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廿七口月亮 别扭
要不要去问一下周医生呢？
许婵婵有些犹豫。
周医生和秦医生好像挺熟的样子, 应该知道他的生日。
还有，秦医生是哪里人。
以及，最重要的, 他有没有改过名字。
但她和周医生加上微信以后一句话也没有讲过，突然问他这些会不会太奇怪了？显得有些冒昧。
其实她更想去问钟思越。
钟思越看上去和秦医生关系更好, 而且也更好说话。
但她没有钟思越的联系方式。
许婵婵纠结万分。
良久，终于将问题一条条编辑好, 下定决心发了出去。
几秒钟后又后悔了，于是光速撤回。
20分钟的努力就此功亏一篑。
……手速这么快，周医生应该还没看到吧？
她紧张地盯着屏幕。
半晌, 对面发过来一句话。
by周城：【怎么了, 许小姐？】
好险, 他果然没看到。许婵婵心头一松。
月亮芽：【没事没事, 不好意思, 发错了。】
打完这句话，她气鼓着脸将手机丢向一边，而后屁股一拱, 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如果她有罪, 请让法律来惩罚她，而不是让她发现自己倒追了两个月的男人有着一张和前男友九分相似的脸。
*
收到许婵婵的信息时，周城正在会议室里向秦时予汇报下周的工作安排。
上半财年进行到尾声, 集团的事项多而繁杂，晚归和加班已是常事, 不止秦时予和周城，视频会议对面还连线着楼下总裁办的一大群人。
衣着严谨的男男女女坐在屏幕背后，一丝不苟地记录着信息，眼神中没有丝毫面对加班的不耐。
高工资和加班费能够抹平一切烦恼。
“下周三城建局会有人到北城新区的项目进行例行监督检查……”
周城的电脑上开着一份长得看不到头的工作文档, 一边共享屏幕一边讲解。
接连不断地说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停下。
“其他内容你们自行交流，我和秦总先退会了，有问题随时钉我。”
他将麦克风的BBZL 权限转交到了北城项目的负责人手上，关掉了摄像头。
秦时予坐在长桌的另一头，将电脑虚虚合上，冲周城点了点头。
周城知道，这是他可以提前走了的意思。
他没有做声，安静地起身，收拾好桌面上散落的纸质文件。
在离开会议室之前，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原本只是随意一瞥。
现在是工作时间，周城的手机上挂着的也是工作微信，博亚内部使用钉钉作为交流软件，公司以外的人更喜欢发邮件和打电话，因此除了秦总，几乎没人会在这个工作微信上找他。
然而出乎意料，聊天列表里许婵婵的头像居然置顶了，旁边还跟着一行字，“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周城一愣。
等到点开看过一眼后，他愣得更加厉害。
差不多约等于直接石化在了原地。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连串的“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欲言又止。
许小姐找自己干什么？
周城十分困惑。
许小姐的微信还是上回秦总在美莱让他加上的，秦总没有说加来干什么，周城便自动理解成了“为了以后给许小姐点外卖更方便”。
许小姐找自己，十有八九是为了秦总的事。
昨天拔牙拔到一半他就受不了诊室里的诡异气氛，自动自觉地躲了出去，故而对那两人之后的异状一无所知。
周城离开的脚步顿住，站在会议室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直到背后的人觉察到了他的不对劲。
“怎么了？”
老板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周城快步回到秦时予身侧。
“秦总，许小姐找。”
说完他双手捧着手机递了过去。
交财务报表的时候姿势都没有这么标准。
毕恭毕敬的神色，活像小学三年级发现同桌偷看课外书后马不停蹄赶往老师办公室打小报告的学习委员。
秦时予接过手机，瞥他一眼，似笑非笑的神色弄得他心头一紧。
许婵婵的头像是一只肥嘟嘟的胖企鹅，头上开了一圈花，看上去阳光又乐天的样子，落在如今的周城眼中却怪吓人的。
许小姐有什么事不能直接找秦总？
而且发了又撤回……
周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许小姐她该不会是，联系不上秦总了吧？
联想到秦总之前的行为，这似乎很有可能。
秦时予并不知道自己玩弄错小姑娘的渣男形象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深入助理的心，他看着对话列表上的浅灰色系统提示，眸光晦暗不明。
“回过去。”
他对周城说。
回过去？回什么？
周城接过手机，依旧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大概就是上司的通病，讲话总是不清不楚，仿佛多说一个字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周城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练就的对小秦总的读心术，第一次在有关许小姐的事项上彻底失灵了。
他想了想，打了句最寻常的“怎么了”发了过去。
老天保佑，许小姐可千万别说什么他不该看到的BBZL 话。
比如秦总始乱终弃什么的……
还好，屏幕对面的小姑娘一如既往地好相处。
她回了句“发错了”。
周城蓦地松了口气。
可秦时予却似乎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拨个电话。”
他轻轻颔首示意。
周城心里一跳，没敢多问，硬着头皮按下语音通话按钮。
同时许愿着对方不要接听。
很不幸，三声忙音过后，听筒里响起了熟悉的甜糯嗓音。
周城十分自觉地将免提打开，于是这声音回荡在了整个空荡的会议室里。
“喂？周医生吗？”
周城偷瞄了秦时予一眼，清清嗓子：“是我，许小姐找我有事吗？”
对面人的声音停顿了一瞬：“嗯……没事，我就是发错消息了而已。”
“那个。”她没有挂断电话。
机会就在眼前，再不把握住就是她自己的问题了：“周医生，我能不能问你点事啊？”
来了来了真的要来了！
周城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打起了十二分的注意力：“许小姐你说。”
“我想问你一下，你知道秦医生多大了吗？”小姑娘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还有他什么时候过生日之类的。”
周城：？
这让他怎么回答。
所以许小姐纠结半天，只是为了要给秦总过个生日？
那他要实话实说吗？
他望向秦时予。
秦时予自然明白许婵婵这样拐弯抹角发问的原因。
他垂眸，打开pages，打下一行字。
【不要直接告诉她】
不要直接告诉她。
这话的含义很复杂。
意思是不能实话实说。
但也不能骗她。
不过他起码给出了一个方向，周城的大脑高速运转了五秒，找到了合理的解决方式。
他说了一半藏了一半：“秦医生的生日我不太清楚，年龄的话，我记得他是4年前研究生毕业的。”
这话说的很狡猾。
秦时予上大学时颇有些没日没夜到不要命的架势，本硕7年的学分他用不到10个学期便已全部修完，按毕业时间完全推算不出他的年纪。
但许婵婵对此一无所知。
她掰着手指数了数，心中蓦地一松。
“那，秦医生是临城人吗？他以前有没有改过名字？”
都问到了这地步，索性将全部想知道的竹筒倒豆子般倒出。
“没有啊。”
这话周城说得发自肺腑。
他是真的不知道秦家以往那段秘辛：“从我认识秦医生起他就叫这个名字。”
“秦医生小时候在国外，差不多高中的时候才回到京市。”
这是秦家将秦时予接回时对外统一的口风，为此，秦家人费过很大周张，已经将一切信息全部补圆。
就算有人真的着手去查，查到的结果也无外乎如此：当年突然出现的秦时予，是秦家自出生起就养在欧洲的舅家、15岁才回国与父母团聚的小儿子。
“好，我知道了，谢谢周医生。”
许婵婵道谢，挂断电话。
“秦总。”手机屏幕暗下，周城干巴巴地叫了一声。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BBZL 在该不该离开。
还好，他刚才的临场表现似乎并没有出什么大的差错，秦时予的视线并没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语气平淡地道：“今天可以下班了。”
“好的秦总。”周城应道。
其实周城心里有点好奇。
许婵婵刚才最后那个问题，给了他一个新的解题思路。
为什么会莫名其妙问一个人有没有改过名字呢？
听起来就像是两人以前曾经认识似的。
再联想到秦总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更是为这个猜测添砖加瓦。
要不要问问这件事？否则要是许小姐以后再逮住他问，那他该怎么办？
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涉及老板隐私，不敢造次。
但秦时予已经看穿了他在想什么。
“我们以前见过。”
他一句话证实了周城的想法，“很多年以前。”
竟然是真的！周城愕然。
既然是很多年以前，那自然不可能真的只是“见过”这么简单。
谁会记得很多年以前只是“见过”的人？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十有八九是谈过。
隐瞒身份，就是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和从前那个是同一个人。
或许两人以前闹过什么不愉快？
思路偏移正确道路良久的周特助，终于第一次接近了事实真相。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秦时予屈指扣了扣桌面，敲击声将周城的思路拉回会议室，“如果我想和她和好，如果她说过不会回头。”
又是一道送命题，周城很想交白卷。
“我觉得……秦总您做的对。”
他沉吟良久，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周城是个学霸。
身为国内一线集团掌舵人的特级助理，他每天要处理的事项不亚于一个中型上市公司的老总。能够在这个位置站稳，周城的工作能力不容小觑。
这也就意味着，他长到快30岁，人生中绝大多数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和工作了。
周城没怎么谈过恋爱。
唯一一段是在大学校园里，准备考研的时候在图书馆和一个清秀温柔的女学霸结缘，两人一起起早贪黑地复习温书，最后双双考上心仪的学校。
可惜自此天各一方，于是恋情无疾而终。
这段茶泡饭一样清淡的爱情显然并没有让周城顿悟成为恋爱大师。
说起来，秦时予多少是问错了人。假如他去咨询钟思越，熟知女人心思的钟思越绝对不会给他这样的答案。
不过也没差。
因为秦时予心里已经有决策了，他其实并不会管别人怎么说。
他一向如此，行事看似激进，实际却是没有万全把握不出手。
时隔多年再次相遇，或许正是上天给他的最后一个机会。
他会牢牢抓住。
就像以往抓住每一次微小到难以觉察的机遇一样。
*
秦时予等了整整一个白天和一个晚上，却依旧没有等到许婵婵的消息，于是他主动发消息问了她的情况。
Qin：【牙齿恢复得怎么样了？还好吗。】
用的还是迂回婉转的方式，不带BBZL 丝毫侵略性的话题。
然而他等了半天，对方只回了个嗯。
嗯？
嗯是什么意思。
秦时予把手机熄屏，眸光微闪，不知在想着什么事。
许婵婵也不是故意不回他消息，实在是她心里有点乱。
假如秦医生真的是她的前男友，她肯定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和他相处。
可现在看来他似乎并不是。
但……
总之，这一切都太荒唐了。
荒唐到有些离奇，令人措手不及，不知该作何反应。
周浴对这件事九曲十八弯的发展方式十分感兴趣，每天在群里准时跟进。
比起神思恍惚的许婵婵和一惊一乍的周浴，顾思芒倒是要淡定许多。
顾思芒：【既然他不是你前男友，那不就完事了。】
令许婵婵困扰的问题并不存在，一切从根源上迎刃而解。
而在迈入这个困境之前，许婵婵一直努力着的目标——让秦医生心甘情愿摘掉他的口罩，也已经达成了。
哪还有什么可烦恼的？
顾思芒：【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现在这么抑郁，是因为接受不了新crush有一张和旧爱相似的脸？】
顾思芒：【没事，我可以理解，确实挺下头的。就算你俩因为这个吹了也没什么不正常。】
谁会想天天看着前男友。
许婵婵看见消息内容，打字的动作一顿。
倒也不是这样。
她也没有因为秦医生长得和宋清河像就不喜欢他了。
又不难看，反而比她想象中还要美貌一些。
再说，宋清河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反而是她比较对不起对方一点。
总之，她也说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就是总觉得有点别扭。
或许她还需要时间适应一下。
之后几天许婵婵一直都很忙。
柳雯不知又发了什么神经，开始训练许婵婵做UI和运营的工作，倒是不难，可隔行如隔山，弄得许婵婵头痛不已。
偶尔闲下来时，看着和秦医生的聊天框，删减半天依旧说不出一句话。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到了周五，许婵婵忽然收到了一条微信好友通知。
是前些天她妈妈跟她提到后，被她回绝的那个相亲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