满的案子还没水落石出，在这之前，希望你老实呆在家，随时配合我们。”
苏颖一愣，又针对性的发问：“那她呢？为什么她可以出现在这里？”
她有些不甘心地望着韩茵的方向，说：“你是喜欢她吗？”
郁战脸色沉了沉，声音也压低，“她的事情不需要你管，我的事情更不需要你过问，管好你自己。”
隔着距离，韩茵不知道那两人在聊什么，她也不想知道，只是，余光瞥见他们都朝自己看了看。
她又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冻得在原地跺了跺脚，心里想着，她再等一分钟，最多一分钟。
默数到第四十五秒，身边的行李箱拉杆忽然被人握住了。
韩茵第一时间看向门口，发现，苏颖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看什么呢？”郁战按着她脑袋把她脸扭过来，说：“走了。”
“走了？”她问。
郁战看她冻得红扑扑的小脸，皱了皱眉，“我是说，我们要走了，你听的什么?”
“我以为你和我说苏颖走了呢。”
“我说她干什么？”他眉心已经拧成了川字。
韩茵看了他一眼，低头把下巴埋进羊绒围巾里，嘀咕：“我哪知道。”
郁战：......
静默了几秒，一阵寒风忽然吹来，他看她埋得低低的脑袋，鬼使神差的，伸手帮她围巾紧了紧，推了推她后背，催促说：“赶紧上车。”
一路安静，直到车子在一家普通的快餐店前停下，韩茵看了看周围，又看看解安全带要下车的男人，开口：“你干什么去？”
郁战抬眼看她，问：“不饿？”
她的模样显然是起床后就从家里逃出来的，能忍到现在估计早就饿了。
韩茵也没逞强，揉了揉空落落的胃，看看店外面的招牌，说：“我要一份砂锅米线，米线要细的，多辣，多麻。”
郁战皱眉，也随着她的目光看了眼立着的招牌，说：“换一种。”
“我就想吃这个。”韩茵想到上面飘的一层香喷喷的红油，咽了咽嗓子，近乎哀求：“我好久都没吃了，你就可怜可怜我。”
他不为所动，“空腹，吃辣对胃不好。”
“那你再帮我买份快餐，我两个一起吃。”
郁战挑眉，看了眼她的小身板，轻笑：“吃得完？”
“能。”
他点点头，推门下车，“等着吧。”
韩茵目光殷切，看着他推门进店后才收回来。
手机此时有微信进来，她看了眼，徐柏案的消息让她有几分意外。
昨天分开后两人一直没有联系，他在微信里只是提了下昨天两人被拍的事情，说他已经摆平，让她不要放心上。
韩茵现在确实顾不上操心这些，她看了看热搜，见没有相关词条，便回了徐柏案一句“好”。
两人你问我回，等郁战提着午餐上了车，她还在低头噼里啪啦的打字。
她要的砂锅有汤水，虽然外包装盒很严实，郁战还是担心洒了，递向她，说：“提着。”
韩茵没反应，还捧着手机在专注的敲字。
郁战不经意往她手机瞥了眼，瞧见‘徐柏案’三个字，脑子里浮现出昨天她的相亲对象。
当时听苏颖喊了声‘徐导’，应该就是这个人了。
“韩茵。”他沉下声，又喊了她一声。
“干吗？”韩茵头也没抬，还在继续和徐柏案一来一回的聊天。
许是察觉到空气忽然凝固，她慢半拍的扭头，看向郁战。
他正绷着一张脸，目光深邃的看着她。
韩茵看到眼皮底下的餐盒，赶紧伸手接过来，问：“买的什么呀？”
他沉默着，启动车子，直到驶入主路这才说：“砂锅，快餐。”
韩茵：......
她问的是，快餐是什么配菜。
快餐店就在小区外面，两分钟不到，车子又停了下来，韩茵从手机上抬头，看了下眼前略显老旧的六层楼房，问：“你住几层啊？”
“四层。”他示意她下车，并说：“我拿行李，你提餐盒。”
“哦。”她下车后又瞄了眼手机。
郁战合上后备箱，看着她，说：“手机收起来别玩了，好好走路。”
韩茵：“我没玩，我有事儿。”
他看她一眼，并未发表意见。
韩茵觉得这一眼怀疑的成分较多，她跟着他进单元楼，边上楼梯，边说：“就昨天你和苏颖约会时，见到和我一起的男的，他是导演，我们在聊下个月新电影试镜的事情。”
说完，她发现前面高大的身影不走了，她落后几个台阶，身高差加台阶高度，她只好仰起脖子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顿了有十几秒，才说道：“我说过，我没和苏颖约会。”
韩茵眨眨眼，把这句话在脑子里一个个字拆开，又一个个字组合，等终于理解了他的意思，他人已经到了四层。
她抿下了翘起来的唇角，不甚在意道：“没就没呗，一把年纪了，约会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郁战在拿钥匙开门，听她小声念叨着上楼，几不可查的蹙了下眉。
韩茵站在他身后，透过刚拉开的防盗门向里面偷偷瞄了眼。
她问：“能进吗？”
那副小心谨慎的模样又让郁战心里忍俊不禁，他扯了扯嘴角，问：“在你心里，是不是觉得男人的家，就一定乱得无处下脚？”
“倒也不是。”韩茵说：“我觉得你应该很爱干净。”
她刚说完，楼下忽然响起开门的声音，然后，一个苍老的女声传过来，“小郁？”
随后，伴随着脚步声缓缓上来。
韩茵扒着脑袋正想往下面看看，什么都还没瞧见，忽然就被他拽着往屋里塞。
她下意识反抗，一手提着餐食，一手抓住门框不撒手，“你干嘛呀？拖我进去干什么。”
她觉得这人好奇怪啊。
郁战不知道这小姑娘哪里来的力气，正周旋的时候，刚才那道声音又接近：“我怎么在家里听到你和一个女孩.....”
正要上来一探究竟的彭奶奶扶着栏杆站在拐角，一抬头，便看到了郁战怀里贴紧的小姑娘，她隔着老花镜看了一瞬，忽然就笑了，“还真是一个女娃娃。”
郁战头疼，深深看了韩茵一眼，然后走下台阶打算去搀彭奶奶，彭奶奶摇头笑，转身，“哎呦，不上去了，不上去了。”
韩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看着老奶奶下了楼，又看着郁战绷着一张脸上来，便问：“谁呀？”
“楼下的彭奶奶。”
“哦。”她懵懵的松了门框，问：“那你刚才干嘛呀？”
郁战把行李放进屋，一言难尽的看向她，看了一瞬，说：“你也不怕别人看到会多想。”
韩茵：......
她表情倏然出现一丝裂痕，犹豫了一下，问：“要不，我下去解释一下？”
冷静下来一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着实不太妥。
她开始怀疑，自己刚开始缠着他，让他带自己回来时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她眼底神色纠结，又听他说：“此地无银三百两。”
韩茵：......
郁战看出了她的小别扭，有些失笑：“你现在后悔，是不是晚了点？”
他拿了双干净的拖鞋，放到她脚边，说：“既来之，则安之。”
“一套一套的，挺会说。”她垂着眼边换拖鞋，边嘀咕。
郁战仿佛没听到，看了眼男士拖鞋套住的小脚，微微蹙眉，说：“晚上回来再帮你重新买一双。”
韩茵也觉得拖鞋太大不合脚，她没拒绝，说了句‘谢谢’，又轻拍拍自己的小脸，说：“我没带这些。”
面前的男人有些懵，“什么？”
“护肤品呀。”她叹口气：“出来我只带了衣服。”
转念一想，韩茵又说：“算了，这些东西你肯定不懂。”
她问：“我可以让朋友来你这里帮我送吗？”
“随意。”他接过韩茵手上的快餐，发现砂锅的汤汁溢出来一些，他提到了厨房，盛好，然后叫她吃饭。
韩茵找到他家的洗手间，洗了洗手，这才踩着拖鞋，拖拖沓沓朝餐桌走过去。
坐到椅子上，她闻到久违的味道，满足惬意的眯了眯眼。右腿搭在左腿上，纤细匀称的小腿悠闲的晃着，晃着晃着，右脚倏然一空，‘啪嗒’一声，拖鞋落地的声音，她愣了愣。
韩茵慢半拍的弯下腰去看餐桌底下的情况，她看了看自己穿着袜子的脚，空荡荡的，目光巡了一下，发现被晃掉的一只拖鞋，正压在对面男人的脚上。
她抬头，下意识朝郁战看过去。
他眸光漆黑，正一瞬不瞬在盯着她看。
韩茵感觉头皮发麻，讪笑一声，说：“那个，拖鞋踢过来一下？”
郁战的目光没从她脸上挪开，脚下却精准的把拖鞋踢到了她脚边，这才没什么情绪的说：“吃饭，老实点。”
韩茵：......
“好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作者有话说：
郁队：就吓了吓小姑娘，结果，就拐回家了。
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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