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卌七口月亮 我会批评她的
过道上一片狼藉。
许婵婵站在那里, 不知道该往何处落脚，只能紧咬着下唇。
脸颊浮起一层薄怒，泛着浅而淡的潮红。
因为呼吸急促, 她的鼻翼轻轻翕动着，让秦时予不由自主地联想起初二那年, 他们在学校后门的街道边捡到的那只小奶猫。
那一抹愠色反倒将她的眼睛映衬得格外明亮，像是冬季夜空中熠熠闪烁的繁星。
秦时予的嗓子忽然间有点发干。
他弯腰, 将地上的东西一一拾起，却没有交给许婵婵，而是抱在了自己怀中。
许婵婵扬起脸, 有点高傲, 又有点紧张地用下巴对着他：“干嘛？”
说完立马暗悔。
第三遍了！
她怎么好像就只会说这两个字了似的？
许婵婵, 你的词汇量好匮乏。
许婵婵在心中默默唾弃自己。
这模样越发像那只猫了, 像那只猫生气了不想理人, 炸着毛张牙舞爪的样子。
猫咪并不知道，自己即使是逞凶示威，看起来也依旧那么BBZL 可爱。
秦时予望着她, 四目相对, 鬼使神差的，他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许婵婵：“……”
这个人到底在做什么？
他这么积极的认错，帮她捡完东西又道歉, 让她产生了一种很莫名的错觉，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学校里欺负小可怜同学的那种女恶霸。
就很气人。
许婵婵不是恶霸, 她从小就是个三好学生，听话乖巧乐于助人。
她想从秦时予手里将东西接过来。
但被他避开了。
非但避开，他甚至还得寸进尺地伸手，示意她将手中牵着的溜鹅绳一并交给他。
许婵婵瞪圆眼睛：“你干——不用你帮忙。”
“我知道。”秦时予温声道。
他只是忽然想到一个可以哄她高兴的办法。
“你是要把它们带回家, 对吗？”
“不如把它们交给我，我来处理。”
“你难道不想让它们陪着你上班？”
秦时予的语气十分笃定，笃定得让人一听立马就能相信，他一定会把这件事情解决好。
而且他也的确有解决这件事的能力。
许婵婵不太愿意承认，但她确实有些意动。
把笋干老鸭煲带回家养当然不麻烦，家里的地方那么大，还有佣人和园丁可以照顾鹅们，它们想必能过得很舒服。
但它们是舒服，公司的其他同事可就不舒服了。
这三只鹅在办公室里当了这么久的小宝贝，大家好吃好喝好伺候，柳雯忽然说要把它们送走，下午有几个小姑娘险些被气哭。
把鹅带回半山别墅，许婵婵还能隔三差五见一见鹅们，但其他人估计这辈子就要和鹅阳阳两隔了。
要是能让鹅继续留在公司里，那当然再好不过。
“你说真的？”
站得太久，脚有点麻，许婵婵轻轻踩着地板，将信将疑地看着秦时予。
办公室里养鹅，本来就很离谱，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钻了公司规则的漏洞。
难道秦时予准备动用特权，在园区里特意开辟出一片地方来当鹅圈？
许婵婵有点被自己的想法惊到。
……但，怎么说呢，确实很爽，哪怕只是这样想一想。
简直不太太有排面。
“嗯。”
秦时予点头，顺利从许婵婵手中接过了溜鹅绳。
*
柳雯今天很倒霉，一大清早被鹅叨屁股不说，还莫名挨了一顿臭骂。
他实在是想不通，那几只鹅为什么放着满办公室的人不啄，就只冲他一个人发疯？
晃晃脑袋，甩掉脑海中“这些鹅莫不是受了谁的指使”这种荒谬的念头，他深吸一口气，望着面前紧闭的会议室门，为一会儿的迭代汇报做起心理建设来。
三十秒后，柳雯抬手推开眼前的门扇。
汇报时间是晚上八点，还早得很，如今会议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在。
他弯腰将电脑和投影设备都检查了一遍，又将底下的椅子摆整齐，这才坐下修改起最后一部分ppt来。
这份ppt他已经完善了好几天，但今天要来听汇报的不只有姚总监，还有几个其他部BBZL 门的leader。
各部门间业务不互通，届时肯定会产生许多问题，他必须尽量将可能遇到的麻烦都事先演练一遍，免得到时候出糗。
时间在不经意间流逝。
八点过五分，柳雯仍在埋头苦写，耳朵却在抢先一步听见了外面响起的脚步声。
他忙调整好面部表情，跨步迎了上去，抢先一步将会议室的门拉开。
门外来人的面貌清晰地映入眼帘，柳雯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秦、秦总。”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姚辛跟在秦时予背后，和另外三五个原本就要来开会的人一起，将柳雯一脸呆滞的模样看了个一清二楚。
“咳。”
姚辛将手抵在脸边咳嗽了几声，示意柳雯让开，别傻站在门口挡道。
怎么一个小小的线上版本迭代汇报，还需要集团总裁亲自莅临了？
柳雯的心跳倏地加速，紧张感较之先前骤然翻了几倍。
与此同时，姚辛也同样正在心中纳闷。
他在过来开会的路上遇见了秦总，那会儿秦总一个人走在过道上，手里抱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脚后还跟着三只摇头摆尾的胖鹅。
下午才刚和三只鹅打过照面，姚辛当时直接看傻了。
为什么鹅会跑到小秦总手里？
秦时予没多解释，微微颔首，算和姚辛打过招呼。
姚辛不知该作何反应，还在那里发愣，周城已经先一步赶来，接过了秦时予手中的东西，带着鹅走了。
“秦、秦总，那我先去开会了？”
姚辛正欲离开。
秦时予却忽然开了口：“什么会？”
姚辛以为秦总是一时兴起，老老实实回答：“云上app3.0版本迭代的规划，还有新年的运营活动。”
他没想到的是，说完这句话，小秦总就跟着他一起过来了。
一群人在会议室里落座，柳雯战战兢兢地走到最前面，打开了投影仪。
还好，小秦总看上去似乎只是过来凑个热闹的，进来以后直接坐到了最后一排，偶尔抬眸看他一眼，大多数时候都低着头，在手机上和人发着消息。
柳雯心下稍安。
因为有秦时予在，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都安静了不少，柳雯从头开始讲ppt，一路讲下来几乎都没人打断。
会议室里一派祥和温馨。
直到柳雯将ppt翻到第20页。
“接下来我来讲一下，有关新年拉新引流活动的策划。”
话音刚落，一直低头的小秦总忽然抬起了头。
眼神直勾勾看向投影仪，甚至还抬手推了推眼镜，俨然一副十分专注的模样。
柳雯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派，说话的调子都差点变了。
救命，小秦总怎么忽然听得这么认真？
柳雯继续按照原定的稿子继续发言，心中却不断打鼓。
新年拉新是双S级的活动，流程和头图设计早就已经定稿，姚总监也已经过过稿，放在ppt里不过是汇总走个流程，按理说不该出什么问题啊？
柳雯屏住呼吸，偷瞄了一眼姚辛。
然后BBZL 就看到姚辛也在偷瞄秦时予。
看来姚总监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柳雯正讲到这次活动有几个入口和入口文案的安排，就见底下的秦时予眉头越皱越紧。
……好慌。
太慌了，以至于刺激到了神经，刚刚还一头雾水的柳雯顿时茅塞顿开。
——莫非是banner文案出了问题？
说起来，这次的banner文案他是让小许去写的，当时准备等她写完再找运营同学优化，没想到小许写得还挺不错，有新意又指戳用户痛点。
按照柳雯的经验来看，假如把这批banner投放出去，点击率转化率应该都能再破新高。
所以他就直接拿来用了。
那么问题来了。
文案写得挺不错，小秦总的眉头皱得那么紧干什么？
莫非他不满意？
柳雯吞了吞口水，强撑着将最后一点内容说完，开口：“我讲完了。”
姚辛率先站起来：“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说完他回头，望着秦时予。
秦时予没什么问题。
他在6楼连哄带骗地从许婵婵手中骗走了三只鹅，之后小姑娘却还是不愿意让他送她回家，自己一个人先走了。
他站在走廊上等周城，却意外遇到了姚辛一行人。
会跟过来开会，原本也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不过倒是没想到他帮许婵婵写的那份文案会被用到这里，刚才忽然听见耳熟的内容有点意外，就多看了两眼。
他摇摇头：“挺好。”
柳雯：……真的吗？
我看您刚才的表情，似乎觉得不是很好。
姚辛看一眼柳雯，又看一眼小秦总，实在摸不透小秦总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柳组长还有其他要讲的吗？”
没有的话咱们就先散会吧。
说起来，小秦总明明总是面带笑意，温和又绅士，但不知怎么的，姚辛和他共处一室时却总能感受到一股压力。
难受死了。
想溜，想赶紧溜。
姚辛看向柳雯。
柳雯满脑子都是秦时予刚才皱着眉头推眼镜的动作，恨不得直呼救命。
他站在电脑前，觉得身前的空气似乎都凝固成了固体，将他结结实实地包裹其中。
快要窒息了。
他用力眨眨眼，
秦时予正在给周城发消息，安排那三只鹅今晚的住宿问题，忽然听见前面那人开了口。
“我、其实我觉得，这份ppt里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秦时予闻言一愣。
有问题，还来汇报干什么？
没见过这种刚把方案交出来就自己拆自己台的人，秦时予不由得又抬起了头。
落在柳雯眼中，就是小秦总果然在等他讲出这句话。
于是他硬着头皮继续道：“最大的不足，就是banner文案的部分。”
秦时予：？
小秦总的头顶缓缓冒出三个问号。
他刚才听了，banner文案那部分几乎就是将他给的原版一字不差地搬运了上去。
他确实没什么做运营的经验，但自认对用户体验和用户心理还是有一定洞察与掌握的，BBZL 写出来的东西至于那么不堪入目吗？
“说说看。”他反手扣了扣桌面。
他饶有兴致的目光使柳雯仿佛受到了某种鼓舞，说话声音都有了底气：“因为时间问题，这份文案是我安排给一位外包同学完成的。”
“外包同学对业务不熟悉，给出的方案脱离实际应用场景，在市场监管和合规方面可能会遇到一些问题。”
“比如这条‘您有一个现金红包待查收’，就有虚假信息诱导点击的嫌疑。”
柳雯硬着头皮瞎编乱造。
秦时予：？？
要说合不合规，他可比柳雯这个做体验设计出身的有话语权多了。
他写文案的时候结合了活动的具体内容，这文案就算被人举报到银监会去都绝对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继续说。”他开口，镜片的反光遮挡住了他眸中大半的情绪。
总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想挑刺总能挑得出来，柳雯洋洋洒洒把文案从头到尾挑剔了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气。
“当然，没有好好检查也是我的过错，回去以后我会批评她的！”
说完，柳雯冲底下众人举了个躬。
标准的九十度，五星酒店门童鞠躬都没这么标准。
秦时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