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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 第57章

丁丫 · 言情小说 · 247 KB · 2022-01-27 21:26:26

第57章

  晚上,两个人找了一家餐馆吃饭。

  他们等在休闲区等待,排号的显示屏坏了,怕过号,陈焕庭去接待处询问。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在她研一那个冬天,他们第一次去到青山村,她给陈焕庭拍的第一张照片的那天,居然是她的真实生日。

  得知身世后,她一直以为这是个巧合,所以那张照片她念念不舍地带在身边。没想到上天的暗示不止如此,这个在青山村留下的背影,最终带她找到了生命的归宿。

  兜兜转转一圈,像在画一个圆。只是在路径中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走的是直线还是曲线、到底要去哪儿,直到接近真相才发现,终点,也是起点。

  她正盯着他发呆,他已经问完向她走了过来。

  “走吧,”他说,“到我们了。”

  苏然却说:“陈焕庭,你搬到风华金都来吧。”

  这其实是一句废话。风华金都本来就是他的,他才是真正的房主。

  陈焕庭愣了一瞬,飞快地笑了下:“好。”又意味深长地说笑道:“但先吃完饭。”

  苏然的脸顿时红了。

  她很想打他。

  -

  在回程的路上,苏然觉得陈焕庭车开得飞快。

  电梯从-1到1楼,进来好几个人。电梯一下局促起来,一位奶奶推着超市小推车直接横在了苏然和陈焕庭中间。除了16f,电梯灯3f、8f、10f、11f、12f次第被按亮。中途超市老奶奶到了,门口的几个人先出去,老奶奶颤颤巍巍地拉着推车下了,那几个人又上来。一路走走停停到了11楼,终于只剩两个路人。前面一人拎着包出去,后面一低头族紧随其后。眼见着轿厢空了、门要合上,陈焕庭刚走到苏然前,一只手忽然把住电梯门。

  “还没到11楼啊。”低头族扒开门,喃喃道。

  陈焕庭:……

  苏然仰起头,别有意味地看着他,脸上笑意若隐若现。

  终于到了12楼,低头族走了,陈焕庭快速按了关门键,二话不说就吻了下来。

  “为什么要买16楼。”他后悔地抱怨。

  她戏谑地笑他:“你怎么像个毛头小子啊,陈焕庭。”

  进了门,两人直奔主题。苏然被抵到墙上,玄关、客厅、餐厅的灯像恶作剧的小孩弹钢琴一样,随机地摁亮又被关掉。明暗切换之间,陈焕庭忽然感到身边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扑他,转头一看,大黄。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将大黄拎到次卧,关好门,回头苏然在墙边乐得直不起腰。他过来捏着她的下巴,有点惩罚性地吻她,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终于不知道谁绊了谁一脚,两人齐齐跌落在客厅的沙发上。外套不知何时已经脱落,头顶只剩一圈吊顶的昏黄灯带。他们忽然停住,注视着对方,过了半秒,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她躺在身下,肌肤如雪,白里透红,眼波流转,欲语还休,乌丝如流云散落,嘴唇泛着水润的樱红。

  “小苏。”他不禁念她的名。

  “嗯?”她应道。

  “小苏。”他又念了一遍。

  “为什么要叫我小苏?”她伸出手,温柔地抚摸他的脸庞。

  “还记得在日本吗?”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吻,“我听到你们组的日本女同学叫你小苏。当时我就想这样叫你了。”

  苏然轻轻笑了笑:“可在日本你还说我们是朋友。”

  “我从来都不想和你做朋友。”

  他又吻下来,落在她的颈窝。她被衣服的毛领和头发弄得有些痒,不禁笑起来,她想到陈倩说的话,指尖点起他的下巴:“你知道有句话叫‘老房子着火’吗?”

  “老房子不知道,着火知道。”他的手探入她的衣服下摆。

  她又咯咯笑起来,按住他的手:“先洗澡。”

  “做了一起洗。”

  “不要。”她推开他,用食指抵着他的胸口,欲擒故纵。瞧见他不耐烦的表情,又使坏地仰起头奉上香吻一记,轻拍他的脸,“乖乖等我。”

  苏然在卫生间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打底毛衣还在,可里面的胸衣已经被推到了高处,头发随意地散在肩上,面颊潮红,媚眼如丝。

  她打开淋浴,热气腾腾的水洒了下来。衣服还未脱完,氤氲的水汽中,门开了。

  “说了先洗澡的。”她嗔怒。

  “一起洗完做。”他调换了语句的顺序,一把将她抱至流离台上。

  她其实并没有锁门。

  感情的亲近需要经过理智的大门,而身体的融合只需要凭借本能。她感受到他的克制,但是还是被他弄得有些疼。结束后他给她洗澡,贴在她背后轻柔地给她涂抹沐浴乳。他们像一个环抱的连体婴儿,严丝合缝地粘连着,似乎连流水都无法从他们中间穿过。他的手混着丝滑的沐浴乳在她身上流连,温热的水拍打在他背上。

  “你好像胖了点。”他忽然说。

  女人对“胖”这个词都有些敏感,更何况上次他们这么亲密已是三年前。她刚刚侧过头,又听见他说:“这里。”

  他抖了抖她的胸。

  苏然笑骂“臭流氓”,忍不住撅起屁股怼了他一下。

  胸上的手顿时一顿,转而掐住她的腰。他若有若无地蹭了蹭她的臀,警示一般回顶,声音低哑:“谁是流氓。”

  苏然说:“谁问谁流氓。”

  他又蹭了蹭,忽然又说:“……报告。”

  这一次他极尽温柔,献宝一样小心轻柔,仿佛是想着法让她快乐。好像过了很久,到了最后的时刻,他们漂浮在云端,她似乎听到他说了一声“小苏啊……”,喟叹一般,带着微弱的哽咽,在连绵无尽的水声若隐若现,有四两拨千斤的巨痛。

  她心中一震。

  可那声叹息就像一缕青烟,转瞬即逝,消散在这云遮雾绕的浴室。

  她转回身想看他,却被他牢牢地搂着。他将眼窝埋在她的后颈,热水很快冲走了一切。

  ……

  室内点着昏黄的床头灯。陈焕庭将苏然抱到床上,帮她吹干头发,然后自己也掀开被子上来,靠在床头。地暖让屋内温度维持在十多度,陈焕庭拢了拢被子,盖住苏然裸露的肩头:“冷吗?”

  她摇头:“不冷。”

  “还疼吗?”

  她嗯了声:“点点。”

  “我给你揉揉?”

  她警觉地看他一眼:“不用。”

  他笑道:“我不做什么。”

  她仍是拒绝:“也不用。”

  然后他没再说什么,亲了亲她的秀发,就这样安静地抱着她。

  也不知道是几点,应该不早了。城市的喧嚣淡了下去,汽车的通勤声也变得遥远。他们静静地看着窗外,主卧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像框镜一样框出外面的景色。滨江路的灯带勾勒出江岸轮廓,冬季的江水缓慢地流淌,一两个航标灯在黑夜中摇曳。

  ——我在想……如果这间房是江景房就好了,我们现在就能看到长江。

  ——为什么想要看到长江?

  ——因为看到长江就会想起和你坐过索道啊……

  那晚的话仍犹在耳边,苏然甚至可以像看电影回放一般看到当时的他们。她那晚语调平常地说出这些话,心里早已塞满了绝望,就像在说他们爱情最后的遗言。她也只是说说而已,也只能是说说啊,就像学生拿到只有59分的成绩感慨“当初多努力下就好了”一样,除了表示无济于事的遗憾,别无它用。但多说两句总比少说的好吧,总比不说的好吧,那个时候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留给他们说话呢?

  “说说而已”的话不用走心,不用负责,也不用斤斤计较地兑现承诺。“说说而已”的话不会有人记得,它迟早会被时间长河落花流水地卷走,可没想到还是有人傻子一般停在了河中央,不但捞起了这些只言片语,还迂腐固执地刻舟求剑。

  苏淩霆告诉她,要一直往前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可这样真的就会获得真心幸福生活吗?

  也许会吧,人生那么长,总会拥有另外的怀抱、跌进另外的人生。但如果不回头,又怎么知道自己遗失了什么、丢掉了什么?

  又怎么知道有个人还在原地等待呢?

  苏然看着窗外,忽然说道:“陈焕庭,谢谢你。”

  他似乎也在默默想着什么,听见苏然发声,回过神,低头轻闻她的发香:“谢我什么?”

  “……全部。”

  她转过头,眼中盛着盈盈泪光。

  他微微一愣。

  她仰起脸,细细地注视着他半晌,又问:“陈焕庭,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他笑了笑,在她额间轻落一吻:“我也爱你。”

  -

  第二天,他们驱车去了青山村。

  因为学生时期的梅远活动和物托帮捐赠,村里人对陈焕庭都很熟。他想问村长章明相关情况,被告知章明正在开会,于是他们在村委的小院里等。

  当年苏然拍照的那棵树仍在,记忆里的冬天它光秃秃的,现在仍是光秃秃的,好像一直都没有变过。

  “你还记得那张照片吗?”苏然问。

  “记得。12月7号,我在树下的背影。”他一边说一边走到树下,“应该就是在这个位置。”

  苏然也往后退了两步,用两只手摆出一个取景框的样子:“那我应该是在这个角度。”

  “我其实之前都挺疑惑,”陈焕庭说,“不知道那张背影的照片有什么特殊意义。我仔细回忆过那年的12月7号,好像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值得纪念的事情。后来才知道,这竟然你的生日。”

  “有特殊的纪念意义,”苏然歪头想了想,纠正,“那是我给你拍的第一张照片。”

  “哦?”陈焕庭笑道,“原来你将它带在身边是这个原因。”

  “那也不是,”苏然见他臭美,忍不住打击他,“最开始只是纯粹因为构图和取景的原因。后来我爸临终前告诉我生日后,再次看见它,就觉得这一切好巧。那张照片就像一篇日记,提醒我在我还不知道的时候,那年生日,我在哪里,在做什么。”她幽幽感叹道,“也许冥冥之中有种天意吧。”

  见她一幅感慨人生的样子,陈焕庭忽然向她招手:“小苏,过来。”

  “干嘛?”苏然走过去。

  陈焕庭揽住苏然的肩,举起手机:“我们来拍个合照。”

  苏然一愣,伸手抱住他,依偎在他怀里,笑颜如花:“好啊。”

  “咔嚓”一声,两人亲昵的笑脸同后面那颗树一同定格在相机里。

  “陈焕庭,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苏然看着手机中的照片。

  “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她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陈焕庭拿过手机,回避她的眼神,避重就轻地说道:“不太记得了。”

  苏然才不信,她紧追不舍,像个好奇宝宝:“不会第一次在青山村吧?”

  陈焕庭不置可否。

  “真的?”苏然瞧他那副表情,心中暗暗高兴,“这么早?”又有些疑惑,“可那时我们才研一,好像并没有很多交集啊……要是那么早,我研二才对你表白,你也憋得太辛苦了吧……”她倒还体贴地为他着想起来。

  见她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他终于忍不住:“那时只是有点好感吧……”又阴恻恻地来了句:“我也有件事情要问你。”

  “什么?”

  “你那个相亲对象处理好了没?”

  苏然一愣,忽然神色一暗,低头不语。

  陈焕庭心中顿时一沉。

  只听见苏然有些纠结地说道:“……他是医院的医生,我也拜托他在帮我查1991年12月7日的产妇,所以……不知道怎么和他讲……”

  陈焕庭觉得一口老血直往上涌,默然看了苏然少倾,非常严肃地说道:“苏然,我不想再送人绿帽子。”

  苏然差点破功大笑。但她强行忍住,欲言又止地瞄了眼他,低下头,秀眉紧锁,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他电话多少?”陈焕庭径直说道。

  “什么?”苏然抬头。

  “电话,给我。”他非常不耐烦,一个字也不愿多说。

  而就在这时,苏然的电话适时响起,来电显示:曹跃飞。

  苏然意外,这也太戏剧化了吧,一时盯着屏幕不知该不该接。陈焕庭本对“曹跃飞”这三个字印象不深,但看到苏然犹豫的表情,他立刻反应过来,面色沉郁如暴风雨前乌云密布的天空,目光如刀般逼向她。

  苏然看了一眼他,不敢迟疑,立马客客气气地接了起来:“喂,跃飞?”

  曹跃飞打电话来是告诉她,他在第三人民医院的师姐查到,确实1991年12月7日,有一位叫冉兰兰的产妇因为顺产转剖腹产失败而去世,所生孩子也的确是一名女婴。曹跃飞还提到,当晚冉兰兰的丈夫签过一份手术知情同意书,他一会儿微信将照片转发给她。

  苏然连连道谢,讲完这件事情曹跃飞还要继续工作,很快便挂了电话。苏然收回手机,转头见到陈焕庭手插裤兜,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苏然决定不再逗他,开口和陈焕庭说清楚:“曹跃飞其实……”

  他却打断她,语气淡淡的,有种王者的释然:“不过是另一个王壮壮。”

  ???

  谁?

  王壮壮?

  苏然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谁。而这时陈焕庭已经迈开步伐朝室内走去。苏然猛然缓过神,继而乐不可支地咧开嘴,三两步跑上去,一下扑在陈焕庭背上,像个树袋熊一样缠着他。

  “干嘛?”他冷冰冰地问道,手却顺势背起她,又重重地打了一下她的右边屁股。

  “没什么。”她心里乐开了花,也不计较他的手上动作,反而亲了他一口,“我好像又更爱你了。”

  “油嘴滑舌。”他没好气地哼了声,回过头却不动声色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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