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去赎罪
时初妤下楼的时候,她隐约听到楼下有闻樾的声音。
她愣了下,绕过楼梯口,就看到陈晚柔和时正杰站在玄关口,背对着她。
他们的对面是闻樾。
陈晚柔拦在门口,并没有打算放闻樾进来的意思。
闻樾手里提着一个高档礼盒,眉眼温和。
看到了时初妤,他眼底划过一抹笑。
时初妤冷不丁想起来自己刚刚为了躲避他,撒的谎。
【我妈妈喊我了,下次聊。】
谎言被撞破,时初妤有些尴尬,她强自镇定地移开视线,慢慢走下来。
“伯父伯母,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请收下。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关照。”
闻樾说。
陈晚柔本想去把闻樾赶走,可一想到刚刚时正杰的话,她又犹豫了。
她迟疑了一下,看向时正杰。
时正杰挂着温和的笑,接过闻樾手里的东西,“嗯,邻里邻居应该的,以后多多关照。”
完全一副面对“新邻居”的态度。
闻樾眼皮一跳,有些摸不透时正杰的态度。
果然,不愧是时家掌权人。
他眼神黯了黯,他目前最大的难题,是让时氏夫妇对他印象有所改观,否则,他连接触时初妤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严防死守,不留一丝缝隙。
闻樾身姿落寞地离开了。
时正杰随手把闻樾送来的礼盒打开,是几斤上好的西湖龙井。
品质极好,就是他都不一定能弄到。
时正杰啧了一声,觉得闻樾花了心思,否则也不会送他茶叶。
时初妤看到闻樾送的礼物,抿了抿唇,这些茶叶,她在浅水湾见过,是闻樾花了大价钱买的,是他的心头好。
没想到,他竟然转手送给了时正杰。
时初妤倒了一杯水,垂下眼睑,遮盖住眼底的异色。
吃完晚饭,时正杰征求了时初妤的同意,把认亲宴订在了一天后,并叮嘱时初妤好好休息。
时初妤回到自己的房间,心里有些紧张,脑子里不停地闪过那些过往的人。
那些带着不屑的目光。
她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踏进那个圈子,面对那些人,可世事无常,她换了个身份又回来了。
以前她都没有很深的情绪,可今晚时正杰把时间订好了,她才有种恍惚的真实感。
辗转了大半夜,她都没有睡着。
黑暗里,她叹了口气,起身打开房间的大灯。
夜里静谧无声,时家的人都睡着了,她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小心翼翼地下床,打开窗透透气。
对面亮着一盏灯,灯下闻樾正低着头处理工作。
夜里一些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时初妤仿佛听见了他修长的手指翻开纸页的沙沙声。
闻樾好像是累了,抬起手捏了捏眉心,一睁眼,就看到对面趴着的人。
一双眼睛很明亮,隔着窗看他。
闻樾一颗心顿时柔软得不像话。
他低头瞥了一眼她因为趴着而露出的一大片雪白,眼眸暗了暗,低低咒骂了一声。
夜深人静,夜色撩人,她更撩人。
可他只能看着,却吃不到,他本来就是气血旺盛的年纪,禁欲这么久,受不得一丁点的刺激。
时初妤不明白闻樾为什么变了脸色,手机响了一下。
【天冷,穿上衣服。】
时初妤没觉得冷,支着下巴没理他。
【大半夜你这样我很难受,你别勾我了。】
对方求饶,让她别再勾他。
时初妤眼珠子转了一圈,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料定闻樾只能看着,也做不出什么。
她睨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款式稍有些性感,但还在正常范围之内。
她才不管呢!
是对方脑袋里胡思乱想,怪她咯?
闻樾看她笑吟吟的,咬了咬牙,也拉下脸只能把眼神移开。
似乎要将体内暗火发泄出去一样,拇指狠狠地摁着屏幕。
【你以后不许在别的男人面前穿成这样。】
时初妤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怨念。
对方似乎担心时初妤不答应。
很快就发了一条消息。
【求你。】
时初妤笑了一下,没再刺激他。
闻樾掩着眉,眼底是放弃挣扎的神情。
他早就没了自尊和原则,心甘情愿地臣服于她,喜怒哀乐皆系于她。
闻樾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半了。
以前这个时间时初妤都睡熟了。
他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发现时初妤是在紧张明天晚上的宴会。
闻樾往后靠了靠,姿势放松下来。
【不用畏惧任何人的目光,做错了事情的人也不是你,你不必害怕。】
闻樾多少猜到了她的不安来源于哪里。
【你只管一往无前。】
一切有我。
那些恶意的,挑衅的,他都会替她挡下来。
不顾一切。
闻樾生在上流社会,自然知道他们的心思。
他们一直看不起时初妤,如今她一朝改变身份,比他们还要高贵,他们肯定会心里不平衡。
时初妤看着这几行字,心里泛起细小的波澜。
她不清楚闻樾是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打下这行字,不可否认,她得到了安慰。
【晚安。】
她发了一条消息。
对方回得很快。
【晚安。】
时初妤关了灯,爬上床,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闻樾看着对面的灯暗下去,揉了揉眉心,也关了灯。他睁着眼睛,了无睡意。
其实自从时初妤离开后,他就病了。
整晚整晚地睡不着,即使靠着药物,能够睡几个小时,可很快就会醒。
和时初妤在医院待的那几天,他难得睡了几天好觉。
可时初妤不见他的这半个月,他症状更加明显了。
他这么晚还在工作,不是忙,而是因为睡不着。
他转个身,面朝着窗户。
那株仙人球静静地立在月光下。
他不是有耐心侍弄植物的人,觉得浪费时间,可这颗仙人球被他照顾得很好。
他改变很大,不像自己了。
可他没觉得反感。
反倒觉得庆幸,自己有改变的能力,也不是无药可救。
*
可能是闻樾的一番话起了作用,时初妤恢复了淡然,该吃吃该喝喝,气色好了很多。
晚礼服是她自己设计的,现在她的设计在圈子里也算是畅销品了,很多贵妇小姐都喜欢。
可她的设计也不是每天都有,就变成了限量款,有钱也买不到。
这种“特权”更是饱受追捧,人人都希望能有一件时光工作室设计的衣服。
时初妤穿自己设计的衣服,无形中也给自己打了个广告。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陈晚柔把宴会定在了帝景豪庭。
曾经时初妤在那里饱受奚落和嘲讽,现在她华丽归来,大家心里五味杂陈。
帝景豪庭还是那个帝景豪庭,时家办的认亲宴声势浩大。
人请的不多,都是些和时家有交情的,抑或是家族显赫的,门槛很高。
时家把整个帝景豪庭都包下来了。
有人咋舌,这么大一栋别墅群,时家大手笔啊。
平常大家举办宴会,一两栋别墅就够了。
时家请的人不多,还包场了。
大家都知道了这个时家千金在时家的地位很高。
纷纷好奇打听,可大家都只知道时家找回来了失散多年的女儿,却连那人的名字和照片都打听不出来。
时家弄得神秘兮兮的。
陈晚柔今天盛装出席,墨绿色旗袍,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气质优雅,笑吟吟地跟在时正杰身侧,招呼着客人。
时凛和时献今天也穿得很正式,高定西装,一个清冷,一个帅气。
礼貌地跟在父母身后,和长辈打招呼。
一家人颜值都高的离谱。
时初妤在二楼,等待宴会正式开始,她才要出去。
时凛上来喊她。
她看着镜子里精致的人,抿了抿唇,挽上了时凛的臂弯。
时凛柔声说:“不要紧张,今天你是主角。”
时初妤偏头,朝他露出一抹笑。
时凛想要揉一揉她的头,看到她整齐的发型,忍住了。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下时正杰正在说话。
“当年我的女儿走失,我一直以为她已经不在人世了,可幸运的是,上天把她重新还给我了。她自信又有主见,有着比美丽外表还要美丽一千倍的灵魂,我很愧疚,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她仍然成长成为了让我骄傲的孩子。”
时正杰说话语调很平静,眼睛里却有些湿润。
一楼大厅灯火通明,大家都安静地看着他。
时初妤垂着眸,看着那个温和儒雅的男人,心里很温暖。
时正杰说完,灯光瞬间熄灭,落下一道光,指向楼梯口。
时初妤和时凛相携走出来。
时初妤穿着墨绿色抹胸长裙,纤长优雅的天鹅颈高高扬着,自信又优雅。
肌肤白皙莹润,五官精致,穿着抹胸仙女裙的她,又仙又欲。
她张扬明艳,美的像是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闯入了大家的视野。
“现在,我向大家隆重地介绍我的女儿,时初妤。”
时正杰话落,现场响起低低的惊呼声。
惊艳褪去,大家只剩下错愕了。
时初妤?
这不是闻樾的前妻吗?
她不是一个没家世的穷学生吗?
哦,她原来是时家失散多年的千金小姐?
闻夫人不是天天嫌弃时初妤没家世吗?
现在时初妤家世不比闻家差,她不会后悔死吗?
……
议论纷纷,要不是顾及还在宴会上,他们都要放开声音讨论了。
即便如此,大厅里还是不停的有嘈杂声传出。
闻母死死捏着手里的酒杯,不敢相信地看着聚光灯下的时初妤。
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是时家千金?
她嚯地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闻樾,却见他眼底专注地注视着大厅中心的那个人,脸上没有半点惊讶。
闻樾早就知道了?
那他不告诉她?
闻樾冷淡地转过头,嗓音冷静又残忍。
“妈,这个豪门儿媳妇是您亲手推开的,告诉您又能改变什么吗?您对她的伤害并不能一一抵消。”
闻母似乎站不稳,她脚下不稳,歪了一下身体,酒杯中的红酒洒出来,弄脏了她的礼服。
“你怎么和我说话的?我不是为你谋算吗?”她没想到闻樾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闻樾淡淡开口:“是,您是为了我好。所以我是原罪。”
他的漠不关心,他的冷眼旁观,才是闻母肆无忌惮打压时初妤的理由。
闻母嫌贫爱富有错,但更有错的是他。
是他罪无可恕。
闻母愣了一下,觉得闻樾这句话,似乎充满了对他自己的厌弃。
她一向矜贵傲然的儿子,如今就因为时初妤,骄傲也不要了?
那边,时初妤笑意盈盈,和家人站在一起,耀眼夺目。
闻樾眼神温柔了下来,缓步走向她。
闻母下意识拉住他,问道:“你去干什么?”
闻樾看了一眼闻母,将她的手扯开,头也不回。
“我去赎罪,替您,也替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