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卅一口月亮 上班也要睹物思人吗
最后一块话梅小排入口, 酱汁的甜酸溢满口腔，许婵婵满足地眯了眯眼，没有觉察到餐桌对面那人眸中一闪而逝的情绪。
晚餐吃完, 她很主动地起身。
“不能让你一个人把活都干完了。”她跃跃欲试，向流理台边走去。
要让漂亮男朋友知道, 她是个勤快的美女。
秦时予抬起手臂，一把将她捞回。
“不用。”
他将她手中握着的竹筷抽出, “有洗碗机，我来就行。”
隔着薄薄一层西装，许婵婵几乎能够感受到他被衣料包裹下的手臂肌肉, 紧实、温热而有力。
心跳节奏短暂的失衡。
好在她的注意力很快被他话中的重点转移。
洗碗机？
她诧异地扭头。
西地花园二期主打的是精装单身公寓, 房屋交接后即可拎包入住, 屋内从地板、房门到马桶、热水器都是统一配给。由于业主买房后多是用来出租, 所以鲜少有人会在原本的家装上再多动什么干戈。
公寓自带的厨房是全开放式的, 位于房屋西侧，由一个宽大的L型流理台和几个小型橱柜组成。
并不配有洗碗机。
所以，秦医生的洗碗机, 是这一户的房东自己装的吗？
没听原先那两个男生提起过呀。
许婵婵心里有一点点柠檬。
秦医生做饭虽然好吃, 但一看就不常做，洗碗机放在他家也是白搭。
自己倒是经常自给自足，可惜她那间屋子并没有如此高端的家电, 吃完饭也只能人力刷碗。
嗯，决定了, 以后一定要常常来蹭饭，不能让洗碗机明珠蒙尘。
秦时予并不知道，自己突发奇想让周城找人装上的洗碗机已经发挥出了它可能起到的最大作用。
他也是头一次使用这种东西，边上没放说明书, 他便只好自己摸索。
许婵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溜溜哒哒地去沙发上坐下，玩起了手机。
事情的发展似乎顺遂得过了分，一夜过去，她忽然有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新男朋友，着实有些出人意料。
周浴知道后在群里发出了阵阵石破天惊的狗叫。
周浴：【够了别说了，我已经吃过晚饭了，不需要再吃狗粮。】
周浴：【我也想恋爱！】
周浴：【狠狠的谈恋爱！把心谈碎！把人谈傻！把头谈绿！！——鲁迅】
月亮芽：【仓鼠挠头.jpg】
把头谈绿……倒是大可不必。
顾思芒：【第一，形容词在动词前面时，要用“地”，所以上面那句应该是“狠狠地谈恋爱”。】
顾思芒：【第二，鲁迅没说过那句话。】
周浴：【？闭嘴吧你这个的地得小警察。】
许婵婵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闹个不停，不住地咯咯笑着，心情久违地云开雨霁。
不远处的流理台边响起洗碗机BBZL 启动的声音。
秦时予洗了手，回到许婵婵身边坐下，取出电脑，开始处理文件。
他不知什么时候将外套脱了，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纯白的衬衣被皮带收紧，显出劲瘦的腰线。
许婵婵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顺其自然地投向他的脸。
真过分，明明是个大男人，怎么就长得这么好看呢？
眼睛、鼻梁、嘴唇，无一不精致，仿佛造物主精雕细琢打磨而出的产物。
沙发很软，他坐下时，坐垫微微下陷，连带着许婵婵整个人都开始向他所在的方向倾斜。
她正了正身体，蜷在沙发里，单手托腮盯着他看。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她开始郁闷。
秦医生怎么一句话也不跟她说？
在牙科医院工作，有这么忙吗？
“咳。”
小姑娘清了清嗓子，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一旁的人果然循声抬头。
说的话却有些出人意料。
“你怎么还没回去？”
他望向她，面上有几许诧异。
许婵婵：？
“什么叫我怎么、还没回去？”
她惊讶地都有些结巴了。
他是以为她早就走了吗？
身侧的医生先生眨了眨眼，证实了她的这一猜测。
“吃完晚饭，你不是也该回家了吗？”
头顶的室内灯散发出温暖的橘色，将他的神情映衬得分外无辜。
怎么总有种被嫌弃了的感觉。
许婵婵有片刻失语。
秦时予的眼神自她身上扫过一圈，像是在努力解读她的神色。
“难道说，你不打算回去了？”他顿了顿，而后语气便带了些许警惕。
“我不是这么随便的人。”
说着他甚至稍稍往后退了退。
许婵婵目瞪口呆。
头顶缓缓冒出三个问号。
秦医生这是在说些什么虎狼之词？
她在他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她也不是这么随便的人好吗！
“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她蹭地站起身，连连摆手自证清白，就差没在脸上写下五个大字“你想太多了”。
“嗯，那你就回家吧。”
他收回视线，仿佛从刚才开始眼神就没从电脑上挪开过。
回家，顺便让他思考一下，要怎么才能让她接受，自己就是她最不喜欢的“生意人”这个事实。
“哦。”
许婵婵气闷。
回家就回家，他以为他家特别香吗？
这是对待刚在一起的亲亲女朋友的态度吗？
这么着急赶她，她吃他家大米了？
……好像还真吃了。
——好气哦，比刚刚更气了呢。
*
虽然偶尔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但总的来说，秦医生还是一个十分体贴的人。
具体的表现在于，许婵婵周末又在他家蹭了两天饭。
许婵婵自己也会做饭，做得还挺好，但比了比，好像还是秦医生的手艺更好一点。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躺平。
整整两天，她起床就坐在书桌前画画，到了饭点就去对门，恍惚间她甚至有种放长假时呆在家里的错觉，什么也不用管，万事都有家长操心。
吃人嘴短，两天过后，许婵婵只觉得BBZL 自己对秦医生的好感度又创新高，连带着周五晚上莫名被驱逐的疑惑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美好的周末转瞬即逝，工作日再度来临。
周一早晨，许婵婵家的房门口响起了三声有节奏的敲击。
“来啦。”
她正在刷牙，趿着拖鞋，一路小跑着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她一愣：“秦医生？你怎么来了？”
门外的男人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一丝不苟得仿佛不是去医院坐班，而是要出席什么高端金融会议似的。
”来接你上班。”他颔首道。
“可是我们不顺路啊。”
“没关系，不远，我可以绕一下。”
“这太麻烦你了吧。”她下意识地推拒。
但秦时予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她洗漱完毕。
许婵婵迷迷糊糊就上了他的车。
博亚的园区距离西地花园的确不远，黑色的奔驰停在园区门外时，时间才刚过九点半。
比她自己等公交上班要快很多。
“谢谢你啦。”许婵婵笑眯眯地向秦医生挥挥手，“不过以后我还是自己来吧。”
“没关系，不麻烦。”
秦时予按下控件，车窗缓慢上移，渐渐将他的脸和声音一起遮挡。
“只是我想送你而已。”
许婵婵闻言，不由得一怔。
好听的话来得猝不及防，于是直到许婵婵踏入办公室时，脸上依旧写满了喜悦。
嘿嘿，好开心。
心里好像被撒了一把彩虹跳跳糖。
“大清早的，什么事这么高兴？”
运营姐姐看着她笑吟吟的样子，连带着也忍不住愉悦起来：“两天没见我们这群同事，想我们了？”
许婵婵心里还在咕嘟咕嘟冒粉红泡泡，重重点了点头。
然后就看到前面不远处的工位背后探出来一个脑袋。
是柳雯，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是吗？想我们了？”
许婵婵刚到嘴边的“是呀是呀”，一下子就憋了回去。
她低着头不去看他，快步溜回了自己的位置。
后面的运营小姐姐戳了她两下，在柳雯看不见的角度指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柳雯。
意思是“都怪我没管住我这破嘴”。
许婵婵无奈地一摊手。
这一波无论如何也怪不到运营姐姐头上去，谁能想得到柳雯什么话都能接。
被这一茬忽然打了个岔，中午吃饭时，许婵婵便额外留了个心眼。
彼时众人的话题正进行到“国庆有一堆熟人办了婚礼，还好咱们一办公室都是单身狗，否则又要送出去好多份子钱”，许婵婵找准时机，见缝插针，将自己谈恋爱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可不是单身狗。”她一本正经地道，“我有男朋友了。”
她要赶紧宣扬一下，免得柳组长隔三差五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柳雯听了差点一口饭喷到桌子上。
“你说什么？！”
他大惊失色：“别开玩笑了，之前你不是还说自己单身吗。”
还要追办公室里的男同事。
“是真的呀，我没有开玩笑。”许婵BBZL 婵吸了一口随餐附赠的栗子奶茶，说话时的表情都带着丝丝缕缕的甜，“刚在一起没几天，今天早上还是他送我来公司的。”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以后，那辆送她上班的车绕了一大圈，从她看不到的另一侧门驶入了园区的地下车库。
“刚在一起就同居了？”柳雯眼睛瞪得老大。
有好几个同事朝柳雯投来指责的视线。
有病？干嘛问别人这么隐私的问题。
而且他是怎么得出这种毫无逻辑关联的结论的？
许婵婵摇摇头：“这倒没有，我们就是感情比较好，他想送我。”
她加重咬着“我们”、“感情好”这几个音。
柳雯自知失言，神思恍惚地道：“有照片吗？看看呗。”
她怎么就忽然谈恋爱了？
许婵婵动作一滞：“没有。”
是真的没有，秦医生的脸她都才见过几回？照片自然是一张也没有的。
柳雯听了这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找回了说话的中气。
“哦？是吗？”他自以为邪魅地一笑，又摆出了那副“万事尽在我掌心”的要命样子，“原来是这样啊。”
一定是他想的那样没错，这是小许想吸引他注意、诱发他危机感想出来的新招数。
许婵婵：？？？
原来是哪样？
这人怎么又开始讲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运营姐姐看不下去了。
柳雯和她title不一样，算不上她的直属上级，所以她也不怎么用顾虑他，直接剜了他一眼：“人家的男朋友，干嘛给你看？”
许婵婵点头如捣蒜。
就是就是。
柳雯宽容地一笑：“不与小女子计较。”
餐桌上几个女生听了，纷纷恨不得把食盒扣在他脑门上。
“这礼拜六，我们部门搞个聚会吧，大家聚个餐，放松一下。”柳雯自说自话地做了决定。
“小许啊，到时候把你的家属也带过来给我们参观一下。”
等着吧，那天小许一定没法带人来。
因为根本就没有那个人。
此言一出，餐桌上社牛和社恐的表情瞬间两级分化。
许婵婵不理柳雯，装作专心吃饭的样子，顺手给自己塞上了耳机。
周末聚餐，听起来就很没意思又浪费时间，她自己都懒得去。
再说了，运营小姐姐说得对，她的男朋友，干嘛柳雯说看就要给他看？
话虽如此，但她心里多少还是对这件事上了心。
晚上下班后，她像周末那样去了秦医生家和他一起吃晚饭，晚饭结束，墙上的装饰挂钟指针刚刚转过8点，两人各自抱着电脑，一个处理文件，一个上网找画插画用的素材参考。
秦时予迅速浏览完了几个最要紧的合同资料，给总裁办回复了两份邮件，然后扣上电脑。
他还没有忘记自己如今在她那里扮演的身份，是一个私人医院的牙医。
一个牙医，哪儿来那么多公务要处理？
这不合逻辑。
他刚要抬头，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别动！”
许婵婵紧张地喝止了他的BBZL 动作。
秦时予一顿。
“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一声快门的“咔嚓”声。
秦时予微讶地扬眉：“偷拍我？”
小姑娘笑嘻嘻地站在他面前，宝贝似的捧着手机，表情活像只偷吃了鱼的猫。
“怎么，周末看还不够，上班也要睹物思人吗？”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手机。
许婵婵被他噎了一下。
这人最近说起话来怎么……
怪欠揍的。
“并没有。”她故意板着脸，嘴角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拼命上扬，压也压不下去。
她一字一顿地道，“就是公司里有几个同事不信我有对象了，非要我证明一下。”
“哦？”
秦时予笑笑，“给我看看。”
许婵婵失笑：“你还怕我把你拍丑了？”
这人偶像包袱还挺重。
她依言将手机递了过去。
新拍的照片已经直接被设成了屏保，只是个侧脸，逆着光，几乎拍成了一副剪影，能看出优越的轮廓，五官却模糊不明。
秦时予放下心，点了点头。
他不怎么在公众场合露面，公司里的普通员工本就没几个见过他，网上也搜不到他的正脸。
就凭这一个侧面轮廓，不会有人看出来什么。
“秦医生，您这是什么意思呀？”许婵婵凑到他脸前，盯着他看，“对我的技术不满意？”
他漂亮的眼睛骤然在眼前放大，清淡的柑橘香气将她包裹，她的神思不禁有一瞬间的恍然。
他的眼神从她的脸上扫过，最后缓慢下落，停驻在了她浅粉色的唇瓣上。
四目相对，又错开，呼吸温热，交融在一起。
室内的温度未变，许婵婵却蓦地感觉肌肤滚烫。
她回过神来，一下子弹开老远。
但秦时予并没有放开她，他依旧拉着她的手，目光灼灼，指尖像是染着一簇火。
“咳。”
许婵婵用了些力气，将手指抽出来。
手上的力道蓦地消失。
“那个。”她下意识避让着秦医生的视线，顾左右而言他，“周末部门有个聚会，我同事让我问问你要不要去？”
也不知为什么忽然说起了这件事，其实她本来没打算问他。
秦时予一怔：“你想让我去？”
许婵婵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想。”
因为她自己也压根不准备去。
她的目光躲闪，还沉浸在刚才异样的气氛中。
……总感觉，刚刚差一点就，亲上了。
一时间她只觉得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有些别扭。
直到她无意在沙发背后的小纸盒里瞥见一个东西。
一个罐子。
一个矮矮胖胖的塑料罐子，上面扣着一个黑色的盖，罐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透明的罐身上带了些划痕，原先包裹着的塑料衣也早已消失不见。
“嗯？”
她歪头打量了片刻，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将上半身匐在沙发背上，伸长手，去够那个罐子。
好奇怪，这东西……秦医生家里怎么也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