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载着她，缓缓绕着整座……
17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小道上, 不时踩到落叶上发出窸窣声。
一路漫步过来，叶斯钧把她送上副驾，绕过车头坐上车, 打开空调，又探身把后座的灰色围巾递给她：“先盖一下, 怕你冷。”
成素接过来, 盖在腿上。
舒缓的音乐前奏响起, 伴随着磁性的男声。
“仍然在失眠夜
望天边星宿
仍然听见小提琴
如泣似诉再挑逗……”
是她喜欢的那首《月半小夜曲》。
她微微一怔, 转头向叶斯钧看去。
他浅笑：“刚搜的, 觉得你听喜欢的歌可能会开心点儿。”
成素心里有点甜甜的感觉, 点头：“嗯。”她看他, “开心的。”
“开心就好。”叶斯钧发动车子，温声问她，“想去哪儿？”
只要跟他在一起, 成素其实无所谓去哪儿。
“都可以呀。”
叶斯钧想了下，以前常去的地方都不太适合带她去, 乱哄哄的。
成素说：“兜风也行的。”
叶斯钧颔首：“好。”
雨渐渐停了。
叶斯钧开得很慢，带着她漫无目的地绕着云城各处转, 到了汶水大桥附近时，圆月从薄烟般的乌云里挣脱而出, 洒下洁白的月华。
成素望向车窗外, 忍不住想下去走走。
叶斯钧停好车, 陪她下去。
夜里十点。
江边的风迎面而来，湿冷得有些透骨感。
叶斯钧蹙眉：“有点冷，别多待。”
是挺冷，但成素确很喜欢跟他单独这么待在一起，她说：“我穿挺厚的, 真没觉得有那么冷。”
叶斯钧看她一眼：“嗯，我冷。”
“……”
不知道是不是看穿她心思故意这么说。
成素拽着他胳膊上的衣服：“那我们稍微走快点。”
叶斯君眼带笑意，顺从地任由她拽着往过走。
桥上亮着蓝白色的灯光。
几乎没什么行人，车倒是不少。
成素走到桥上不自觉就慢下来，站在栏杆边看江水。
已经是第二次跟他单独来这儿了呢，好开心。
叶斯钧安静陪了她一会儿，问：“情绪好点了？”
成素很用力地点了下头：“嗯。”
她眼睛纯澈，像含着一泓泉水。
松散的小辫子垂在胸前一侧。
叶斯钧低头指着辫子看了眼：“这次是鱼骨辫？”
成素简直对他刮目相看：“你居然能分清了？”
“有那么难？”叶斯钧笑一声，停顿片刻，试探地说，“其实你爸担心你的终身大事，也能理解，没必要为这个跟你爸生气。”
成素欢喜的心情瞬间低落下来。
她垂着头，没说话。
叶斯钧自然看出来了，他声音放缓，很耐心地说：“当然咱们得挑个靠谱点儿的，不是要你现在就谈，但是假如人还可以的话，你去见见面也没什么坏处。万一有遇见喜欢的呢？”
“早遇见了。”成素声音低不可闻，抬脚踢了下地上的石子。
叶斯钧没听清：“什么？”
成素闷声：“你自己都没，有什么立场说我？”
“我跟你不一样。”叶斯钧温声，“不是跟你说过，我早决定了不结婚。”
成素咬唇，心里不受控地慢慢紧张起来。
她问：“那你——也没打算要小孩吗？”
叶斯钧坦然道：“生出来养不好，不如不生。”
成素犹豫了下，又问：“那万一以后你遇见你喜欢的人，我是说很喜欢的那种，你也不打算跟她结婚吗？”
叶斯钧似是想了下，笑说：“应该不会，要能遇见早遇见了。”
成素闷闷“喔”一声。
叶斯钧温声：“少打岔，我们是在说你。”
成素看他：“那我哥的终身大事都还没影呢，我没必要比他还着急吧，他都那么大了。”
她嘟着小嘴，不想聊这个事儿的意图很明显。
叶斯钧笑笑，干脆也就换了话题，说：“时渡说你大学跳过两级，那你今年二十二？”
“嗯。”成素颔首，问，“你跟我哥同岁吗？”
“对，我比你哥大两个月。”
成素眼睛一亮：“你是二月生日？”
叶斯钧：“二月二十六。”
“真的吗？那我比你大一天。”成素为这个巧合兴奋。
叶斯钧含笑揉她脑袋一把：“怎么说话呢，是我比你大5年364天好不好？”
成素摸了摸脑袋被他揉过的地方：“喔，我意思是假如不算年份的话。”
叶斯钧笑说：“哪有这个算法。”
江边风太大，怕冻着她，又随便走着聊了会儿天，叶斯钧说：“走吧，上车。”
成素其实不太想走，但也点了点头。
这时远处突然窜出来一辆暗红色摩托疾驰而过，在成素面前带起一阵风。
她“哇”一声，看着消失的摩托车说，“感觉好爽啊。”
叶斯钧看她明显期待的表情，微笑说：“有空带你骑。”
成素又惊又喜：“你会？”
叶斯钧挑眉：“当然。”
成素兴奋过头，说话几乎不经过大脑：“那现在去骑可以吗？”
叶斯钧顿了下：“现在？”他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都11点多了。”
“对喔。”成素冷静下来，遗憾道，“差点忘了，好像是不太合适。”
叶斯钧将她表情尽收眼底，温声：“下次。”
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他那么忙，这个月都没怎么见到他人。
成素钻进车里，情绪明显不太高。
叶斯钧发动车子，掉头前拿起中央扶手盒里的糖罐递给她，刻意哄她的语气：“要不要吃颗糖？”
“好啊。”成素转头笑起来，接过糖盒。
叶斯钧心里莫名被她此刻的笑容一刺。
明明挺不开心，却因为知道他在哄她很快调整情绪，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心底浮起一丝冲动，但又很快抑制住。
太晚了，他倒是无所谓，但带着她这时候去骑摩托车真的不太合适。
透明玻璃糖罐里只剩七八颗软糖的样子。
成素拿出一颗放嘴里，酸酸甜甜的。
她含笑转头把糖罐递给他。
叶斯钧接过来往嘴里扔了颗，重新放回去：“送你回家。”
成素很轻地“嗯”一声。
应该满足的，能跟他这么单独待一会儿已经很好了，不要奢求太多。
但心底总觉得还不够似的。
好像跟他在一起，永远都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她头歪在窗户上，看了会儿外头的风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来叶斯钧刚跟她说的“没必要为这个跟你爸生气”。
安静的氛围里，让她也突然产生了倾诉的欲望。
她说：“其实我也不是为这个跟我爸生气。”
叶斯钧看她一眼，把音乐声关小，“嗯”一声，“那是？”
其实说起这些成素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她没敢看他，稍稍低着头，像是自顾说：“我是觉得他根本就没问过我的想法，也没问我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好像我结婚这事是他的一个任务，只要把我嫁出去，他任务完成，就能不再惦记这事儿。”
叶斯钧放慢车速，认真听着。
“你明白吗？就是那种——”她像是一时也找不到词汇形容，“情感上的关心，我爸和我哥其实都很少给我。”
“我出国读大学回来过暑假都跟他们俩吃不了几顿饭的，因为他们太忙了，一个月也就能一起吃两三顿饭吧，虽然说是盼着我回来，但是我根本不太能见到他们人。”
成素状似轻松地笑了下：“不过我能理解，他们也不是故意不陪我，就是忙嘛。但我有时候难免也会觉得——挺孤单的。”
她笑着看他一眼：“所以二哥你陪我的时候，我都很开心的。”
叶斯钧温声：“二哥也很开心。”
成素点点头，鼻尖一酸，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想哭。
好像终于找到一个人，可以把自己脆弱的一部分摊开给他看。
她以前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
怕被看到，成素再次转头看向窗外。
转过这条街就到家了。
车内流淌着安静的空气。
成素等眼泪回去，平静了下心情，低头稍稍整理了下衣服，准备下车。
车子却蓦地在拐弯处掉了个头。
成素一愣：“怎么……”
脑海里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划过。
叶斯钧看她一眼，声音里像是带着无奈的宠溺：“带你去骑摩托。”
成素又惊又喜：“现在？”
叶斯钧肯定的语气：“现在。”
成素：“那你明天不用忙吗？”
叶斯钧温声：“明天周日，没关系。”
成素快开心死了，但还是按捺住情绪，象征性地问：“但都快12点了，这么晚麻烦你，会不会有点过分？”
叶斯钧低笑了声，含笑看她。
那眼神，分明早猜透她心思。
成素有种被看穿的心虚，不好意思了：“你干嘛这么看着我笑。”
叶斯钧侧头靠近她几分，低沉温润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她心上。
“特别不过分。”
*
摩托车在老小区的车库里。
取车之前，叶斯钧先带她去了附近一个小的运动服装门店。
店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老板显然是刚被叫醒，连连打哈欠：“这要不是你打电话我铁定不开门，一套S码女式骑行服对吧？”
“对，谢了。”叶斯钧看向成素，“挑一挑想要什么颜色。”
成素犹豫了下，问：“一定要买吗？”
叶斯钧颔首：“你穿的太少了，骑车会冷。”
“那我自己付钱。”成素小声说。
老板受不了地说：“行了小姑娘，衣服送你，赶紧拿走我要睡觉。”
成素：“……”
她快速选了白色。
叶斯钧温声：“别理他，慢慢选。”
成素看老板脸色，哪敢慢慢选，她说：“就白色吧。”
买完衣服回到小区老房子。
叶斯钧把衣服袋子递给她：“去次卧换。”
成素点头，乖巧地拎着衣服袋子进了次卧，想了下，还是把门锁上。
刚脱掉大衣，就听到隔壁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好像是他摘掉腰带扔到了哪儿。
她突然觉得有点热，连忙开始换衣服。
换好出门，叶斯钧早在客厅等着了。
他身材极好，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骑行服也丝毫没有任何臃肿的感觉，反而格外英朗。
手里拎着两个黑色头盔，看到她出来时不觉一笑。
“换好了？”
“嗯。”成素看了他好几眼，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说，“你穿这个好帅啊。”
这个话应该可以说吧。
他以前也夸过她好看来着。
叶斯钧低头含笑看她：“你也不错，挺英气的。”
走到地下车库，叶斯钧先把一对无线耳机递给略显迷茫的成素：“一会儿要用这个说话。”
成素有点开心地接过来。
等她戴好耳机，他又给她调整好头盔。
已经觉得有些闷，也几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耳机里传来叶斯钧的声音：“听得到？”
“能。”
他推车走到外头，回头问成素：“自己能上去吗？”
成素点点头：“可以的。”
踩上去之前，她观察了下摩托车的构造，问：“那二哥我等会儿能抓你衣服吗？”
因为好像没有别的可以扶的地方。
“恐怕不行。”叶斯钧淡声。
“啊？那我……”成素有些意外。
他这么介意的吗？那干嘛答应带她骑车，她又要怎么保持稳定？
叶斯钧低头，声线在耳机里愈发有种撩人的磁性。
“你得抱紧我，不然怕掉下去。”
分明是有点暧昧的行为，偏他语气平静的毫无波澜，让人联想不到任何旁的心思。
成素心口一跳。
看她没回应，叶斯钧怕她害羞不敢抱他反而可能出事，强调一句：“我说真的。”
成素脸红，咬唇，小小声：“知道了。”
等她踩上去坐稳，叶斯钧才抬起一条长腿跨上去，发动摩托车。
被头盔隔绝的发闷的轰隆声中，成素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条胳膊，轻轻环住他的腰，呼吸慢慢紧张。
骑行服有点厚度，但仍旧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还有紧实有力的腰部。
叶斯钧低而温润的声音再度传来：“再抱紧点儿。”
“……喔。”
成素稍稍向前倾身，手臂又紧了紧，甚至可以双手十指交叉放在他腰间。
叶斯钧终于满意：“出发了。”
已经过了凌晨，附近街道两旁建筑几乎一片漆黑，只有昏黄的路灯。
还好月色很是明亮。
细雨虽然停了，但地上仍旧是一片深黑色，湿漉漉的。
叶斯钧怕路滑，始终将车速保持在三四十迈。
寂静的街道，就只有他们一辆摩托车的声音。
成素仰头看着天空。
一圈彩虹似的月晕，轻纱似的云，高而远的黯淡天空。
还有耳边的微风。
和眼前心爱的人。
她轻轻闭上眼，大着胆子把侧脸贴在叶斯钧后背。
——反正他完全没这方面想法的样子，还一直要她抱紧，她也大大方方占他便宜好了。
在她贴上来的瞬间，叶斯钧整个脊背不受控地轻轻一颤。
明显感受到少女身体的绵软。
肌肤相触的那块儿像是起了火，一路蔓延，顺着少女环着他的胳膊至腰间。
他深吸一口气，哑声：“小白？”
她像是毫无察觉，单纯天真的声音从耳麦中传出来：“嗯？怎么啦？”
伴随着这句话，她像是抬头，身体也稍稍离开他后背。
叶斯钧微微松一口气：“冷不冷？”
“一点儿都不冷，这衣服好暖和啊。”
她嗓音清澈中带着甜。
叶斯钧“嗯”一声，“那就好。”
过了几秒，看他没再询问，以为对答结束，成素自然而然地又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
叶斯钧再次察觉到柔软的肌肤压过来。
他有些难耐，看到眼前有个24小时便利店，想也没想，抬手捏了刹车。
摩托车停下，成素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怎么啦？二哥？”
叶斯钧声音突然有点沙：“我有点儿饿了，下去买点儿吃的。”
“好啊，我也饿了。”成素起身，扶着他的腰慢慢跳下来。
叶斯钧呼吸起伏不定，等她完全下车，他才迈步而下，抬手摘掉头盔。
湿冷的微风触碰到肌肤，稍稍缓解几分他脸颊的温度。
他抬眸看向成素。
她也摘掉头盔，长舒一口气，脸上笑容单纯而明媚，像是丝毫未察觉到刚才那幕有什么不妥，脆生生道：“二哥，这个头盔还真有点热。”
他在一瞬间浮起一种罪恶感。
成素看他半天没说话，喊了句：“二哥？”
叶斯钧回神，温声：“先进去，小心感冒。”
这个点儿居然还有关东煮。
两人随便拿了几串坐在玻璃边的凳子上吃。
明明是叶斯钧说饿，但他竟然只吃了两串，剩下五六串都是成素吃掉的。
成素有点不满：“你饭量这么小吗？”
叶斯钧：“是你晚饭没好好吃。”
成素没反驳，的确是——他观察挺仔细的。
吃完东西，成素顺便给叶斯钧买了罐软糖，两人回到摩托车上。
成素再度极为自然地贴上去。
叶斯钧比方才淡定不少：“小白。”
“嗯？”
“手松一点，二哥觉得有点勒。”
成素觉得好笑，逗他：“不要，我怕掉下去。”
说完后故意用力，抱着他腰的手臂更紧了。
叶斯钧：“……”
有点后悔刚才那么强调。
他哑声：“别闹。”
听他声音好像真有点喘不过气的样子，成素大发善心，终于松开点距离：“那好吧。”
她像是还有几分得意，“原来我这么有劲儿吗？”
叶斯钧：“……”
他忽然忍不住很轻地笑了下。
成素不解：“你笑什么？难道不是？”
叶斯钧简直心服口服：“是，我快被勒死了。”
她完全没察觉，他也没就没再想着这事儿，免得反而吓着她。
成素：“？”
有那么夸张吗？
但因为他这句话，她后面抱他都没敢怎么用力。
叶斯钧也终于解脱。
他载着她，缓缓绕着整座云城跑。
从北到东，从南到西。
伴随他们的，是长夜的风和莹白的月光。
回到老房子时，已经接近凌晨4点。
成素连忙去次卧换好衣服，叶斯钧再开车送她回家。
快到别墅门口时，车子停下来。
叶斯钧步行送她过去。
这一晚上未免太过瘾。
成素脸上笑容完全收不住，雀跃道：“今晚真的谢谢你二哥，我觉得好多了。”
“那就好。”叶斯钧含笑看她片刻，“但是我有点罪恶感，怎么办？”
成素清澈的双眼闪着不解：“为什么？”
他顿了下，低头对上她视线：“我会不会带坏你？竟然真的带你逛了一整夜。”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成素咬唇：“不会，不就偶尔这么一次。”
事已至此，后悔也没什么用。
叶斯钧轻轻揉她脑袋一下：“以后不许这么晚偷偷溜出去跟别人玩。”
“我才不会。”成素对他这话很不满，“我就只跟你这么晚出去过。”
“知道了。”叶斯钧柔声，“快进去睡。”
成素点头：“那二哥你到家要告诉我一下。”
“好。”
成素慢慢地刷卡进院子，在进屋之前回头看了眼，他仍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嘴角不觉扬起，跟他挥了挥手，悄悄推门而入。
看到成素的背影消失，叶斯钧才转身离开。
回到车上，却没急着发动车子。
他向后一仰，想着今天发生的事，片刻后笑着摇了摇头。
她是真的压根儿什么都不懂。
骑了一晚上车有些倦，他含了颗糖提神，顺手打开音乐。
成素的电话在这时进来。
他挂上耳机接通：“还没睡？”
她声音很轻，像是生怕被发觉似的：“我才想起来二哥，你开车加骑车差不多六个小时了，我怕你太累万一睡着，就想跟你说说话，等你开车到家我才放心。”
叶斯钧低声：“你不困？”
“那我担心你的话，反正也睡不着。”她有点懊恼，“都怪我，不该让你开这么久的。”
“不怪你。”叶斯钧声音不自觉软下来，“我也好久没骑车了，有点手痒。”
他想了想，“那这样，手机就这么开着，你也躺下，要是困的话就睡，我到家告诉你，好不好？”
“不要。”她不大愿意，“二哥你不用说了，认真开车，把我当个收音机就行。”
说完她真的开始给他小声念今天的重要新闻。
“……”
真是拗不过。
叶斯钧好笑又无奈，但又觉得心底某个地方似乎柔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