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开价,买你离开沈棠初
“我说, 沈棠初,你这么一大早地吵醒我,就是为了冤枉人?”懒散的声音带着沙哑, 听完沈棠初的控诉, 语气仍是漫不经心。
听他说话, 沈棠初就忍不住眉心直跳:“拜托你,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那边顿了一秒。
然后咳了两声。
紧接着,换上更沙哑的声音:“我刚结束疲惫的夜生活,累到炸, 你却拦着我睡觉, 有人性吗?”
“……”居然恶人先告状。
沈棠初垮着小脸,冷声质问:“你到处散播我的谣言, 请问人性在哪里?”
片刻的安静后。
她听见对面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威慑:“所以, 小朋友, 这是你对长辈说话该有的态度吗?信不信老子打断你腿?”
…说不过就干脆拿身份来压人。
她怎么这么倒霉,摊上这个二世祖小叔叔?
沈棠初鼓着腮帮子, 委委屈屈地控诉:“有你这么做人叔叔的吗?总是害我!”
她在年少时,就遭受过小叔叔的迫害。
初三时有一次沈棠初考砸了, 不敢让梁今韵去参加家长会, 就找项希尧求助。
当天晚上这件事就被梁今韵发现了。
是班主任打电话告状,因为项希尧顶着那张过分年轻且出挑的脸, 坚持说他是沈棠初的爸爸。
班主任见过沈知礼, 当即戳穿他。
然后项希尧很无所谓的改口, 说是继父。
沈棠初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英年早当爹这么执着。
她只感觉被亲情背叛了。
她做错了什么小叔叔要这么害她?
可被梁今韵批评时,项希尧又很讲义气地把事全抗下来。
他理直气壮地说:“我在追求沈棠初的班主任, 强迫她让我参加家长会,跟她无关。”
然而沈棠初的班主任当时已经五十岁了。
总之,她小叔叔就是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我怎么害你了?说清楚。”
“就因为你的谣言,现在傅柏凛不卖房子给我,你觉得呢?”
项希尧嗤地笑了声,语气没点正经:“冤枉,他不卖你房子,那说明他吃醋了啊,这是你们俩之间的感情纠葛,何苦让我背锅?”
沈棠初闻言一怔,清亮的琥珀色眼眸有暗光浮过。
却只是一瞬。
她虽然不清楚傅柏凛此举的意图,可无论如何也跟吃醋无关。
暂时想不通,她也不打算深究。
有些人像无底深渊,长久的凝望,只会让自己再次深陷。
“小、叔、叔——”沈棠初一字一顿,像只被惹怒,喉咙发出低吼的小奶猫。
不仅没有威胁。
反而让人更想捉弄她。
项希尧从喉咙发出几声笑:“这件事你也有不对。”
“?”
他好整以暇道:“哪有人到正宫那里给小三买东西?太过分了吧?”说完,他又若无其事地改口,“我差点忘了,是前正宫。”
沈棠初捏着拳头挂了电话。
这个万年不发朋友圈的人,忍无可忍,在冲动之下快速敲出一行字然后发出去。
仅“缺德小叔叔”可见。
项希尧看到后,撑着身子靠坐在床上,咬着根烟,截图,发给某人。
然后看见对话框旁那个鲜红的感叹号。
——提示他已不是对方的好友。
“真有你的,”项希尧挑眉淡笑,“这么嚣张,迟早得管我叫叔叔。”
……
“咕咚——咕咚——”
水声在沉寂的夜晚突兀地响起,仿佛从深海怪物喉间发出的威胁,令人窒息。
眼前一片压抑的昏暗。
他伸手,却只碰到浑浊的水,像无边无形的牢笼,将他整个困在其中。
张开口,却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反而呛了几口水,肺部像是撕扯般的疼痛,伴随着对死亡本能的恐惧。
在无声的下坠中。
他的手指勾到一片衣角。
女人美丽的面容被污水裹挟,眼睛里的光亮倏地熄灭,只是用悲哀恐惧的眼神凝望着他。
她下坠的速度更快。
任凭年幼的他如何努力,也无法拉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浑浊的水仿佛在黑暗中张开巨口,将女人整个吞没。
画面一转。
岸边,拥挤的人群,警灯刺眼而醒目地闪烁。
女人躺在地上,面色是死寂一般的白,嘴唇皲裂,看不出一丝往日的美丽鲜活。
年仅十岁的傅柏凛困难地睁开眼,伸手去够女人的脸。
这次让他碰到了,可她已经没了声息。
“小凛别怕,小凛会没事的,我们都会被救出去。”
他脑海里不断盘旋着女人的这句承诺。
可她却失约了,永远睡去。
他的视线忽然飘到上方,看见水里一个挣扎漂浮的人影。
呼吸顿时被恐惧攫住。
他感觉到什么。
视线不断向前。
最后定格在那张苍白而惊慌失措的脸上。
沈棠初。
他的心脏剧烈地一下收缩,仿佛所有血液都被抽了回去,四肢麻木而冰冷。
那一下他脑中空白。
却下意识地拔足朝她狂奔而去。
轰隆一声滚雷伴随着闪电,在河面劈下一道白光!
铺天盖地的雨水,水面疯狂上涨,将那个轻声呼救的身影卷走。
就连他也再度被吞没。
心脏刺痛。
耳边忽然涌入声音,割裂梦境与现实的交界点,他睁开眼,深黑的眸中的戾色清晰,挥之不去。
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气息不匀,胸膛起伏。
灯光昏暗,男人英俊的面庞半边陷在黑暗中,他气息森沉,眼神冷寂,仿佛一只从牢笼中苏醒的困兽。
心里止不住的烦躁。
他揉了揉眉心,鼻尖忽然嗅到某种轻微,却暗藏甜美的气味。
修长的手指动了动,碰到身边的西装外套。
他这几天都歇在LC酒店的套房里。
那天送完沈棠初,他进门就随意地把西装扔到沙发上,第二天酒店管家来收衣服,要将西装上的奖章拿下来。
傅柏凛看到了,鬼使神差地阻止了管家,“这件暂时不用管。”
差点弄哭了她才戴好的东西,拿下来有点可惜。
很熟悉的气息。
淡淡的少女甜香,没有侵略感,仿佛是夜晚路边探出的一只柔软猫爪,顽皮地在他心上挠了一下。
他起身从冰箱拿出瓶水,仰头喝了口。
那股烦躁莫名像被抚平。
接下来的一夜他没再做噩梦。
第二天,醒来,他才看到项希尧发的短信。
失策了。
拉黑了微信,忘了还有短信。
傅柏凛抬了抬眉,点开短信。
他倒要看看这损友又给他找了什么麻烦。
是一张图片。
左边甜美猫猫头的头像一看就是沈棠初的。
“啊!项希尧说要打断我的腿!我要跟他断绝叔侄关系!气死了气死了!!!”
在这条怒气冲冲的朋友圈下,只有项希尧一个点赞。
还有他吊儿郎当的评价:为了个男人要和亲叔叔断绝关系?真行,你的叛逆期虽迟但到。
沈棠初很少这样情绪激烈,一连三个感叹号。
叛逆期……呵,就是为了那个男人吗?
傅柏凛捏着手机边缘,力度忽然收紧。
同时,眼眸落下一层阴翳。
气压无声地冷下来。
……
LC酒店二楼餐厅。
和一楼自助式的早餐厅不同,二楼的环境更私密,仅供行政楼层的住客进入。
早晨九点,起床用早餐的客人不多。
夏日清晨的阳光是一天中最温柔的,徐徐从落地窗透入。
气候明媚。
沈棠初经过一夜,她调整了心情,决定不让那些琐碎的烦心事影响自己。
音乐工作室的事情有进展了。
彭玥是舞蹈系的,也认识不少音乐系的学长前辈,北城大的音乐系赫赫有名,出过不少有名的音乐人。
托她牵线,沈棠初联系到一位实力不俗的音乐制作人。
莫非闻带红过很多新人,作品经常拿奖,就是性格有些清高傲慢,对作品的要求近乎严苛。
在听过钟辞树的新歌demo后,他很感兴趣,主动约见面,想要与钟辞树聊一聊。
“莫非闻,他有最成熟的团队,眼光毒辣,圈里人脉也广,我想过了,你签给他,应该比新开一个工作室有前景。”沈棠初拨了下盘子里的北非蛋,看了眼钟辞树,然后放下刀叉。
她看起来没什么食欲。
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休息好。
钟辞树撩起眼帘,淡色眼瞳中没什么情绪:“黑眼圈这么重,你是跟莫非闻聊了一整夜吗?”
“…不是。”
“如果他能给我最大程度的创作自由,我无所谓。”钟辞树说。
听他这么说,沈棠初忽然放松多了。
当时为他“赎身”后,她曾经一时冲动,提过要为他组建个人工作室。
但后来冷静下来一想,凭她个人,没有音乐相关的背景,想要捧红他容易,可未必能让他的才华真正被世人看到。
他需要真正专业的帮助。
沈棠初笑了笑:“这你放心,你跟他两个都是怪才,肯定能互相欣赏,相处愉快。”
“怪才?”钟辞树皱眉。
“是在夸你,真的。”她眼角带笑,微微弯起的杏子眼显得非常真诚。
钟辞树耸了耸肩,眼神满不在乎,目光从沈棠初身上掠过,忽然注意到什么。
他倾身,稍微站起来一点,朝她伸出手,冷白的指尖拂过她暖茶色的长发。
沈棠初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刚要问,就见钟辞树沉默地摊开手,向她展示刚取下来一小片羽毛。
沈棠初好奇地伸出食指,在他掌心蹭了两下,将羽毛弄到自己手上。
“是我枕头里跑出来的。”她昨天被项希尧气到,摔了下枕头,估计是跑绒了。
说完,她噗嗤一声笑出来,轻轻将羽毛吹走。
平淡简单的闲聊。
落在有心人眼中,却是另一番解读。
斜后方靠窗的一张餐桌上,西装革履的男人捏着手中的玻璃杯,睨着窗边那一幕,微眯起眼,莫名的情绪在他狭长的眼眸中无声暗涌。
沈棠初的侧脸笑意盈盈,衬着柔和的光,和对面的男人相谈甚欢。
动作亲昵,旁若无人。
傅柏凛面上依旧淡漠,仿佛一片激不起风浪的湖水。
心中却无端生出几分躁意。
沈棠初喝了口冷水,忽然感觉喉咙有些痒,掩着嘴咳嗽了几声,感觉有些止不住。
周围用餐氛围很安静。
她忍着声音,努力想要把咳嗽止住,脸颊泛起蔷薇色的红晕。
傅柏凛动了动手指,抬头看了眼经理,后者马上走过来听后吩咐。
总裁难得在餐厅用餐,自然要经理亲自上阵。
他低声吩咐了一句。
经理点头,马上按他的要求去准备。
过了会儿,沈棠初揉了揉喉咙,感觉是昨晚空调开太低着凉了。
她表情恹恹地,“我去趟洗手间。”
一次咳完了再回来。
一道目光追随着她,克制而冷淡,然而她并未发现。
在她离开几分钟后。
经理端着进口的精美餐盘,来到沈棠初的座位旁,将一份汤盅放在桌上。
钟辞树看了一眼,淡声提醒:“我们没点这个,你送错了。”
经理微笑道:“这份雪梨燕窝川贝羹清肺止咳,是傅先生吩咐送给沈小姐的。”
钟辞树眼眸顿住,然后缓缓抬起。
坐在窗边的男人面容冷矜,淡淡地投来一眼,有股与生俱来的从容优渥。
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另外——傅先生想请您过去聊两句。”经理说得很客气。
钟辞树垂眸,想了想,然后点开手机自带的录音。
他擦了擦嘴,站起来,干净富有少年感的白衬衣在阳光下发亮。
“好啊。”
……
“傅先生这次不会是又要跟我抢人吧?”钟辞树刚一落座,便率先发问。
他语气不重,却很敢问。
经理一脸尴尬:这是误入了什么修罗场夺爱狗血剧情?
他赶忙离得远远的,不敢听老总的隐私。
傅柏凛的确没把钟辞树放在眼里。
他看过何磊查好的资料,就和那天酒吧里别人说的差不多,他跟过周诗文也是事实。
这种事其实稀松平常,至于深层次的原因,到底是为钱还是为情,这他懒得过问。
傅柏凛只相信自己亲眼见到的。
一月份的伦敦,气温零下,那天还下着雨。
傅柏凛坐在车内。
沈棠初从学校的方向朝家里走,钟辞树走在身边,表情冷漠。
路上很安静。
沈棠初很努力的和他聊天,说笑话逗他开心,那么冷,还把手伸出来冲他做鬼脸。
眼睛明亮,像是无辜的小鹿。
又软又乖。
钟辞树全程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别跟着我。”
他跳下水救回来的小姑娘,不是为了给别人欺负的。
傅柏凛看了眼何磊,后者当即拿出支票本,他懒得废话,单刀直入地问:“说吧,想要多少钱。”
钟辞树缓缓抬起眸,非常平静,没有半分受到侮辱,或是生气的表情。
他只是勾唇,笑了一下。
“傅先生打算用这钱买什么?”
傅柏凛靠向后,两条长腿交叠,阳光衬着他利落紧绷的下颌线,反而更添冷感,“买你离开沈棠初,从此不在她面前出现。”
“傅先生是吃醋了吗?还是出于男人无聊的占有欲?可据我所知,当初是你主动放走她的。”
傅柏凛目光一顿,眼中一片阴郁:“这与你无关。开价,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钟辞树轻笑出声,垂眸,状若无意地拨开袖口,露出一支价值不菲的腕表。
他淡淡道:“这一只是沈小姐买给我的,她很大方,还会给我买房买车,将我捧红,我要什么她就会给我买什么。”
傅柏凛面无表情:“所以呢?”
“所以,我想要的,她都会给我的,除此之外还有她纯粹的爱情,”钟辞树扬起漂亮的眉眼,有种温和却刺眼的锋芒,“我不会离开她,除非,你亲自把她抢回去。”
气氛骤然紧张,空气中仿佛拉开一条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撕开当下的平静。
傅柏凛幽深的眸中终于出现一丝波澜。
他双手交握,轻轻抚着手上的伤痕,那是只顽皮的野猫抓出来的,好得差不多了,还剩个淡淡的痕迹。
他倾身向前,勾起一丝冷戾的笑:“你以为我做不到吗?”
忽然脚步声接近,伴随着女孩急促的呼吸。
“你们在说什么?”
沈棠初站在钟辞树面前,盯着傅柏凛,目光有些警惕,仿佛他会伤害到钟辞树一样。
她简直无语透了。
傅柏凛为什么在这里?
才去个洗手间的功夫,这俩人怎么坐到一张桌子上了?
傅柏凛的眼神不悦地在对面两人身上来回逡巡,他脸色很臭,手指在桌上轻叩了几下:“沈棠初,过来。”
同一时间。
钟辞树却忽然站起来。
他冲沈棠初温柔地笑了下:“带我去逛街好吗,我没心情吃东西了。”
话语里暗示的意味明显。
沈棠初眼神茫然,有一瞬的犹豫。
钟辞树冲她晃了晃手机:“刚才和傅先生的对话我都录音了,路上放给你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