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最后一口月亮（上） 老婆贴贴
是秦时予。
他过来做什么？
许婵婵起身, 将房间门打开。
门外的男人大约是刚洗完澡，没有穿外套，衬衣的扣子只松松扣了几颗, 露出领口的大片皮肤。
发梢湿漉漉的，犹带水雾, 镜片背后的凤眸也氤氲着一层担忧。
大晚上的，干嘛这样一副模样出现在别人房间门口？
许婵婵瞪大眼睛, 视线落在他形状分明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肌上。
脑海BBZL 中蓦地冒出四个字。
男狐狸精。
耳根一红，她赶忙扭开脸：“找我干嘛？”
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秦时予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什么, 却又带了些顾虑。
片刻过后, 他开口：“没事要紧事, 就是——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虽然没有明说, 但他的目的其实已经很明确了。
许婵婵眨眨眼, 周身的气息变得柔和下来。
就算两个人正在冷战期间，许婵婵也并不希望他因为这种事情为自己担心。
实在是毫无必要。
“已经解决啦。”
她笑笑。
对线的微博还没有编辑好，不过她一看见那边发出来的底稿就眼疾手快地截了图。
对方只有四张底稿, 而她这边还有余下几张, 所有稿件上都以相同的方式留了她姓名的拼音简写，只等她的回应一出，对方便不可能再有任何扳回一城的余地了。
这一场闹剧终究会以正确的方式结束。
许婵婵的表情轻松, 说话语气也十分自如，完全不像是在强颜欢笑。
秦时予见状, 神色跟着松动了些许：“好。”
走廊上很安静，两人相对而立，空气中渐渐染上一层微不可察的尴尬气息。
下午闹了那么一出，许婵婵现在面对秦时予时便总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觉得自己都已经表现出过那种很在意他的样子，现在再板着一张脸就很做作。
但要让她就这样将一切揭过，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又有点憋屈。
怪不得这家伙下午在去医院的路上笑得那么开心，想必是早就预料到了她如今的反应。
“刚才组委会那边打来的电话……”
“和我没关系。”
秦时予下意识地否定。
和你没关系你回答得那么快干什么，生怕别人看不出你在心虚？
许婵婵撇撇嘴。
随即又有些后悔。
怎么偏偏找了这么个话题，好像刻意想去感谢他似的。
……虽然确实应该谢谢他吧。
否则王易那边只怕没那么容易松口。
“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还没等许婵婵纠结完，秦时予已然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她还有不少事要忙，他不想耽误她的时间。
许婵婵盯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儿呆，缩回床上，飞快编辑起回应的微博内容来。
之前的草稿已经打完大半，剩下的只是贴图，连说明都不需要额外做，许婵婵很快把所有时间线梳理完毕。
正要将澄清的微博发出去，画手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栗子：【@月亮芽，临城电视台发公告了？】
栗子：【你快看！】
寒川：【没，那个不是电视台官博，发公告的就是电视台的一个节目负责人。】
鹿鸣：【小芽你那边怎么样了啊？我看大群里好多吃瓜没吃全的人都开始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耐性将一个复杂、而又不那么精彩的挂人博仔仔细细看完的，群里的话题一发散开，有人只看了个开头就开始胡言乱语。
许婵婵皱眉，将栗子发BBZL 在群里的链接点开。
一看，差点气笑。
果然，她就说做这事的不是田盟就是季骁，如今看来果然没有猜错。
【针对近日网络上流传的“节目推广宣传图被抄袭”一事，台内已做出相应调查，鉴于抄袭画师与电视台尚存其他合作关系，经台内商议，决定与抄袭画师接触全部合作，特此公告。】
落款：临城电视台金融七点半栏目负责人，田盟。
属实属实，属实她个大头鬼！许婵婵差点气成氢气球原地升天。
田盟竟然在这个时间点上，将许婵婵退出云上和临城电视台合作的工作小组的事情抖了出来。
还刻意模糊了时间点，说得好像是电视台确定许婵婵抄袭后将她辞退了似的。
公告底下贴了两张对比图。
一张是云上第一次提交给电视台的合作名单，许婵婵正在其中，留的是插画师的title，第二张则是最终敲定的工作人员名单，已经找不到许婵婵的名字了。
好在田盟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将许婵婵的真名不打码直接挂出来，名单里只露了个姓。
当初分明是田盟刻意针对许婵婵，她懒得自找麻烦，又恰好被秦时予就是宋清河的事弄得心烦意乱，这才干脆直接溜到了京市来躲清净，却没想到这样两件毫无关联的事都能被田盟用离奇的操作方式扯到一起。
就这么等不及往她身上泼脏水吗？许婵婵深深吸了口气，平复自己被气得加速的心跳。
想来田盟也是知道的，就凭她们能拿出的那些证据并不能严肃地论证“月亮芽抄袭电视台宣传图”这个说法，因此才特意挑了颁奖前夜这个关键的时间点搅浑水。
可惜，她们想得太美。
许婵婵动了动手指，将草稿箱里的澄清博发了出去。
顺手私了一份给王易。
王易回得飞快：【好的，辛苦了，我们这边也会配合许老师作出声明，明天的颁奖按原定流程来就好。】
这就是完全信任她的澄清，要站在她这边的意思。
看他回复的速度，只怕是连许婵婵发出去的内容都没有仔细看过。
反正她本来就没有任何错处。许婵婵心满意足地道了谢，回到微博继续吃自己的瓜。
不像对方有水军助阵，许婵婵的回应发酵的速度比想象中缓慢不少，但这故事实在过于戏剧性，热度以一种缓慢但绵延不断的势态上升着。
直到一小时过后，博亚官博忽然也发了一条公告。
是一张盖着公章的律师函，一看就比田盟那条微博严谨无数倍，官方得过分的用词看得许婵婵直头疼。
总而言之，核心内容就是“我司员工没有做错任何事，将会依法追究造谣者的刑事责任”。
她什么时候变成博亚的员工了？许婵婵啼笑皆非。
云上作为博亚新组建的事业线，有所了解的人并不多，此前根本没有任何人提到博亚，如今集团总部忽然冒头为一个小画师飞身接子BBZL 弹，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个籍籍无名小画师的小破瓜，原本看热闹的路人不少都只是随意一瞥，现在却被双方强势互怼的模样弄得心里直痒痒。再仔细一看许婵婵的澄清内容，差点没把大牙笑掉。
可以说是离谱的妈妈给离谱开门。
离谱到家了。
等到夜里十一点左右，对面的微博已然被吃瓜群众彻底攻陷。
橘子树：【让我来看看哪个小笨蛋偷别人图还不裁掉别人的名字。】
要饭土狗：【可是月亮芽不是没发过底稿吗，小偷是怎么拿到的。】
尚在人间书：【不是有合作关系？这是被现实中的同事背刺了吗，好恐怖。】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将评论区踩踏得水泄不通。
水军的号权重没有普通号高，发出的评论被死死按在下面，连冒头的机会都没有。
看样子是不会有什么反转的余地了。
许婵婵看了一会儿，见天色越来越晚，将手机丢到一边，美滋滋地上床睡觉。
沉入了梦乡的许婵婵并不知道，由于剧情抓马过了头，她的澄清博在半夜的时候被网友艾特上了微博迷惑行为大赏，热度瞬间爆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网友对于吃瓜总是十分具有热情的，这件事发展一天，林林总总也流出不少许婵婵的私人信息，很快，她的真实姓名和公开在网上的毕业生信息都被人挖了出来。
不得不说，许婵婵的毕业照照得很不错。
学校非常有良心，给每个学生都精修了一遍，照片中穿着学士服的美人温温柔柔地笑着，看上去又甜又乖，格外惹人怜爱。
看见照片，熬夜的观光党们瞬间就精神了。
【老婆！是老婆！老婆贴贴！】
【滚啊，你自己没有老婆吗？干嘛要叫我的老婆！】
【我立马原地翻滚一百八十度关注画师微博】
颜狗们群情激动，而等到后半夜的时候，那些有关照片和个人信息的帖子又都被删掉了，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一切都在许婵婵睡着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发生着，许婵婵十分心大地躺在床上，一夜过去对此一无所知。
等到第二日一早洗漱完打开手机看微博的时候，一众话锋已经全数偏向了她。
还有不少人顺着网线摸到她的微博来安慰她。
【美女受委屈了，美女贴贴。】
许婵婵：？
隔着一块屏幕，这些人到底是怎么看出“美女”这两个字来的？
闹剧般的指控至此告一段落，第二天上午，铜雀杯官博也针对此事做出了回应。
许婵婵并没有受到更多的影响，很快调整好心情，一身轻松地去了颁奖的会场。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事到临头，许婵婵依旧还是抑制不住地紧张起来。奖项公布按流程进行着，许婵婵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都有点抖了。
并不止许婵婵一人，其他画手也一样。
毕竟是耗时几个月完成的作品，融合了自己的心血和期盼，无论如何都希望BBZL 能有一个理想的结果。
铜雀杯是国内影响力首屈一指的美术类比赛，设置的奖项数量众多，除了插画漫画，甚至连国画书法等等也都有所涉猎。
每个奖项相对独立，有自己的赞助商，主持人报一串名字就念一串感谢名单，念得许婵婵耳朵嗡嗡直响。
以至于最终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她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
“插画组A类儿童插画组别，一等奖获得者，月亮芽。”
主持人的声音从台前传来，被话筒扩散到了整个会场。
栗子比许婵婵还要激动，一边疯狂鼓掌一边提醒她：“快上去啊！叫你呢！”
栗子没有拿到前三名，却拿到了网络欢迎奖，接下去一整年都能接到赞助商额外的流量扶持，心情也十分愉悦。
许婵婵被栗子连拉带扯地拽起身，晕乎乎走出了选手席。
直到真正站上舞台的时候，她才终于勉强回过神来。
会场很大，人也很多，虽然是正式场合却并不十分安静，许婵婵站在舞台上，将底下众人的反应全数收入眼底，心跳不由自主地越发迅速起来。
简单说了几句事先准备好的获奖感言，主持人从许婵婵手中接过了话筒，又开始念起了赞助商感谢名单。
按流程，许婵婵要等主持人念完后才能鞠躬下台。
感谢名单太长，许婵婵听得无聊，视线下意识地在观众席上左摇右晃，瞳孔却在看见某个熟悉得过分的身影时蓦地一缩。
秦时予就坐在最靠近舞台的那排位置上，正轻笑着，一面鼓掌一面望着她。
身旁的主持人恰巧读到博亚的名字，秦时予点了点头，似是在回应主持人的话。
那双眼睛却分毫没有从许婵婵身上移开。
大概是镜片背后的视线太过灼人，又或许是因为许婵婵本就有些紧张，她竟然不知不觉被他盯得耳热起来。
主持人读完感谢名单，扭头见许婵婵紧抿着唇，耳尖通红的模样，打趣道：“看来月亮芽很紧张哦。”
许婵婵尴尬地笑笑：“对。”
说着偷偷瞟了一眼秦时予。
台下那人的笑意更深，神色也愈发温柔，优异的皮相引得周围的人纷纷窃窃私语。
许婵婵一看他身边那几个女孩子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们一定不是在因为她讲的悄悄话。
切。她在心里偷偷骂着无辜的小秦总。
穿得人模狗样，笑得花枝招展的。
男狐狸精。
许婵婵人在台上，所有的面部表情都被头顶明亮的补光灯照得纤毫毕现，心里的小人上蹿下跳，脸上却一点也不敢表现出来，
憋着气走下台，直到半个人隐匿进了阴影里，才终于瞪了他一眼。
*
颁奖典礼冗长而又无趣，好不容易结束，大家却还是不能离开。
晚上7点到9点还有一场为后两天联动漫展准备的预热签售。
漫展明天才开始，今晚的签售只有铜雀杯的参赛画手。按照常理，除了漫画组那几个知名度较高的老师会有BBZL 大批粉丝赶来捧场，其他画师基本都是门庭冷清。
像许婵婵这样的插画师更是只需过去点个卯，在会场枯坐上两个钟头。
然而今天却有些不一样。
因为昨天那件事，网络上对铜雀杯比较关注的人几乎都对“月亮芽”这个名字有所耳闻，再加上许婵婵的微博评论区前排全是“美女贴贴”之类前一天晚上被顶上去的话，可今天白天去看的人却一张照片也没发现，因此反倒更加好奇了。
漫展签售环节一开始，许婵婵便被一圈人包围了起来。
整整一个半小时，不间断地有观光队前来打卡，许婵婵被无数好奇的眼神包围着，不时还要说上几句“谢谢支持”，或者“别担心，都已经处理好了”，累得手腕发疼嗓子冒烟，只恨时间不能过得再快点。
连带着旁边摊位的栗子都忙得不可开交。
好不容易空下来些许，许婵婵正想喘口气，忽然有一只手从背后伸了过来。
骨节匀称，手指纤长，自后往前递上一杯咖啡。
许婵婵被吓了一大跳。
回头，见秦时予就站在她身后。
他还是一身高定西装，手里还捧着文件，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回来似的。
这个人是鬼吗，怎么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
“你来干什么？”她问。
“接你回去。”秦时予道，“顺便和你说点事。”
“昨天晚上。”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许婵婵的神色，这才继续开口，“昨天晚上的事，我让周城去了解了一下具体情况。”
这件事之所以会闹成这样，说到底，或许和他也有一些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