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摆摊 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
太阳渐渐西斜, 一些学生从教学楼走出来,脸上带着释然的神情。最后一场考试结束,这学期到此结束。
南栀放下笔, 抬头看了看黑板面前的郑璞先生,他正在整理收上来的试卷。
她拿着布包走过去,路过讲台时鞠了一躬:“先生辛苦了。”
郑璞扶了扶眼镜, 笑着道:“你也辛苦了, 快出去好好玩!”
南栀笑着挥手, 轻快地走出教室。
英文系的学生在讨论刚刚的题目, 隔壁中文系的学生也正在讨论,有人懊恼有人着急。
南栀没参与讨论, 她继续往前走, 过去的都过去了, 她应当一直往前。
回到宿舍,甄念慈与孙黛月都在收拾东西,她们家距庐阳不远,可以与家人团聚过年。
南栀目送她们离开, 门合上的瞬间有些失落。
临近新年,总是有人团聚有人落寞。
忽然之间, 她听见楼下有人喊她。
她快步走到窗边向下看,孙黛月正在喊她名字。
见她出现在窗边, 她又指了指湖边。
南栀看过去, 哦, 松月泊站在那里, 正缓缓走过来。
孙黛月又挥了挥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南栀笑,朝楼下走去。
她小跑到松月泊面前, 仰头看他:“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考试考完了吗?”
“嗯。”
“走,出去吃饭。”
他没有问她考得如何,而是直接领她去了庐阳当地一家烤肉店,准备带她大吃一顿。
炭火熏得暖融融,羊肉滋出油,松月泊将袖子挽起,拨弄着铁签。
南栀倒了两碗米酒,嗅着肉香和孜然香。她说,这是西域的味道。
松月泊笑,递一串到她嘴边。
调料和油粘在她嘴角,他笑着用指腹擦去:“花猫。”
吃饱喝足容易犯困,回去的路上,南栀拖着他的胳膊慢慢走。
松月泊握着她的手,与她走在灯火之下。
路灯下有人卖烤红薯,南栀走过去买了两个。
她心血来潮:“我们也摆摊卖东西如何?”
“卖什么?”
南栀沉吟,她还没想出来。
“卖青菜面吧!”松月泊建议道。
“青菜面?会不会……太普通。”
松月泊微微一笑,回答她:“当然不会。”
一碗家常面,清淡解人乏。
南栀问:“早上起来卖吗?”
“晚上吧!”
她疑惑地抬头,松月泊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早上可能起不来。”
“……”
接着,他又非常肯定地补充:“我肯定起不来!”
南栀笑,靠在他胳膊上,随他慢慢回到家。
今晚她依旧宿在松月泊的客房,松软的被子让她很快进入梦乡,甚至旁边的台灯都没有来得及拧掉。
松月泊准备下楼喝水,路过她房门见光亮依旧,不由轻敲门。
无人回应,他忽然很担心,伸手推开了门,里面寂静一片。他走到床边,慢慢坐在床沿。
被子将南栀整张脸都盖住,她睡颜安稳。
松月泊笑着将被子拉至她下巴,吻在她唇上,凝视了好一会儿,他悄悄道:“晚安。”
·
第二天,南栀睡到自然醒。
下楼时,她看到松月泊在桌前忙碌。走近一瞧,居然看到他在桌前和面。
她坐在他对面,笑问他:“月泊会和面?”
他点头:“会。”
“是为了做面条么?”
“对,食材都已经买回来了,下午我们一起摆摊。”
南栀突然很开心,她随口一说的提议居然被他认真记在了心里,甚至立刻付出了行动。
“需要我帮忙吗?”
“嗯……去把砧板拿出来吧。”
“好。”
“然后呢?”她将砧板放在桌子上,问他。
松月泊将面团放在盆子里,伸手点了点她额头,回答她:“然后,就只需要当我的助手,我缺什么就帮忙递什么。”
青菜,手擀面,猪肉,蒜苗,香油,鸡汤……一切准备就绪,松月泊与南栀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阳光涌进室内,将桌上的食材点染得惊艳。
他们度过了一个悠闲的下午。松月泊看书,南栀在一旁织帽子。
他们原本一个在门边,一个在窗边。可是松月泊一点点靠近南栀,后来他们并排坐在窗边。
这是一扇古朴的窗,将阳光分割成方块,就像街头买的方块绿豆糕,平整而柔软。
松月泊看她熟练地挽着毛线,手里的书慢慢被放到一边,最后他靠着窗户睡着,南栀笑一笑,去楼上拿了毛毯披在他身上。
松月泊醒来,已近黄昏。这个时候,该出摊了,他去隔壁借了一辆推车,将食材木炭等东西全部放好,然后对南栀道:“走,去赚大钱!”
南栀将布包挂在他脖子上,拿手推着推车,附和他:“好。”
红日落幕,夜色渐浓,他们走到街角,准备在这里卖东西。
火炉燃起,南栀在锅里倒入鸡汤,松月泊在她腰间系上围裙,俗世平凡的烟火从这里升腾而起。
过了一会儿,他们迎来了第一位食客,南栀不急不徐地开始煮面,食材给得很慷慨,到最后,滴上几滴香油。清汤青菜白面条,蒜苗猪肉辣椒末,色彩清雅,松月泊端到食客面前,递上筷子:“请慢用。”
他们配合默契,南栀主厨,松月泊当她的助手,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两人的摊位前也多了不少食客,劳累一天的人们,确实适合静下来吃一碗面条,看看周边的夜景,瞧瞧这慢下来的人间。
到最后,食材快要卖光,两人将东西整理好准备回家,一个小孩子跑过来提着饭盒说要吃一碗面条,两人又为他做了一碗面。
松月泊将饭盒小心递给他,孩童仰头问:“她是你的妹妹吗?”
谁?松月泊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他笑一笑,弯腰看着他的眼睛,食指放在嘴唇中间:“嘘……”
随后,他轻声道:“那是我未来的妻子。”
孩童微愣,松月泊笑着摸摸他的头,叮嘱道:“快些回家,顺着路灯的光亮走。”
“谢谢哥哥。”
一天的劳累使人疲惫且充实,两人回到月斋,开始整理东西,南栀去厨房就着剩下的食材煮了两碗面,面上卧着流心鸡蛋,圆如月。
两人入睡前在门前告别,却都没有力气说话,只能相视一笑,挥挥手,各自转身。
南栀从布包里翻出纸笔,写下一句话,然后轻手轻脚走到月泊门外,将纸条从门缝里塞进去。随后迅速离开。
松月泊还没睡着,他正在桌前看南栀带来的那本书,书上有她写的笔记,准确说来,他不是在看书,而是在看南栀的笔记。
忽然听到轻微响动,他瞬间紧张,他最害怕遇上老鼠蟑螂,尤其是这夜晚。
最后他缓缓转身,看到门缝下的纸张,一时疑惑,走过去将它拿起。静谧夜色里,他缓缓而笑。
纸上写——
“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
·
时光缓缓走过,新年即将到来,这是南栀第一次在外过春节,她与松月泊细心准备了年货,腌好了火腿香肠与大白菜,盼着新年到来。
最近街上很热闹,大家都来来往往置办年货,无论富贵贫穷,大家都一样盼着新年。尘世的喧嚣灭不了他们对生活的渴望,富裕的人买嘉字号的火腿,困厄的人自己买火腿自己腌;有钱人多买点年货,贫穷人少买点;讲究人买书法家的春联,农户家自己写春联。纵使家徒四壁,也可以在除夕免费看一场火树银花。
毕竟,动荡时代,又过一年。
只愿新年,得胜旧年。
·
南栀与松月泊正在大扫除,南栀先去将宿舍整理好,在门口贴了对联,随后来到松月泊家和他一起打扫卫生,今年的除夕,宋子儒,江止善,凌山岱都要在这里吃年夜饭,除夕那一天,月斋一定很热闹。
南栀去郊外折了几只腊梅花放在花瓶里,两人扫地、擦桌子、擦窗户……幸而家具不多,否则他们该忙上许多天。
后来松月泊提议两人分开打扫,南栀打扫楼上,他打扫楼下。
南栀依言上楼,准备整理松月泊的房间,其实房间很整洁,只需擦一擦灰尘,除此以外床下还有一个大行李箱,需要移动一下位置,南栀蹲下身,将行李箱拉出来,上面积了一层灰,她拿起抹布准备擦拭,不想行李箱没拉好,一个小箱子滑出来,里面东西落了一地。
她急忙捡起,准备重新放好。
最上面的那封信吸引她注意,她看着封面上的地址,慢慢将里面的信纸抽出来。
信纸被薄膜封好,上面的字迹宛如新出。
“展信佳,安南一切尚好,栀子香透街巷,望君勿念。”
信封里,还有一朵亦被封存的栀子花,已经枯萎发黄。
她笑,当年寄往德国的信又重新出现在她眼前,原来她收到的那封来信,出自松月泊之手,她总遗憾两人没有过书信往来,但是这一刻,一切释然。
她将书信放回去,继续整理房间。她准备很久以后再偷偷告诉他,那时他一定会很惊讶。
可是南栀小姐,月泊他早就知道啦。