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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与荆棘 第31章 Chapter 30 【小修】命运……

一只小火腿 · 言情小说 · 170 KB · 2021-11-30 19:16:19

第31章 Chapter 30 【小修】命运……

  离开总是简单的, 只要闭上眼睛,就不用再受尘世的纷扰。反倒是那些被迫留下来的人,要独自面对无穷无尽的痛苦, 和琐碎却亟待解决的问题。

  医药费需要一笔笔进行整理,医保和商业保险的申报也要花掉不少时间。计算欠款、处理火化和安葬的事宜, 每一样都像无底洞一样, 吞噬着温梦的精力。

  那段时间她过得太混乱了,日夜都是颠倒的。差不多有一个多月耗在这件事上, 几乎没有余力去思考她自己的生活。

  直到突然有一天,所有该做的好像都在一夜之间做完了。

  外面的世界不再需要她, 她终于能够重新回到小小的职工宿舍、回到那间小小的客厅里。

  房子一个多月没怎么住过人, 空气算不上多么清新。温梦把窗户打开, 任由风涌进来,然后安静地坐在了沙发上面。

  四周的事物熟悉又陌生。

  茶几上依旧放着纸巾盒,上面套了毛线套, 是妈妈走前亲手织的。只是碗里没吃的鸡蛋面早就腐烂变质, 绿油油的绒毛沿着碗边一路爬下来, 溢在桌子上, 骇人又脏兮兮。

  也是在这个时候, 温梦发现了那只打好包的行李箱。箱子立在客厅中央, 把手朝外直直地伸出来, 像是在默默等待主人的归来。

  温梦的视线顿时聚焦、紧缩、凝固。

  ——她突然记起了那个没有兑现的约定。

  “我当时一下子就慌了。”温梦用了这么几个字,描述自己彼时的心情。

  讲到这里,她终于不再去看脚下的土地,转而抬眼,望向路灯下的男人:“其实现在想想,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我怎么会把那么重要的一件事, 忘得一干二净呢?”

  现在的温梦在描述这段过去的时候,语气是平和的。但时间往回流转,二十岁的她坐在狭小的客厅里时,心情却无比错乱,头皮紧张得都要皱起来了。

  她急忙掏出手机,想要去联系李彦诺,解释一下自己失约的原因。

  可对方并没有给她机会。

  □□是拉黑的,短信也发不过去。之后接二连三的好友申请,也全部被李彦诺拒绝了。

  温梦不是不能理解李彦诺——整件事里最可悲的地方就在于,她和对方太像了。看到李彦诺的行为,她如同看到了自己。

  几乎不用去猜测,她就能想象出在约定好的那天里,李彦诺一定独自在机场等了很久。一直等到进港的航班全部走空,一盏盏白炽灯亮起,保洁开始催促,才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是我自己说了那么多遍要去,结果一声不吭,就这么消失了一个月。”温梦轻声说,“换谁,谁都应该生气的,拉黑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了。”

  所以她不怪李彦诺。

  她只是觉得不甘心、觉得不公平。因为明明她已经往前走了九十九步,就差最后这一步,就差了最后这一张机票的距离,一切还是前功尽弃了。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呢,她不懂。

  遗憾和愧疚憋在心里,连同未曾说出口的解释一起,一日日膨胀成了一道过不去的坎,成了她午夜梦回时的怅然若失。

  而现在,她终于全都说出来了。

  觉得解脱了吗?

  也许吧。

  毕竟那些话存得太久,已经和肉长在一起。哪怕眼下直接挖出来、抛过去,依旧会有种空了一块的感觉。

  啪。

  一片叶子被风刮了下来,从树梢掉在了胡同的土路上。似是而非的尘土在两个人中间飞起来,让人鼻子发痒、发酸。

  温梦被这点动静惊醒,抬手看了一眼表。

  她和李彦诺在一来一往间聊得太久,竟然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温梦问,“我明天还有王宁德的专题要写,你是不是也要回去处理遗嘱的问题?”

  该说的事情都已经说完,理应回归平常的日子。

  可李彦诺没动。

  刚刚温梦那番冗长的解释,他一字一句全都听了进去。眼下人被钉在地上,表情是肃穆的,看不出端倪,内里却被悔恨撕扯得不成样子。

  温梦没有察觉,只是掏出手机,低头打开叫车软件。

  她要回家去了。

  而在这个时候,她听见李彦诺说:“那几年你过得是不是很辛苦?”

  输入目的地的动作停下。温梦顿了顿,轻声回道:“还可以。”

  “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李彦诺坚持道。是他不应该这么固执、这么逃避,像个傻子一样躲在自己一厢情愿的假设里。

  “好啦。”温梦笑了笑,试图缓和沉重的气氛,“我道过一次歉,你也道过一次歉。我们已经扯平了,不用再提了。”

  但显然李彦诺不认可她的说法:“如果……”

  “什么如果?”

  “……王宁德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还能够有机会再遇到宋春娥,你说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温梦讶异地看向李彦诺:“不能这样……”

  李彦诺打断了她,又问:“温梦,你相信命运吗?”

  如果曾经是命运让他们离散,那么眼下就又是命运指引着李彦诺回来、让他们在雨天里重逢,把该说的话讲清。

  而李彦诺迫切地想要弥补自己的错误,想要挽回那些因为误会造成的伤痕。

  如果这次,换他走向温梦——

  李彦诺朝温梦迈了一步,低声开口:“我们可不可以重新开始?”

  这一次,让我陪着你。

  ***

  刮刀落在布上,留下一抹饱满的曲线。靠着对色彩的直觉和长久的练习,厚重的颜料被一点点铺陈开,成了雪白羽翼上小小的阴影。

  廖维鸣后撤了些距离,仔细审视起画上的图案。眉毛不自觉蹙起,似乎是对刚才那一笔很不满意。停顿片刻,又抬手抹去了。

  今晚不是很好的一夜。

  修修改改,反复涂抹,总是不能达到理想的创作状态——也许问题并不是出在技法上,也不是出在构图上,而是画画的人正在思考什么事情。

  叩,叩,叩。

  画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推开一道小缝。

  助理从外面探进头,手里拎着一个硕大的外卖盒子:“廖老师,我订了晚饭。”

  “麻烦先放在桌上吧。”廖维鸣心不在焉地应付了一句,“我一会儿再吃。”

  “不行啊,温老师之前专门嘱咐过我,说必须得看着您把饭吃了。不然一忙起来又忘了,回头再生病。”

  廖维鸣握着刮刀的手略微停顿。

  静默片刻,他从画布上侧过脸,决定把刚刚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抛给对方:“问你一件事。”

  助理回答得很快:“是问今天有什么菜吗?叫的颐和居的套餐,都在温老师之前给的单子上。”

  廖维鸣被逗笑了,摇摇头。

  他抛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小赵,你相信命运吗?”

  这一下来得太过没头没尾,颇有点哲学高度,彻底把助理给整懵了:“……啊?什么意思?”

  廖维鸣又重复了一遍。

  这回助理听明白了。虽然没有太跟上艺术家跳跃的思路,依旧有些犹豫地回答:“相信……吧?”

  “为什么?”

  “因为好多事情解释不了,只能用命运来概括了啊。”

  “比如?”

  小助理看出是要讨论一会儿的架势,干脆把外卖盒子放下,搔了搔脑袋:“比如前段时间,我着急出门,就有那么一天没带伞,结果刚好就赶上下今年夏天最大的那场暴雨,好险没给我浇死在半道上。还有……昨天打游戏的时候,女朋友非要来找我。我一个小时没看微信,结果就挨了一顿骂。廖老师,您说这不是命运,是什么呢?”

  廖维鸣点了点,像是颇为认可对方的说法。他顿了下,转而开口:“筷子是在盒子里吗?”

  哲学讨论总算结束了。

  助理松了口气,连忙拉开外卖的袋子:“对,就在这儿呢。”

  “谢谢,我现在吃。”

  画室的门被关上,屋里重新只剩下廖维鸣一个人。

  今晚的主菜是冬瓜炖排骨,看着清淡,调料加得也不算多,肉却炖得软烂,滋味很不错。这家店他和温梦去过一次,之后得到了养生大师的许可,被特许列入外卖备选范围内。

  温梦特别注重这样的细节——在一起三年,她是真的在规划他们的生活,管理他的健康。

  不管这里面有多少爱情的成分,她是关心他的,毋庸置疑。

  廖维鸣夹起一块排骨,缓慢地咀嚼起来,继续思索起困扰着他的问题。

  按小助理的回答,命运是存在的。

  更通俗一点说,生活中的一切不过只是巧合而已。

  廖维鸣虽然没有反驳对方,但他想了很久,觉得这样说并不对。

  因为如果出门之前,选择多看一眼天气预报,就不会被淋在半路上。如果稍微对女朋友上点心,选择玩上十几分钟游戏就退出来看一次微信,就不会错过女朋友的消息。

  如果……

  在拿到温梦手机的时候,不去选择主动拨通李彦诺的号码——哪怕初衷90%是告知对方,温梦的母亲出事了。那么李彦诺也许就不会产生误解,拉黑温梦的联系方式。

  甚至更早一些。

  “你的iPhone能不能借我两天?”高三的学生会会长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我的手机刚才被老师没收了,有急用,特别急。”

  廖维鸣站在十班门口,随手把sim卡退出来。接着把手机丢过去,笑着问:“这么火急火燎的,你要联系谁?”

  学生会会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我女朋友。”

  廖维鸣不感兴趣的挑了下眉:“哦。”

  而对方又说:“我女朋友是你们班的。”

  这回廖维鸣愣了一下:“谁?”

  “曾可欣。”

  廖维鸣听到这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名字,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要帮我保密啊。”高三生又说,“我还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廖维鸣并不是很关心对方的所作所为,敷衍地点了下头。如果不是为了开请假条方便,他也许根本就不会和这个学生会会长产生交集。

  事情原本应该到此为止。

  但不久之后,在那个空落落的楼梯间里,廖维鸣意外听到了温梦的心事。少女把爱恋藏得很好,小心翼翼地捧在朋友面前。

  那是多么坦诚的一颗心。

  而他是怎么做的呢。

  时至今日,廖维鸣依然能够记起当时的那种心情。巨大的嫉妒击穿了他:温梦为什么会喜欢李彦诺?为什么她喜欢的人不是自己?

  明明他会对她更好,全心全意,从最开始就是这样的。

  廖维鸣不甘心——他太需要这份爱了。

  于是他选择对一些事实缄口不言。

  所以命运的另外一面,也许就是那些在当初看来,微不足道的选择。

  一旦一步踏错,一步选错,从此就会坠进无法自拔的不安之中,陷入无止境的自我谴责。哪怕日后真的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廖维鸣也不敢相信、不敢承认那确实是属于他的。

  这种滋味太痛苦,太煎熬了。

  可廖维鸣没办法逃离,这是他自己犯下的错误。

  “维鸣,我们之间是没有秘密的,对吗?”温梦问他,眼底一片诚挚。她一定是听到了他和李彦诺的对话,才会这么说。

  “维鸣,你在害怕什么?”老朋友李彦诺问他,站在温柔的良夜中。

  对于这些问题,廖维鸣都没有办法回答。只能任凭长久的积郁压下来,让人头疼欲裂,无法喘息。

  眼前的排骨色香味俱全,也没有冷掉,廖维鸣却突然一口都吃不下去了。他放下筷子,从桌上拿起手机,拨通了温梦的号码。

  此时此刻,他无比渴望听一听爱人的声音。

  漫长的嘟声响起。一秒,两秒,十秒,电话始终没有被接通。

  廖维鸣想到什么,眼神沉下来,转而拨打另外一个号码。

  几秒后。

  李彦诺的声音在电话那一头响起:“喂?”

  “温梦是和你在一起吗?”廖维鸣干脆地问。

  而对方顿了一下,平静地回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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